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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eers 3 迟玓&崔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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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渐渐柔和,喧嚣褪去,整座城市归于静谧。
崔正瑢收拾好散落的物件,洗漱完毕躺进被窝,却久久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点点滴滴,迟玓温柔的眼神、克制的温柔、郑重的告白,还有那句突如其来的离别告知,反复拉扯着她的情绪,五味杂陈。
辗转反侧许久,疲惫终于席卷身心,她才浅浅睡去。
翌日天光大亮,暖融融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落在床榻之上。
崔正瑢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睁开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暖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她懒懒地翻了个身,指尖触到柔软的被褥,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难得的松弛。
太久没有这样安稳闲适的时光了。
今日难得是无人打扰,无需早起奔波,也无需胡思乱想内耗自己,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拥有了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慢悠悠的时光。
但突然想到迟玓,想到他今天下午,就要回锦城了。
这样想着,崔正瑢慢慢起身收拾自己,吃过简单的午饭后,心底悄然做下了决定。
迟玓有他的前路要奔赴,有他的归途要奔赴,他们本就活在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里,短暂的相遇与靠近,或许只是人生路上一段偶然的插曲。
她不能、也不敢牵绊他分毫。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被困在迷茫与困顿之中,生活杂乱无章,前路一片模糊,情绪反反复复内耗,始终找不到安稳的落脚点。
如今刚好趁着迟玓回了锦城,她也该彻底收心,好好规划自己的生活,为自己的未来打拼。
从这天开始,崔正瑢彻底静下心来,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求职当中。
她整理好自己的简历,一字一句反复修改,打磨每一处细节,随后便开始漫无目的地、一家又一家投递心仪的公司。
大大小小的企业、契合专业的岗位,只要符合要求、留有机会,她都认真投递,从不敷衍,也从不轻言放弃。
投递、等待、面试、复盘,成了她生活的全部主旋律。
她投出的简历也时而会石沉大海,也时而会遭遇碰壁,可经过日复一日的沉淀,经过层层筛选、初试复试的层层考验,陈正瑢顺利被当地一家口碑极佳、实力雄厚的上市公司录取——丰禾花艺。
她也成功入职,成为了公司的一名实习职员。
这份工作稳定体面,薪资待遇优厚,工作氛围温和,一切都刚刚好,是她当下最需要的安稳与底气。
崔正瑢也很快租好了离公司较近的一处房子。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她悬着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终于在飘摇不定的生活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
——
而另一边。
迟玓下午准时驱车启程,从松城到锦城,一路疾驰,大概五六个小时后,这才赶回了阔别许久的锦城老宅。
迟家老宅坐落在锦城最静谧的半山别墅区,青砖黛瓦,庭院幽深,草木葱茏,沉淀着数十年的世家底蕴。
这里安静肃穆,处处透着规矩与庄重,和他在外时随性松弛的状态截然不同,一踏入这片院落,无形的压力便悄然笼罩而来。
他本以为此次回家,不过是处理家里的寻常琐事,几日便能处理完毕,之后依旧可以随心所欲,可以回松城陪伴崔正瑢,守在她身边,慢慢靠近她,慢慢打动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老宅之行,等待他的,是足以彻底打乱他所有计划、改写他整个人生轨迹的重大安排。
踏入主宅客厅时,父亲迟玄义正端坐在实木太师椅上,神色沉稳肃穆,周身气场威严沉静。
年过中年的迟玄义身姿依旧挺拔,眉眼间自带上位者的凌厉与沉稳,多年执掌迟家庞大的产业集团,早已习惯运筹帷幄、掌控一切,行事果断强势,家中大小事务,从来皆是他一言定音。
客厅氛围静谧得有些压抑,佣人尽数退下,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迟玄义抬眸看向风尘仆仆归来的儿子,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直接道出了此次唤他回来的真正目的。
“儿子,这次你回来,我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替你敲定好了后续的学业安排。”
迟玓心头微顿,隐约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轻声应声:“爸,什么安排,你说就好。”
“锦城大学今年拿到了两个公费留学的名额,目的地是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是全球排名靠前的顶尖学府,商科专业更是世界一流,含金量极高。”迟玄义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其中一个名额,我已经帮你拿到了。”
迟玓瞳孔微怔,瞬间愣住。
这件事,他此前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迟玄义继续娓娓道来,语气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外人大多不知,锦城大学能有今日的规模与声望,能一步步跻身省内顶尖高校之列,离不开我们迟家数十年的倾力扶持。建校以来,迟家常年为学校捐资建设教学楼、设立助学基金、扶持重点学科、引进优质师资,财力、资源、人脉尽数倾力相助。”
“这份恩情与助力,只有学校高层和我们迟家内部心知肚明。所以每年学校的顶尖稀缺资源、公费留学名额,都会优先预留一个给迟家,这是我们应得的礼遇,也是旁人争抢不到的特权。”
迟玓的眉心一点点蹙起,心底的抗拒愈发浓烈。
他从未想过,父亲会突然为他安排出国深造。
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顶尖名校,公费留学,前途无量,这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挤破头都得不到的绝佳机会,是旁人眼中逆天改命、镀金前程的顶级机遇。
可对此刻的迟玓而言,这份人人艳羡的大好前程,却成了他最不想要的束缚。
他心里装着一个崔正瑢。
装着那个温柔内敛、敏感自卑,让他满心牵挂的姑娘。
他可是刚和崔正瑢告了白的!他好不容易靠近她,好不容易心底的爱意有了一点点落地的苗头。
