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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eers 8 迟玓&崔正 ...

  •   热闹的餐厅依旧人声鼎沸,可周遭的喧嚣仿佛全部与他隔绝开来,巨大的落寞沉沉裹住他。
      他没有立刻驱车离开,放下车钥匙,独自沿着松城市中心的主干街道慢慢散步。
      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行人来来往往,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崔正瑢那句句带着防备的话语,一点点消化重逢之后这份酸涩落空的情绪,花了很久,才勉强将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待到情绪稍稍安定,他才折返停车场,坐进车里,启程驾车返回锦城。
      这一趟回到锦城,他没有驶向迟家老宅。
      今日发生的种种,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独自梳理思绪,所以打算去往自己的私人公寓。
      一路车程漫长,等停好车推门踏入公寓,天色已经彻底沉下,又是一个夜晚。
      空旷安静的公寓没有一点声响,冷清扑面而来。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锦城夜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崔正瑢方才带着疏离的眉眼。
      他心底已经做好决定,往后要主动和阮盈拉开距离。
      若非是十分重要、推脱不开的事情,便不再单独赴约见面,慢慢减少来往,刻意避嫌。他不想再因为相处边界模糊,生出类似今天这样的误会,成为横亘在他和崔正瑢之间难以跨过去的阻碍。
      这件事不必急着仓促通话说明,循序渐进地疏远,对两个人来说,或许都是更为妥当的方式。
      而对于崔正瑢,迟玓把多余的精力收回来,没有贸然频繁去打扰她。
      迟玓清楚刚刚重逢,对方心里尚且带着防备,过度的纠缠只会适得其反。
      又过去了两周。
      两周的时间不长不短,足以让餐厅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渐渐沉淀,却不足以彻底抹平心底残留的波澜。
      两人各自生活在两座城市,毫无交集,仿佛那场短暂的重逢,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境。
      直到公司临时下发了外派通知,彻底打乱了这份平静。
      丰禾花艺承接了锦城一场大型艺术会展的花艺布置合作,需要派遣资深职员前往对接落地工作。几经安排,最终这个出差任务落到了崔正瑢的身上。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崔正瑢自己都微微愣住。
      松城安稳度日两年,她几乎从未主动踏足锦城。
      那座藏着她年少心事、藏着她遗憾别离的城市,她一直刻意避开。可命运兜兜转转,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不得不主动前往。
      世事机缘,巧合得让人无可奈何。
      出差日期定在三天后,行程紧凑,需要在锦城停留整整一周处理工作事宜。
      而没有人知晓,同一时段的锦城,即将举办一场盛大的锦大建校周年纪念艺术展。
      这场展览筹备许久,汇聚了历届校友的作品,也是锦城近期最受关注的文艺活动。
      迟玓作为锦大往届优秀学子,又常年深耕建筑工程领域,校方早早便向他发出了特邀观展的邀请函。
      这日傍晚,迟玓处理完手头事务,看着手机里校方发来的纪念展入场邀约,指尖下意识顿住,思绪瞬间飘到了百里之外的松城。
      时隔两周,他终于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微信对话框。
      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他斟酌再三,敲下消息发送过去。
      【迟玓:锦大这几天有建校纪念艺术展,为期一周。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来锦城?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你觉得呢?】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迟玓心底依旧带着忐忑,做好了被拒绝、被无视的准备。他以为崔正瑢依旧会刻意回避和拒绝。
      屏幕另一端的崔正瑢看到这条消息时,指尖微微一顿,心头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
      她第一反应是本能的拒绝。
      她本就不想和迟玓再有多余的牵扯,不想再陷入从前的情绪纠葛,只想安稳度日,各自安好。
      可转念想起手里刚敲定的出差通知——
