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人间》就是个夭

12、第010天 高柏汀我可

　　高柏汀给温洹找了一个口罩戴上，“累了就去里面休息室躺着，现在还不能回家。”

　　温洹有些不情愿地摸摸口罩，点点头，虽然口罩的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隔壁会议室似乎又来了一个人，听声音像是昨天按个说话结巴的胖子。

　　温洹也大概搞明白了他们争论的内容，他实在有些不解，这些人类为什么这么啰嗦，这里的水不能喝了，那就再去找能喝的就是了，是谁把水弄脏了，就把那个人抓起来好了……不对，那几个坏人好像觉得是自己把水弄脏了。

　　他们也太看得起虫虫我了。
　　他只不过是凭着本能找到了那水源，现在看来，那水源是那些坏人提前准备好的，自己能够找到算是误打误撞。

　　温洹无聊得打了个哈欠，厚重的口罩有些不透气，他有些昏昏欲睡，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温洹有些困惑，因为他看到的这个人影就是他自己。

　　不，应该说这个人影是原来的温洹。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但你代替我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真的很好……温洹，你要加油！”

　　“你可能还不习惯做个人类，但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小东西，只要你不懒，你会在这个世界活得很好。”

　　“可能你觉得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做一寸光阴一寸金，我们的每一天都很珍贵，所以每个人都想着能够活久一点……”

　　陌生的声音不断涌入耳朵，温洹只觉得困意更浓，但奇怪的事那个人的声音依然没有消失，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人类世界的一些故事，最后他轻轻地笑了。

　　“小东西，不要想太多，你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赚的，和谁在一起都不重要，你要学会和自己在一起。”

　　“小东西，我就要走了，以后就只剩下你自己了，你要多保重，记住，不要过分相信人类的话，哪怕是枕边人，你也要留一份警醒，过于相信别人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

　　另一边。
　　高柏汀看到姗姗来迟的吴洪，就更加肯定，他只是这场阴谋的一个幌子，吴家与高家关系匪浅，吴家这个胖子又是个草包，给他安个调查组组长的帽子，将来调查结果一旦出了岔子，就可以把责任转移到吴洪身上。

　　会议室几个人各怀心思，忙碌到黄昏时分，高柏汀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温洹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落日余晖落在他的脸庞，照射得皮肤几乎透明，高柏汀喉结滚动，只觉得体内有什么念头不受控制，他从休息室找了条毯子，把人抱住，一路抱到了车里。

　　高柏汀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觉得自己不知道哪儿不对劲了，短短的几天相处，就是这样一个几乎还是陌生的人，就可以轻易带动他的情绪，这种感觉很神奇，但似乎不算是好事。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人人为了生存忙碌，感情这东西就像是奢侈品，但不是必需品，这个温洹虽然没什么攻击性，但来历不明……算了，人都已经留下来了，还纠结这个说什么。

　　不就是多张嘴而已。

　　高柏汀瞄了后视镜一眼，裹着毯子的温洹睡得好好的，这小家伙不知道是个什么体质，一天到晚昏昏欲睡的，高柏汀把人带回到居所，放到卧室大床上，温洹竟然还没醒来。

　　温洹这一觉睡得深沉，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很热，自己仿佛在滚烫的热水中颠簸……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却昏暗不明，只感受到身上的分量和炙热的呼吸。

　　高柏汀竟然搞突袭！
　　明明第一次做任务的时候，这人还有些不情愿，说自己轻浮，现在这人没有任何步骤，也没跟自己商量就闯进来了，还这么毫无章法横冲直撞，这不是欺负虫吗！

　　温洹本能地推了推身上的人，但是任务似乎到了关键阶段，那点儿力度对于高柏汀来说就是挠痒痒，这一下似乎给他增加了动力。

　　既然反抗不了，温洹也就任由他胡闹了。

　　人类的这项任务是一件极其消耗体力的事，不过在冰冷的夜里，能够和高柏汀这个火炉贴在一起倒是划算。

　　脑子里寥寥无几的理智瞬间崩塌，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温洹不由自主地配合着起伏，仿佛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感觉自己飞到了高空，俯瞰人间美景。

　　但是温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以往的高柏汀冷厉又强势，做任务像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每次发力都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撞散架，可是今晚的高柏汀却格外反常。