他还等着崔正瑢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呢。
若是远赴重洋,远赴加拿大求学,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隔着遥遥万里的距离,所有的靠近、铺垫,所有尚未说开的心意,都会尽数归零。
他和崔正瑢,本就隔着身份、家境、眼界的巨大鸿沟,本就步履维艰。一旦异国相隔,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愫,注定会被距离与时间慢慢冲淡,最终无疾而终。
他舍不得。
更放不下。
迟玄义看着儿子神色变幻,却只当他是骤然得知消息,一时难以适应,并未多想他心底的儿女情长,继续沉声安排着他的未来:“我送你去阿尔伯塔大学研学三年,这三年里,你放下所有杂事,潜心沉淀、打磨能力、拓宽眼界。你认为……”
“爸。”迟玓突然冷声打断他,声音很轻,语气却冷得像结了冰,“这件事你不必再和我说了,我不会去的。”
迟玄义眉峰一皱,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加拿大。”迟玓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这个机会很好,好到所有人都会觉得我不该拒绝。但我不想要。”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多少人都挤破头想要这个名额,你昏了头了吧?”
“迟玓,”迟玄义声音骤冷,严厉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你去了加拿大,三年后学成归国,直接接手迟家的核心产业。我年纪渐长,迟家偌大的家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我送你出国,就是想让你斩断所有无关紧要的杂念与顾虑,好好沉淀自己,扛起未来属于你的责任,稳稳接住迟家的未来。你不能这么一意孤行。”
字字句句,皆是为他规划好的坦途,周全、稳妥、光明,毫无瑕疵。
迟玄义运筹帷幄,早已在国外为他铺好了所有后路。住宿、学籍、导师、人脉、生活琐事,全部安排妥当,无需他费心半分,只需要他乖乖听从安排,踏出国门,潜心求学即可。
他以为儿子定会欣然应允,接住这份唾手可得的光明前程。
可他却哪里知道,迟玓此刻心里,已经藏了一个放不下的牵绊,藏着一个足以让他甘愿放弃锦绣前程的人。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压抑又凝滞。
迟玓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心底反复拉扯、挣扎、博弈。
一边是家族铺好的、万里无云的璀璨前路,是旁人终其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顶级机遇,是无可挑剔的人生坦途。
一边是心底不愿割舍的牵挂,是他心爱的姑娘。
可父亲的态度坚决强硬,家族的责任沉甸甸压在肩头,容不得他肆意任性。
挣扎了许久,迟玓终究还是心有不甘。
“我知道有多难得,”迟玓垂眸,手指慢慢收紧,“但我有想留在这里的理由。”
“什么理由是这么重要?”迟玄义追问。
迟玓喉结微动,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他最终只是沉默。
他不能把崔正瑢拖进来。
哪怕他一人扛下,却也不能牵连了崔正瑢,将她卷进自己与父亲之间的这场较量里。
这一沉默,在迟玄义眼里,便成了默认的胡闹。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迟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迟玄义站起身,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三天后,我要你一个明确答案。要么,乖乖准备出国;要么,你就别指望我以后再给你任何机会。”
迟玓没有抬头。
他看着地面那方深色木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座华丽的笼子里。笼子很大,很美,里面什么都有,唯独没有自由。
也唯独,没有崔正瑢。
迟玓有些低落,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奢望,也是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底气——或许,崔正瑢会舍不得他走。
或许,崔正瑢的心里也有一点点他的位置。
一念至此,迟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拿出手机,点开和崔正瑢的对话框。
他犹豫了许久,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最终还是将家里安排他远赴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留学的事情,一字一句告诉了她。
他刻意说得详细,讲明了这份机会的稀缺与珍贵,讲清了出国留学的时长与未来的前景。
也是在试探。
倾尽所有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的心意,等待着她的答案,等待着那一丝能够让他义无反顾留下的希望。
崔正瑢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心底最先涌上的,是极致的自卑与清醒的自知。
她一字一句认真看着迟玓的讲述,清晰地知晓这份留学机会有多难得,知晓这是能够让前路无限光明的绝佳机遇。
她很平静地回复他,语气温柔却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不舍。
【恭喜你啊,迟玓。】
【这真的是特别好的机会。】
【你前途坦荡,光明万里,千万不要因为任何人和任何事,放弃属于你的大好前程,耽误自己的人生。好吗?】
寥寥数语,温和得体,却字字疏离,字字决绝。
彻底推开了他,也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
这句话落在崔正瑢的心底,更是掀起了翻江倒海的情绪。
心底积压已久的自卑、怯懦、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
她愈发清晰地看清了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
他是出身顶级世家、自带光环的天之骄子,有顶级的资源、最好的平台、光明无限的未来,人生早已被铺就了最平坦璀璨的道路。
而她,只是普通家境出身,一路跌跌撞撞、步步维艰,没有家庭的温暖,亦没有家庭的托举,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打拼。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前那些短暂的温柔靠近、暧昧缱绻,不过是一场偶然的相逢,是不属于自己的虚妄幻境。
幸好,幸好她当初没有贸然答应和他在一起。
幸好,她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分寸,没有沉溺在这份心动里无法自拔。
她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一点贪恋,牵绊住他,成为他人生路上的绊脚石,耽误他的锦绣前程?