      她偏偏,马上就要去往锦城。
      既然本就要奔赴那座城市出差,本就要在锦城停留数日,那顺路赴一场展览,倒也没什么不妥。
      算不上刻意奔赴,算不上主动靠近,不过是恰逢其会,顺水推舟而已。
      迟疑片刻,崔正瑢缓缓抬手,回复了他一句。
      【崔正瑢:凑巧,我三天后要去锦城出差,正好在这边。】
      【崔正瑢:展览如果空闲有余,我可以抽空去看看。】
      迟玓盯着屏幕弹出的消息,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压不住的亮色。
      他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出邀约,早已做好被她委婉推脱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会这样凑巧——她竟刚好要来锦城。
      心底沉寂许久的欢喜悄悄翻涌上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克制住翻涌的情绪,指尖飞快回复,语气温和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迟玓:那等你到锦城告诉我,我去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三天后,崔正瑢如期抵达锦城。
      安顿好入住酒店、对接完初步工作,她抽出半天空闲,如约和迟玓汇合,一同走进锦大校园。
      时隔数年再回母校,校园草木依旧,青春氛围感扑面而来。
      锦大周年纪念艺术展布置得盛大精致,展厅内陈列着历届校友的画作、设计作品与建筑手稿,文艺气息浓厚。
      两人并肩慢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观展。彼此也没有刻意尴尬的疏离,只是顺其自然地并肩同行。
      展览结束时,夕阳温柔垂落,将校园的树影拉得悠长。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锦大中央公园的长椅旁,静静坐下。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走盛夏余热,氛围温柔又安宁。
      太久了。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
      没有争吵,没有误会,没有家世鸿沟的压力,没有跨洋相隔的距离,也没有旁人牵绊纠葛。
      从毕业后的近况、工作的琐碎,聊到几年间各自的经历,语气平和舒缓,像久违重逢的故人,褪去了所有尖锐与偏执,只剩沉淀后的从容与坦然。
      崔正瑢慢慢卸下了心底紧绷的防备,迟玓也收敛了所有急切的念想,只是静静陪着她,听她轻声闲谈,眼底是藏不住的柔软。
      这份宁静温存,来之不易。
      只是这份难得的静谧,没能持续太久。
      不知是谁先认出了长椅上的迟玓。
      当年风靡锦大、颜值与实力双绝的传奇学长,时隔数年留学归来,气质愈发矜贵沉稳,即便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夺目气场,让人一眼就能认出。
      陆续有路过的学弟学妹驻足,犹豫再三,纷纷上前礼貌询问合影。
      “迟学长您好!我们都是您的学弟学妹,一直听说您的名字,能不能和您合一张影?”
      迟玓素来清淡寡言,甚少配合陌生人合影,可此刻心境松弛,不想辜负学弟学妹的热忱,便微微颔首,尽数应允。
      他起身配合着一众学生拍照,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在落日余晖里格外耀眼。
      人群簇拥之间,没人刻意避开身侧的崔正瑢,镜头随意扫过,便将她安静坐在长椅上的身影、或是侧身站立陪等的模样,一同无意框进了画面里。
      照片里的她,依旧是一头温柔的亚麻色微卷长发,妆容干净精致、淡雅得体,衬得眉眼愈发清透温婉。
      崔正瑢今天内搭穿了件简约纯色衬衫,外穿一身利落大方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装,搭配同色系西装长裤,脚下踩着一双百搭低跟皮鞋。
      一身干练得体的职场装束,褪去了年少时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利落的成熟气质,温柔又大气,安静陪在一旁,气质出尘,格外抓人目光。
      不少学生拍完照,看着镜头里的她心生好感,也零星上前礼貌询问,想要和温柔漂亮的崔正瑢单独合影。
      她不好推辞,浅笑着一一应允。
      短短片刻,校园晚风下、梧桐树下的几组合影,便被一众学弟学妹随手发到了锦大校园微博的校内论坛。
      配文大多是:「偶遇传奇学长迟玓返校看展」「学长气质绝了!」
      「学长身边的姐姐气质超好、温柔又干练,好美!」
      照片快速在校园圈内流转、扩散开来。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几张随手发出的校园日常照,会精准刷进纪娴的手机页面。
