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人间》就是个夭

13、第011天 迷路

　　今天是温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11天。

　　红城已经进入到初冬季节，早晚温差很大，上午的八点钟温度持续在零度左右，温洹和高柏汀他们一样穿着厚重的防护服进入了红城东郊的一处丛林。

　　根据科学院和自然资源局最新的研究结果，勘测组花了几天几夜的时间初步确定了几个可靠的水资源储备点，由于这件事还处于高度机密阶段，他们这次复勘的人数也不错，只带了核心组成员。

　　除了温洹之外，其他的都是各个参与部门的精英，唐向云作为科学院的代表，也带了两个助手参与了这次行动。

　　温洹刚刚习惯人类的衣服，但对于这样厚重的防护服很不习惯，感觉身上像是挂了千斤重担，高柏汀站在他面前，伸手将防化服领口的密封磁扣仔细扣好，动作干净利落，指尖划过温洹下巴时，却放轻了力道。

　　“跟紧我，不准乱跑。”高柏汀的眼神冷淡，声音透过面罩的滤音孔传出来，显得有些低沉。

　　“知道啦，”温洹小声嘟囔了一句，“别人我也不认识啊——”

　　温洹的话被一个缓慢的声音打断了，“小温温，你这么说我可是有点伤心呢？你就算不记得我了，也该记得蜂蜜味的能量膏吧？”

　　温洹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对面的人掀开了防护面罩，唐向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条能量膏，那熟悉的包装瞬间让他鼻翼动了动。

　　怪不得他给的能量膏那么好吃，原来是蜂蜜味的！
　　虽然高柏汀后来给他准备的那些包装相似，但味道怎么都觉得差了一些。

　　高柏汀狠狠地瞪了过去，“姓唐的，我警告你，这次任务危险级别一级，不是去野餐！”

　　唐向云耸耸肩，“那可真是可惜了，这次的能量膏可是上次的升级版呢，蜂蜜是纯天然的，是我最新的科研试用品，仅此一份……”

　　温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是看着高柏汀的脸，他只好忍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他还是懂得的。

　　再说他的身份卡片上写着的配偶是高柏汀，这个唐向云虽然看起来也不错……高柏汀说配偶只能有一个，不吃就不吃吧。

　　高柏汀一时间左右为难，看着温洹眼馋他有些不忍，但让他去求唐向云还真是拉不下脸，再说还有其他队员在场。

　　贝承在温洹耳边小声嘱咐：“师娘，你不要搭理那个姓唐的，他可是师父的死对头，咱们一个眼神都不能给他！”

　　温洹赶紧把目光从唐向云手上的能量膏移开，但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唐向云哈哈大笑，朝着高柏汀把能量膏扔了过去，“逗你们玩玩，给小朋友吃吧！”

　　高柏汀：“你他妈——”
　　温洹眼疾手快，没等高柏汀说话，一把抢过了那包限量版能量膏，等到高柏汀反应过来，他看到温洹已经把包装撕开了，刚要放到嘴边，又抬头眼巴巴地看着高柏汀。

　　这哪是小傻子，分明是小狐狸！

　　高柏汀：……
　　温洹小心询问：“浪费食物是不是不好？”

　　都要送到嘴边了还知道问呢？
　　高柏汀哭笑不得：“……对，吃吧。”

　　还能怎么办呢？还是想办法跟姓唐的多讨要一些。

　　勘测大队的大队长陆鸿远带着两个队员此刻正站在重型装甲车旁清点装备。

　　陆鸿远两米有余的个头宛如一堵铁塔，虽然神色冷峻，但是在看到高柏汀牵着那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走过来时，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总巡查，龙正清那帮人指定要我们搜查外围七号未标定林区，分明是没安好心。”陆鸿远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粗粝的沙哑，“但是那片地方自打一年前变异植物疯长后，派进去的两支侦察小队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来。”

　　高柏汀回头看看身后的办公楼，神情平静看不出波澜，“既然这些区域是科学院和资源局联合确定的，调查组也没有意见，戏台子都搭好了，咱们要是不配合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哈哈哈。
　　陆鸿远哈哈大笑，“总巡查现在是已婚人士，倒是懂得风情了。”

　　-

　　一个多小时后，装甲车在七号林区边缘停下。

　　虽然众人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眼前的景象依然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片林区，高柏汀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形已经与一年前大相径行。

