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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eers 5 迟玓&崔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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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轮转,春花落了又开,寒暑几度更迭。
大洋彼岸加拿大的岁月,对于迟玓而言,则是高速运转的三年。
课业繁重,建筑学院的图纸、课题、小组研讨几乎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
阮盈依旧时常出现在他的周遭,借着世交的名义送来笔记、邀约一同参加华人圈子的聚会,大多都被迟玓礼貌却坚决地婉拒。
他始终和她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守住清晰边界,没有给过任何多余的期许。
无数个伏案绘图的深夜,窗外是异国清冷的夜色,心底深处那个名字依旧偶尔浮现,只是隔着漫长时差,早已不知道对方如今过得怎么样,是否早已开启属于她崭新的人生。
迟玄义时不时会打来越洋电话,问询学业进展,也会旁敲侧击提起阮家,每一次都被迟玓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三年时光就在图纸、图书馆与一场场家族施加的无形拉扯之中匆匆淌过。
白驹过隙,倏忽之间,三年的留学期限走到终点,归国的日期,如期而至。
飞机即将启程飞回锦城,收拾行李箱的时候,迟玓指尖一顿,目光落在手机通讯录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阔别三年,这一次回国,他们的距离,终于不再是跨越整片大洋。
这三年来,迟玓忍住了有无数次想要联系崔正瑢的冲动,也有无数次已经将要说的话输入进了对话框,可到最后都没有勇气发出去的时候。
他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崔正瑢,她到底过的好不好,她是否,已经忘掉他了?
行李箱的拉链还半敞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跳动着「父亲」的名字。
越洋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父亲沉稳且不容商榷的声音,没有过多寒暄,直接点明来意。
“迟玓,阮盈订的也是近期回国的航班,你调整行程,和她搭乘同一班飞机回来。路上多照看她,到家之后直接带阮盈回老宅,刚好你阮伯伯也在,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迟玓眉心当即蹙起,几乎没有思索便开口回绝:“我自己回去,不打算和她同行。”
“这不是商量。”迟玄义的语气沉了几分,“阮家和我们是世交,阮伯父那边已经同我打过招呼。阮盈一个女孩子独自长途飞行终究不便,这是你阮伯父让我交待于你的。于情于理,你都该照应。”
结束通话,他正站在窗前心绪沉沉,手机又弹出消息,是阮盈发来的,说她已经到宿舍楼楼下大厅,有回国的事情想和他谈。
迟玓稍作迟疑,起身下楼。
穿过门厅,一眼便看见阮盈,她此时就站在休息区,身侧一个行李箱,背包斜挎,身上已经换上便于长途出行的装束。她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她正是为回国同行这件事而来,心里也清楚,这个提议背后,早已是长辈之间提前沟通妥当的结果。
“迟玓哥,”阮盈声音放得轻柔,“听说你晚上也要动身回国,我想着如果航班时间合适,我们可以一起走。漫长的跨洋航班,路上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迟玓本想依旧如常婉言谢绝,可方才父亲那通电话还盘旋在耳边。
没过片刻,阮伯父的消息也发送过来,言辞恳切,拜托他沿途多多照看阮盈。
一边是父亲的硬性安排,一边是世交长辈的托付,两层情面压下来,若是再强硬拒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几番权衡之下,迟玓只能压下心底的不情愿,淡淡应下了同行的安排。
迟玓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五点半了。
“那就走吧。”
机票是晚间八点半的,距离登机尚有不少富余时间,暂时不必着急赶往机场。
迟玓略一思忖,想起两人都还没有用过晚餐。
他自己饿一点尚且能够忍耐,可阮伯父既然把阮盈托付给他照看,于情于理,他总不能就这样让对方空着肚子踏上漫长旅途。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阮盈,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饿不饿?先找地方吃点东西再去机场。”
听见这句问话,阮盈的心猛地轻轻一跳。
这么多年,除却两大家族一同出席的家庭聚餐,迟玓几乎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要和她私下一同进餐,孩童时代短暂的相伴,都快要变成久远模糊的回忆。
这一刻,她忍不住暗自揣测,迟玓会留意到她是否饥饿,是不是代表,在他心里,自己多少也是被放在心上的。
细碎的喜悦悄悄漫上阮盈的心头。
只是她近来饮食一向清淡,眼下心绪起伏,实在没有多少胃口,便轻声回道:“不用吃得太正式,我想吃一些三明治就可以。”
迟玓颔首,带着她就近去往街边便利店,挑选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三明治,一并装好,方便等会儿赶路或是登机之后可以拿来充饥。
