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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复杂的雨夜 年后首案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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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第一个案子,来得比预想中快。
正月十一,凌晨两点,市局接到报案。城北废弃的纺织厂里发现一具尸体,报案人是附近的拾荒者,说进去躲雨的时候看见的。
贺遇接到电话的时候刚睡下不久。他坐起来,抹了把脸,给林鸢发了条消息:纺织厂,城北,我去接你。
林鸢回得很快:我自己过去,十分钟到。
贺遇到的时候,林鸢已经站在厂区门口了。雨下得不小,她撑着把黑伞,外套外面套了件雨衣,脚上换了双胶鞋。看见贺遇的车,她收了伞坐进来,头发有点湿,但状态很清醒。
“什么情况?”她问。
“拾荒的发现的,说是进去避雨,看见地上躺着个人。”贺遇发动车子往里开,“派出所的人先到了,现场应该没被动过。”
车停在厂房外面。雨打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地响。贺遇和林鸢套上鞋套和手套,撩开警戒线走进去。厂房里很暗,只有技术组的灯亮着,照出中间地上那具尸体。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件深色夹克,趴在地上,脸侧向一边。身下有一摊暗色的东西,被雨水泡开了一点。舒望已经在了,蹲在旁边检查,见他们进来,抬头点了下头,没说话。
贺遇蹲下去看。死者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面部发紫,嘴唇颜色很深,手指蜷着,像是死前抓过什么。
“怎么死的?”贺遇问。
舒望摘了手套,站起来,声音不大:“初步看像是中毒,但具体是什么得回去做。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他衣服口袋里有个东西,我让小李收起来了。”
小李递过来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被雨水泡得有点皱的名片。贺遇接过来看。名片很普通,正面印着“宏远贸易王建国总经理”,背面被人用笔写了一行字,字迹被水洇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上面写着:三月十五,城西仓库,最后一次。
贺遇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一下。
“三月十五是哪天?”林鸢在旁边问。
“上个月。”贺遇说,“已经过了。”
他站起来,拿着证物袋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林鸢跟过去,站在他旁边,没出声。贺遇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了之后转头看她。
“王建国,宏远贸易的老板,去年年底报过一次失踪,后来自己回来了,说出去散心。他家里人来撤的案。”贺遇说,“但没销案,系统里还挂着。”
“那就是说,这个人消失过一段时间,又出现了,然后现在死在这儿。”林鸢说。
贺遇点头,把证物袋递给她:“这行字,像是有人给他的,也像是他自己写的。查一下宏远贸易的底,还有这个王建国近半年跟谁有往来。”
林鸢收好证物袋,蹲下去又看了一眼死者的脸。雨水顺着厂房破了的窗户打进来,落在她肩上。她没在意,盯着死者的嘴角看了一会儿。
“贺组。”她站起来,声音压低了些,“他嘴角也有那种痕迹。”
贺遇看过去。死者嘴角确实有一小片不太明显的暗色,跟上一个案子里死者嘴边的灼伤痕迹很像。
“你觉得跟上一个案子有关?”他问。
“不确定。”林鸢说,“但这个痕迹,不是巧合的可能性更大。”
贺遇沉默了几秒。雨越下越大,打在铁皮顶上像敲鼓。他看了眼表,三点多了。
“先收队。”他说,“明天查宏远。”
回去的路上,雨刷器开到最大档,前方还是一片模糊。贺遇开得很慢。林鸢坐在副驾,手里捏着那个证物袋,隔着塑料袋看那张名片。
“三月十五。”她忽然开口,“上个月十五号,我调过来之前。”
贺遇没接话。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雨点砸在车顶上,密得像一层帘子。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盯着那张名片,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路灯的光从雨幕里透进来,照得她脸上一片湿漉漉的亮。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想,这个案子可能不是孤立的。”林鸢说,“那张名片上的日期,是在王建国第一次失踪之后。如果那行字是别人写的,说明有人在那之后还见过他,甚至安排过见面。”
“如果他自己写的呢?”
“那说明他当时在怕什么,提前留了条后路。”林鸢把证物袋放下,看向他,“不管是哪种,都指向一个可能——他在躲人。”
贺遇没说话。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缓缓向前。雨还在下,前方的路模糊一片。他握紧方向盘,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这种感觉他熟悉,案子还没真正开始,但已经闻到了味道。
那种味道让他不舒服。
“明天一早,把王建国的关系网全部过一遍。”他说。
“好。”林鸢应了一声,靠回椅背,转头看向窗外。雨落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流。她把外套拢了拢,没再说话。
贺遇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被路灯一道道掠过,明明暗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纺织厂那个地方,离她住的小区不远。她刚才是一个人打车过来的,雨那么大,她没抱怨一句。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车里的暖风调大了一点。
送她到楼下的时候,雨小了些。林鸢推开车门,回头说了句“明天见”,就快步走进了楼道。贺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洞里,才把车掉头开走。
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雨刷器有节奏地响着,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脑子还在过那个案子。那张名片上潦草的字,那个熟悉的嘴角痕迹,还有林鸢那句“他在躲人”。
他开始觉得,这个案子不会像上一个那么简单。而他还不知道,这个“不简单”,会在后来把他和林鸢,连带着舒望,一起拖进一个比案子更深的漩涡里。
回到局里的时候,天快亮了。贺遇没回家,直接进了办公室,把王建国的档案调了出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张照片。中年男人,微胖,面相普通,对着镜头笑。档案里写着:宏远贸易,注册于五年前,主营建材,法人王建国,配偶李梅,有一女,在读大学。去年十一月报失踪,十二月自行回家销案。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陈国栋的笔迹:情况存疑,建议复查。
贺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天一点点亮起来。雨停了,云还没散。新的一天开始了,可这个案子,像那天的天气一样,灰蒙蒙的,看不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