　　察觉到他醒过来之后，高柏汀的动作节奏就缓慢起来，每一次试探都带着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怜惜，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感官体验被拉的缓慢，这种温吞的节奏让习惯了狂风骤雨的温洹有些不习惯。

　　好像是看到了美味的蜂蜜，但是蜂蜜罐子他刚好够不着，这种滋味让他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抬起脚丫轻轻蹬了蹬高柏汀的侧腰。

　　声音带着沙哑：“高柏汀，你是没吃能量膏吗？使点劲儿啊……”

　　高柏汀：……
　　“你真是……”高柏汀低头一口咬在少年的唇瓣上，“不知死活。”

　　有那么一瞬，高柏汀觉得身边的少年所有的懵懂和无知都是装出来的，他就像是一个手段卓越的猎人，用最朴素的手段等待自己落网。

　　但这种念头很快被少年的热情覆盖，夜还很长，他们的任务还要继续。

　　……

　　死亡的感觉温洹经历过，活着的滋味他现在也尝到了，房间内的温度不断攀升，这一次他落了下风，在任务结束之前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温洹睡得格外深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天光大亮，高柏汀难得还没有睡醒，看来这人昨天也体力透支。

　　看着那张还有些陌生的英俊脸庞，温洹耳边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昨晚梦里原主那些话，还有脑海里残存的一些灰暗记忆也开始闪现。

　　曾经的那个温洹，历尽艰辛来到红城，却因为几口水被同伴踩踏致死，那些一路上因为体力不支濒死的绝望人类，为了一口食物互相残杀。

　　或许原主说的对，谁都不能相信，就算是枕边人……高柏汀就算是他的枕边人了吧？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却又突然缩回，然后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触碰了高柏汀的鼻子，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手指上，热流扩散到每一处神经。

　　这样美好的一个人，会伤害自己吗？

　　温洹只觉得内心涌出莫名的惶恐与酸涩，他本能地靠近了高柏汀，小声地嘟囔：“高柏汀……我能信任你吗？”

　　少年的声音不大，软糯轻柔，像羽毛在皮肤划过，高柏汀其实早就醒了，他不舍得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这小家伙在自己身边做什么，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

　　原来他这么没有安全感，那就多给他一些吧。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两人对“安全感”的认知显然不一样，温洹觉得应该是能量膏和蜂蜜，而高柏汀觉得应该多多做任务。

　　“高柏汀我可以相信你吗？”
　　“还有力气想东想西，看来我还得努力——”

　　温洹挣扎无果，默默在心里盘算着，像是想通了什么。

　　他和高柏汀能够走到一起，从头到尾纯属一场荒谬的巧合——他恰好遇到了高柏汀，他想要跟他一起做任务，为高柏汀也正好需要一个合法的配偶，他或许只是单纯喜欢一起做任务。

　　哪天这任务做得腻了，自己就会像垃圾一样被丢掉。温洹抓了抓蓬乱的白发，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要加油，他要靠自己，努力学习做一个独立的人类。

　　既然要当一个独立的人，那就必须拥有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在这个红城里，每个获得市民身份的人靠身份卡里面的积分活着。

　　温洹蹲在床沿边，掰着手指头算账。

　　他的账户积分是零。名义上高柏汀管饭，但昨晚这人折腾了大半宿，这会儿温洹后腰侧还留着深色的指印，动一下都酸疼。这种靠做任务换伙食的日子风险太大，哪天高柏汀腻了，或者嫌弃他体力跟不上，自己立马就得露宿街头。

　　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地工作换取积分，高柏汀在巡查救援局抓坏人，盛芃在民政部管物资，连那个讨厌的龙正清都在找水源。

　　但是，自己能做什么呢？好像只会喝水、吃蜂蜜。温洹从床上爬下来，踢踏着拖鞋摸着下巴来回转悠，越想越觉得难过，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好像什么都不会。

　　高柏汀洗漱出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小家伙一脸认真地来回溜达，似乎遇到了什么烦恼。

　　“别愣着了，今天要和勘测组一起出外场，你也和我一起去。”

　　能出去？
　　温洹眼睛一下子亮了，待在屋子里的工作他好像什么都不会，但到了野外，他好像能够帮上忙……比如找找水源什么的，但现在还不能告诉高柏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