抵达机场,值机、安检一系列流程走完,两人登上航班。可座位并没有安排在一起,一前一后,同属商务舱。
飞机平稳升空,漫长的航程缓缓开启。
阮盈渐渐生出饿意,呼叫空乘,给自己点了一份飞机餐,转念之间,顺带也替迟玓一并要了一份,两份都是意面。
方才还坦言没什么胃口的阮盈,先是吃了些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此刻又慢慢吃起这份意面,意外吃得津津有味。
大概是有迟玓在身旁,她心情格外好的原因吧。
心底也因为这次一同归国的旅程,悄悄生出几分期许。
迟玓也简单动了动叉子,随便吃了几口,稍稍垫了垫肚子便停下。
跨洋飞行沉闷而漫长,机舱里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两人之间鲜有交谈。
迟玓大半时间或是闭目养神,或是侧脸望向舷窗外层层叠叠不停翻涌的云海,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大洋彼岸,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名字。
阮盈坐在他前排的位置,会时不时悄悄往后偷瞄一眼。每每望见他疏离沉静的侧影,便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不敢过多主动搭话打扰。
第二天一早,航班落地锦城,迟家的司机早已等候在机场,见两人下了飞机,连忙接过他们的行李,放置好后,带上两人,驱车一路驶向半山的迟家老宅。
推开老宅客厅大门,迟玓便看见迟玄义、母亲纪娴,连同阮盈的父亲早已等候在此。
餐桌上早已摆满菜肴,一道道精致菜式依次排开,菜品丰盛,几乎堪比一场家宴。
空气中浮动着饭菜温热的香气,整个屋子的氛围,分明是早早便精心筹备好了。
事已至此,再多抵触也于事无补。
迟玓敛去眸底的无奈,神色归于平静,跟着一同入内,心平气和地拉开椅子落座。
席间长辈谈笑风生,不断提起两家多年的交情,言语之间,隐约流露出对两个年轻人的期许。
阮盈安静坐在一旁,偶尔应声,目光会悄悄落在迟玓身上。
看见迟玓愿意顺从安排,愿意一同赴这场家宴,她压抑许久的欢喜悄悄漫上来,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心思,又重新升腾起微弱的希望。
她心里忍不住悄悄设想,是不是长久的坚持,终于能够慢慢换来转机。
而迟玓只是安静听着长辈闲谈,礼貌地应答问话。
这场看似和睦的家宴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难以推脱的应酬。他的心,从来没有落在这场两家人心照不宣的撮合之上。
饭桌上的气氛依旧热闹,长辈你来我往闲谈,言语里的撮合之意愈发明显。
迟玓放下手中的餐具,神色平静,没有骤然发难,却清晰地开口,主动朝着阮伯父把话说开。
“阮伯父,有几句话,我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和您坦白。”
话音落下,餐桌上的谈笑声稍稍顿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阮盈心口猛地一沉,隐隐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餐巾。
迟玓目光坦然看向阮伯父,语气沉稳有礼,没有半分敷衍躲闪:“这三年在加拿大,包括这次回国途中,我照看阮盈,仅仅是顾及咱们两家十余年的世交情谊。于我而言,长久以来,我一直把阮盈当成妹妹看待,从来不曾生出男女之间的爱慕,也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念头。”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道来:“婚姻这件事,我不想仓促将就,更不能因为长辈们觉得门当户对,便勉强把我和阮盈捆绑在一起。倘若就这样草率促成,对她而言,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我不希望她得到一段缺少爱意的婚姻,白白辜负她。”
“也希望伯父能够理解我的想法与个人意愿。抛开男女之情不谈,往后只要阮盈有需要,我依旧会以兄长的身份,尽我所能关照她。”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态度温和,却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曲解的余地。
阮伯父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沉默着,一时没有应声。
迟玓的父母也未曾料到他会直接在饭桌上挑明此事,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微妙。
阮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方才心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微弱希望,瞬间如同被冷水浇灭,心口一阵发酸。
她早知道迟玓的心意难转,可亲耳听见他如此直白地将两人之间划定在兄妹的界限,还是难以抑制地失落。
迟玓说完,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拿起水杯,神态从容,静待阮伯父的回应。
不等阮伯父作出回应,迟玄义便“啪嗒”一下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厉声呵斥:“你这混小子,今天刚回来,便说这些不中听的话,还不快给你阮伯父道个歉!盈盈多好的孩子,我和你妈都很喜欢盈盈,你就这么糊涂?只有盈盈这样优秀的女孩才能够与你相配,盈盈这样好的女孩你都不要,你到底想干什么?”
