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迟》探吉尔

9、空屋 林鸢夜探宏

　　宏远贸易的注册地址在城西一个老写字楼里，三楼，门牌号还在，但门锁着。
　　林鸢到的时候，走廊里一个人没有。她站在门口看了看，门上的玻璃贴着磨砂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门把手上有一层灰，但灰不匀，像是被人擦过。她蹲下去看了看门缝，地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从门框延伸到走廊，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出去过。
　　她没急着走，下楼找了物业。
　　物业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一楼的小办公室里织毛衣。林鸢亮证问宏远贸易的情况，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毛衣放下。
　　“那家公司啊，早就没人了。”她说，“去年年底那会儿还偶尔有人来，后来就不来了。不过前阵子好像有人来过。”
　　“前阵子是什么时候？”
　　“就过年前后吧。”女人想了想，“有一天晚上我值夜班，看见三楼那个窗户亮着灯。我上去看了一眼，门口站着个人，穿黑衣服，戴着帽子。我问他是谁，他说是来拿东西的，一会儿就走。”
　　“长什么样？”
　　“没看清，楼道灯暗。”女人说，“个子不高，声音挺哑的。后来他就走了，我没再管。”
　　林鸢记下，又问：“那家公司之前搬东西的时候，您看见过吗？”
　　“看见过。”女人点头，“去年冬天，有一回半夜，来了辆面包车，从楼上往下搬东西。箱子挺沉的，搬了好几趟。我当时还纳闷呢，大半夜搬家。”
　　林鸢心里动了一下。面包车，半夜搬东西，时间对得上王建国失踪前后的那几次监控。
　　她谢过物业，上了楼。门还是锁着，但她注意到门边的墙上有一小块墙皮翘起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她拍下来，又围着走廊转了一圈。在走廊尽头的消防栓旁边，她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纸箱，半开着，里面塞着几张废纸。
　　她蹲下去翻了翻。大部分是打印的报表和合同，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但有一张纸夹在最底下，没怎么湿。她抽出来看，是一份手写的清单，字迹潦草，列着几行货品名称和数量，最后一行写着：已清，余下转城西。
　　没有日期，没有签名。但那个“城西”，跟贺遇说的仓库对上了。
　　林鸢把纸收好，下楼给贺遇打了个电话。
　　“宏远贸易那边没人了，但有人来过。我在走廊里找到一张清单，上面写着‘余下转城西’。”她说。
　　电话那头贺遇“嗯”了一声，停了一下才说：“我在王建国家里。他妻子李梅……态度不太对。”
　　“怎么不对？”
　　“她说王建国去年年底回来之后，精神一直不太好，经常半夜出门，天亮才回来。她问他去哪，他不说。”贺遇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提到纺织厂，她没反应。但我提到城西仓库，她手抖了一下。”
　　“她有没有说王建国跟谁来往？”
　　“她说不知道。”贺遇顿了顿，“但她补了一句——‘他以前那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林鸢站在楼道里，听着手机那头贺遇的声音。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乱。她沉默了几秒，说：“我这边还有一张清单，上面那几行货品名，我看了下，不太像建材。”
　　“像什么？”
　　“像药品。”林鸢说，“有几个缩写，我之前在毒品案里见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确定？”
　　“不确定，但很像。”林鸢说，“我把清单带回去，找人核一下。”
　　“好。”贺遇的声音沉了下来，“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林鸢把那张清单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下楼出了写字楼。外面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枯枝咔咔响。她裹紧外套，快步走向公交站。
　　回局里的路上，她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把那张清单又看了一遍。那些缩写她确实眼熟，不是从案卷里，是从更早的地方——她还在分局的时候，办过一桩小案子，缴获的毒品包装上印着类似的代号。那个案子当时没查出上家，最后以持有结案。
　　她盯着那几个字母看了很久，直到公交车到站。
　　下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贺遇发来的消息：
　　【贺遇】：那个号码，我查了。王建国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周海。
　　林鸢站在站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看着那行字，慢慢呼出一口气。
　　周海。那个三年前从宏远贸易退出的股东，消失了三年的周海。
　　她回了一个字：
　　【林鸢】：收到。
　　然后她锁上手机，快步走向市局大楼。风很大，但她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