      傍晚时分,纪娴闲来无事刷着本地校园热搜与论坛动态,指尖滑动间,一眼便定格在那张梧桐树下的合影里。
      屏幕里,她无比熟悉的儿子迟玓身姿挺拔,而他身侧,静静立着一位容貌清丽、气质绝佳的陌生女孩。
      女孩安静地伴在迟玓身旁,不远不近,姿态从容,两人同框的画面格外和谐自然,透着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与温存。
      纪娴微微怔住。
      这个女孩,她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
      迟家圈子里所有往来的晚辈世交、她儿子身边所有亲近的人,她尽数知晓。
      可眼前这个女孩,陌生得彻底,不在她的认知里,不在迟家的社交圈层中。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儿子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格外亲近,能陪着他安静独处的女孩。
      无数零碎的疑惑、积压已久的困惑,在这一刻骤然串联成型。
      前段时间家宴,迟玓态度坚决、不留余地,当众推开所有人都看好的阮盈,决绝斩断两家默许的联姻,对温柔优秀,门当户对的阮盈冷淡至极,分毫不在意。
      彼时她始终不解,心中遗憾,想不通儿子为何如此糊涂,放着家世匹配的阮盈不要。
      直到此刻看见这组照片,纪娴骤然豁然,心底瞬间清明。
      原来不是他不懂权衡。
      不是他心性执拗、不懂好歹。
      原来,所有的绝情、所有的拒绝、所有的不肯妥协,从来不是性格问题,只是因为心里早就装了人。
      纪娴盯着屏幕里崔正瑢温柔恬淡的身影,眉头缓缓蹙起,心底涌上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看着照片里这个干净利落,却毫无世家背景痕迹的女孩,心头忍不住滋生万千不解与不甘。
      ——她儿子,宁愿放弃阮盈那样顶配家世、门当户对的天之骄女。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纪娴直接把从校园微博保存下来的这一组合影,转发发送到迟玓的微信。
      没有拐弯抹角,她紧跟着打出一行文字,直接发问:
      【这个女孩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迟迟没有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迟玓彼时正送崔正瑢返回她出差入住的酒店,一路上安静陪着她,并没有留意手机消息。
      等安顿妥当,又处理了一部分工作,等他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天色早已暗下。
      漫长的等待一分一秒消耗着纪娴的耐心。从下午等到入夜,迟迟收不到迟玓的回复,她心里的不安与疑虑不断发酵,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拨通了迟玓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过几声之后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迟玓沉静平稳的嗓音。
      不等纪娴迂回试探,她直接开口再次询问照片里女孩的身份。
      短暂的沉默之后,迟玓没有选择隐瞒,语气笃定而认真,一字一句清晰地透过听筒传到纪娴耳中。
      “妈,她叫崔正瑢,是我唯一心爱的人,她马上就是我的女朋友。”
      一句话落地,电话那头短暂陷入沉默。
      她预想过很多答案,只是这通电话里,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没有当场说出任何尖锐难听的话,没有立刻争执发难,短暂交代几句便结束通话,默默挂断了电话。
      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作罢。
      挂断电话之后,纪娴靠在沙发上静坐许久,心底已经暗暗做出打算。她立刻安排人手,开始暗中调查崔正瑢的相关信息。
      随着调查的资料一点点汇总递交到她手上,结果印证了她最初的猜想:崔正瑢只是一个家世寻常、背景普通的女孩,没有雄厚的家族支撑,和迟家、阮家那样的圈层完全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一页页资料看过,纪娴心里的顾虑愈发深重。
      但她暂时不打算直接把迟玓叫来当面争吵,也不想贸然强硬地逼迫儿子放手。
      一个念头慢慢在心底成型,她想寻一个合适的机会,私下约见,亲自见一见这个叫崔正瑢的女孩。
      她要亲眼看一看,究竟是怎样的姑娘,能让自己素来冷静自持的儿子,执意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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