　　原本应该属于温带落叶林的区域，此刻全被一种扭曲畸形的巨型植物彻底霸占。树木的主干粗壮得惊人，表皮覆盖着一层泛着荧光的灰绿色菌丝，枝条在半空中交错纵横，如同一只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温洹刚刚跳下车，就忍不住皱了皱鼻尖。虽然防化服隔绝了大部分空气，但是他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依然能捕捉到林子深处弥漫的那种潮湿又诡异的气息。

　　陆鸿远挥动高频震荡刀，直接劈断挡在最前方的变异藤蔓。但是那些被斩断的植物断口处，并没有流出普通树木的汁液，反倒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浆水，滴落在泥土上滋滋作响。

　　队伍刚深入林区不到半个小时，四周就泛起了一层浓重的灰白雾气。

　　原本还算清晰的视野迅速变得模糊，即便打开大功率防雾射灯，光柱也仅仅能穿透前方两三米的距离。湿冷的白雾像是活物一般，紧紧贴在众人的防化服面罩上，留下一层层滑腻的水珠。

　　这种湿漉漉的空气倒是让温洹觉得很舒适，但就是让他不适的气味越来越明显，这种味道和龙正清和梁飞业身上的味道很像，虽然闻起来很像是丛林自然的味道，但温洹分辨得出，这种味道不是自然的，是一种混合了其他味道的复杂气味。

　　只是，他现在的知识储备想不到这是怎么回事，只能小声跟高柏汀汇报：“这里的味道和那个老头和副组长身上的一样……”

　　高柏汀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他把温洹往身后拉了拉，“跟在我身后，不要走远。”

　　“总巡查，磁场出现紊乱，我们的勘测设备全部失灵！”跟在后方的技术员突然惊呼了一声。

　　高柏汀脚步微顿，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定位系统。但是屏幕上的坐标指针此刻正毫无规律地疯狂打转，原本与红城基站保持联络的卫星信号，也在一瞬间彻底归零。

　　林子里的诡异远超想象。

　　他们顺着陆鸿远沿途留下的刀刻记号前进了整整三个小时，然而当陆鸿远再次劈开一片密集的伞状蕨类时，整个人却猛地僵在了原地。

　　正前方一棵巨大的异化古树上，赫然横着三道深深的刀痕。那正是他两个小时前，亲手用震荡刀劈上去的指路标记。

　　“见鬼了……我们一直在原地绕圈子！”陆鸿远啐了一口，脸色难看至极。

　　陆鸿远是老勘测了，多少复杂的地形地貌没见过，但是迷路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高柏汀拿出备用的卫星电话，电话毫无信号。

　　周围的队员们顿时骚动起来，虽然纪律让他们没有大声喧哗，但是眼底的恐慌却无法掩饰。

　　唐向云在一株嫩黄色的植物面前凝视良久，他脸色变得有些沉重，“这是未知的变异植株，这植物大概率能够产生致幻干扰素，可以影响电子设备。”

　　“大家提高警惕，”高柏汀收起了通讯设备，“不要走散，跟紧我和老陆，电子设备不能用了，但我们还可以根据气味，植株特征来。”

　　也正是温洹刚才说到气味，高柏汀才明白过来，既然电子设备用不上，那就用最原始的手段，任何高明的陷阱总会留下痕迹。

　　温洹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虽然双腿已经酸软得像灌了铅，但是他的眼睛却依然亮晶晶地盯着四周。十几个小时的机械式徒步，几乎耗尽了这具人类躯体的体力，他就十分怀念自己曾经拥有的那对轻巧透明的翅膀了。

　　高柏汀察觉到了身侧少年的虚弱，一言不发地伸出长臂，直接将温洹揽到了自己身侧，让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自己怀里。

　　“坚持一下。”高柏汀的声音放得很缓，随即拧开随身的高纯度能量剂，通过防化服的进食孔给温洹喂了半管。

　　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温洹砸吧了一下嘴，虽然这东西依旧有一股泥巴味，但是总算让干瘪的胃部舒服了一点。

　　除了身体的疲累，温洹还有个担心的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拽了拽高柏汀的腰带，小声问：“高柏汀，迷路了算不算任务失败啊？我的积分还能拿到吗？”

　　高柏汀无奈叹息，四周险象环生，这小东西满脑子竟然还只有那点微薄的报酬，但他眼底的冰霜竟不自觉地融化了些许，小崽子不知道害怕，这不算坏事，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安慰。

　　“少不了你的。”高柏汀低声回答，顺手捏了捏他被防化手套包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