她配不上他的光明,更耽误不起他的未来。
她想她是该懂得识趣的,做朋友就够了。
不属于自己的又何必奢求,保持距离,互不牵绊,才是她唯一能做的,最体面的选择。
而屏幕另一端的迟玓,看着那几句温柔又疏离的回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失落与酸涩席卷全身,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所有的挣扎与期待,在这一刻尽数落空。
迟玓原本笃定,只要她开口挽留,只要她愿意点头答应和他在一起,只要她流露出半分不舍,他就有对抗一切的勇气。
哪怕违背父亲的安排,哪怕放弃公费留学的顶级名额,哪怕舍弃前程,他也心甘情愿。
可最终等来的回复,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底所有的温热。
崔正瑢半点挽留都没有。
她只让他往前走,亲手将他推开,她不在意他的离开,不贪恋他的温柔,更不需要他的陪伴。
漫长的沉默里,迟玓心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落寞。
所有的坚持与挣扎都失去了意义,迟玓也没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认输了。
迟玓顺从了父亲的安排,接住了这份人人艳羡的留学机遇,可心底那点不甘与执念,依旧疯狂翻涌。
临走之前,他还是想要再见她一面。
不求相守,不问结果,只是想要认认真真,好好的告个别。
迟玓还是给崔正瑢发了消息。
崔正瑢看到邀约时,心底酸涩翻涌,却依旧逼着自己狠心到底。
她刚刚入职丰禾花艺,正处于试用期最关键的阶段,新人入职琐事繁多,学习任务繁重,本就不敢有半点懈怠。更重要的是,她不敢见他。
她怕一见心软,怕所有的克制瞬间崩塌,怕自己忍不住挽留,最终误了他,也困住自己。
所以她只能选择最决绝的方式,彻底斩断所有念想。
她回复得礼貌又疏离,字字句句都是无可辩驳的理由。
【抱歉呀,我最近刚入职,工作太忙了,试用期不好请假,就不出去见面啦。】
迟玓不甘心攥紧拳头,吐了口气,敲击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微微发颤。
【上次我说的那些话,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崔正瑢:对不起,迟玓,希望你在加拿大一切顺利,祝你一路顺风。】
至此,崔正瑢体面而又彻底的拒绝了他最后的告别,彻底推开了他。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崔正瑢关掉对话框,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酸涩尽数压下,转身投入忙碌的工作当中。
而迟玓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彻底心冷如灰。
没有再追问,没有再强求,也没有再打扰。
临行那日,锦城晴空万里,机场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偌大的航站楼里,人潮涌动,有人相拥送别,有人殷殷叮嘱,有人满是不舍。
唯独他,孤身一人。
迟玓没有让家里的任何人来送。
他独自一人拖着厚重的行李箱,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潮,走过长长的登机通道,一步步踏上飞往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的航班。
飞机升空,冲破层层云层,地面的城市建筑渐渐缩小、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遥遥万里山海,就此相隔。
云层之上,天光澄澈,云海翻涌,明亮刺眼的日光落满机舱。
迟玓侧头望着窗外茫茫的云海,眼底一片沉寂清冷,没有奔赴前程的喜悦,只剩满心荒芜的空落。
心底那点刚刚破土萌芽、滚烫炙热的喜欢,那点小心翼翼珍藏的心动,终究还是被这遥遥万里的距离、被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狠狠搁置,深深封存。
他奔赴他的锦绣前程,她守着她的人间安稳。
从此,山海相隔,时差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