《槐序迟》探吉尔

8、是王建国吗 宏远贸易账

　　第二天一早，贺遇把王建国的资料摊在了桌上。
　　林鸢到的时候，他已经看了快两个小时。桌上放着一杯凉了的水，旁边摊着打印出来的工商登记、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其中一沓递过去。
　　“宏远贸易，五年前注册，主营建材，注册资本一百万。法人王建国，占股百分之七十，另一个股东叫周海，占百分之三十。”贺遇说，“周海三年前退出了，之后公司就王建国一个人撑着。”
　　林鸢翻着资料，翻到一页停住了：“这个公司，去年八月有一笔大额转账，转出方是‘新诚物流’，金额八十万，备注是‘货款’。但宏远贸易的报表里，去年下半年没有对应的采购记录。”
　　贺遇点头：“我看到了。这笔钱进来之后半个月，王建国就报了失踪。”
　　“所以那笔钱有问题。”林鸢说。
　　“不只是有问题。”贺遇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新诚物流的法人代表，三年前换过一次。现在的法人叫刘志强，这个人我查了，名下还有另外两家公司，都是空壳。”
　　林鸢看着那个名字，皱了皱眉。她没说话，把这个名字记进了本子。贺遇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带了那个旧笔记本，还是上次那个，翻到了新的一页。她写字的动作很快，字迹不算好看，但很清楚。
　　“周海那边查了吗？”林鸢问。
　　“在查。他三年前退出公司之后就没了消息，社保断缴，电话停机，连他老家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贺遇说，“但我找到一个东西。”
　　他点开电脑屏幕，上面是一张监控截图，时间显示是去年十一月某天凌晨。画面里是城西某个仓库门口，一辆面包车停着，有人从车上搬东西下来。画质不算好，但能看清站在车边指挥的那个人，身形和轮廓，像王建国。
　　“这是哪来的？”
　　“治安监控，城西那片前年改造的时候装的。我让人把王建国失踪前后那一个月的监控都调了出来，一条一条过。”贺遇说，“他失踪之前，至少去过城西那个仓库三次。每次都是凌晨，每次都是搬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清。但从重量上看，不像建材。”
　　林鸢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问：“他回家之后呢？有没有再去过那个仓库？”
　　“这就是问题。”贺遇靠回椅背，“他十二月回家销案之后，监控里再没出现过。一直到上个月十五号，那张名片上的日期，之后就没有记录了。再出现，就是昨晚，尸体在纺织厂。”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隔壁传来其他组打字的声音，还有人在走廊里打电话。林鸢低头翻着资料，翻到王建国的失踪报案记录时，停住了。
　　“他妻子报的案。”她说，“十一月十七号报的，说王建国十六号晚上出去之后就没回来。但十二月五号，她又去撤了案，说人自己回来了。中间隔了不到二十天。”
　　“你觉得她有问题？”
　　“不确定。”林鸢合上本子，“但一个人失踪快二十天，回来之后妻子就去撤案，连个问询都没做。要么是真的没事，要么是有人让她觉得没事。”
　　贺遇没接话，但把她这句话记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阴着，没下雨，但风很大，楼下树杈上挂的枯叶被吹得哗哗响。
　　“今天分头。”他说，“你去宏远贸易的注册地址看看，还在不在。我去趟王建国家里，见见他妻子。”
　　“好。”林鸢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贺遇。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很直。她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贺遇听见门关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爸。”贺遇开口，声音很平，“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带着咳嗽：“还行。你呢，忙不忙？”
　　“忙。”贺遇顿了顿，“我问你个事。你以前在城西那边，认不认识一个叫王建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老贺的声音低了些，“宏远贸易那个？”
　　“嗯。”
　　“认识。”老贺说，“以前打过交道。怎么了？”
　　“他死了。”贺遇说，“昨天发现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老贺才开口，声音沉了许多：“贺遇，这个案子，你小心点。”
　　贺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贺说，“但王建国这个人，不干净。他以前在城西那片搞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后来收手了。但收手的人，未必是真的想收。”他咳了两声，“你查案子归查案子，别沾上不该沾的人。”
　　贺遇没说话。他父亲这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了。上一次说的时候，是三年前一桩涉黑的案子，后来那案子牵出的人，差点把贺遇也卷进去。
　　“我知道了。”他说。
　　挂了电话，贺遇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晃的树。他父亲跟王建国认识这件事，他没跟林鸢说。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暂时不该说。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翻那份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那是王建国的通讯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拨出时间是他死前两个小时，对方号码没有备注。
　　贺遇记下了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关机。
　　他把号码抄在纸上，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很淡的感觉——这个号码，以后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