桌面上的杯盏都跟着震了震,方才尚且温和融洽的家宴氛围,霎时间紧绷到极点。
纪娴慌忙侧过身,伸手轻轻扯了扯丈夫的衣袖,试图劝他稍安勿躁,又担忧地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阮盈,连忙打起圆场:“老迟,你先消消气,孩子刚长途飞行回来,或许是一路太累了,说话没有斟酌……”
迟玓脊背挺直,没有因为父亲骤然发怒便慌乱退让,只是目光依旧沉稳:“爸,道歉我不能随便说。我不是刻意扫大家的兴,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明明没有爱慕,却勉强接受,最后耽误的不只是我,更是阮盈。这才是真正对她的不尊重。”
“你还敢顶嘴!”迟玄义面色更沉,眉宇间满是怒意,“我们做长辈的还会害你?两家知根知底,家世相当,盈盈对你心意这么多年,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到了你这里反倒百般推脱!”
阮盈坐在座位上,指尖死死绞着餐巾,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被人放在桌面上这样讨论她的心意,她既难堪,又难堪地盼着迟玓可以松口,可迟玓方才那番话清清楚楚,没有一丝转圜余地。
阮伯父这时终于开口,嗓音略显沉重,拦住了还想继续争执的迟玄义:“玄义啊,不必动这么大肝火。感情的事本就勉强不得,迟玓这孩子坦诚,并没有什么恶意。”
话虽这样宽慰,可眼底依旧藏着几分遗憾。
迟玄义胸腔里的火气一时压不下去,重重喘了一口气:“坦诚也不该挑今天这种场合。”
迟玓微微颔首:“正因为今天两家人齐聚,我才选择此刻说明。若是含糊拖着,反倒会让所有人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往后只会更难收场。”
气氛僵持,满桌精致的佳肴渐渐失了温度,氤氲的热气缓缓散去,偌大的餐厅安静得落针可闻,再也没有人有继续动筷的心思。
阮伯父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又侧头瞥见身侧女儿的模样,眼底的无奈与遗憾层层翻涌。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住阮盈放在桌下早已发凉的手背。
掌心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这么多年明目张胆、小心翼翼的偏爱与执念,他尽数看在眼里。
可此刻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强撑平静的模样,看着她眼底快要藏不住的酸涩难堪,所有想撮合、想争取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强求来的缘分毫无意义,勉强捆绑的婚姻更是毁人一生。
阮伯父轻轻拍了拍阮盈的手背,抬眸看向依旧面色铁青的迟玄义,语气平和却已然彻底释然,斩断了所有期许:“玄义,别再责怪孩子了。”
“感情一事,从来讲究你情我愿,强求不得。”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通透,“迟玓心思通透、坦诚坦荡,没有含糊敷衍,吊着盈盈,恰恰是对两个孩子最大的尊重。”
从前他始终觉得,迟阮两家世交情深、门当户对,两个孩子若是走到一起,是天作之合的良缘。可如今看来,所有的合适,都抵不过一句心生欢喜。
“事到如今,我也彻底想通了。”阮父轻叹一声,目光落在沉默端坐的迟玓身上,坦荡豁达,“既然迟玓从未对盈盈有过半分男女情意,那这段姻缘,我们阮家便不再强求。”
“往后,两个孩子就按迟玓说的,以兄妹相处。世交情谊不变,长辈情分依旧,只是男女情爱、婚嫁缘分,就此作罢,再也不提。”
一句话,轻轻落地,彻底终结了多年旁人默认、两家默许的期许。
压在心头多年的执念,他亲手为女儿放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阮盈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隐忍许久的酸涩瞬间涌上眼眶,温热的雾气模糊了眼底。
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忍住翻涌的委屈,不敢抬头,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可到底,阮盈内心是十分不甘的,要割舍掉一个喜欢了多年的人,那感觉很疼,令她窒息。
期待了整整十几年的心意,最终由自己的父亲亲口宣判落幕。
体面,却也极致的残忍。
迟玄义看着阮父坦荡释然的模样,一时语塞,满腔的怒火硬生生憋在胸腔里,无从发作。对方已然退让大度,他再步步紧逼,反倒落得蛮横不讲理。
纪娴连忙顺势打圆场,轻声缓和僵硬的气氛:“是啊,阮哥说得对,缘分不能勉强,都是孩子的福气。今天是好事,大家别闹得不快。”
迟玓端坐原位,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轻松,也没有丝毫得意。
他微微垂眸,对着阮伯父微微颔首,语气诚恳郑重:“多谢阮伯父理解。往后我定会以兄长之责,护盈盈周全。”
这场蓄谋已久、人人期许的两家联姻,最终在这场微凉的家宴里,彻底、体面地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