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人间》就是个夭

10、第009天 调查组吃瘪

　　高柏汀没想到开门后看到这样的画面。

　　在他的记忆中，他们一家人都是不苟言笑的性格，从他记事开始，家人就很少聚齐，即便是年节的时候在一起，家人也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别说说笑了，就连说话都不常有。

　　四人齐齐地盯着他，高柏汀下意识抬手扯了扯制服衣领，想要遮住脖颈上那一圈明显的齿痕。

　　盛芃挑了挑眉，视线在儿子通红的脖颈扫了个来回，咳嗽了一声：“柏汀啊，虽然我们不请自来有些唐突，但你也不用紧张，刚才我们正聊你小时候说老吴脑袋像电灯泡的事呢。”

　　高柏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发火，只是低声道：“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过——”

　　高柏汀顿了一下，“我今天倒是见到这位吴灯泡的儿子了。”

　　盛芃回头看看丈夫和父亲，高振远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毕竟换作平时，这头倔驴早就冷着脸甩门进书房了。盛九州更是乐得胡子乱颤，拄着拐杖连连点头，此刻老头子心里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个懵懂漂亮的小家伙，确实是把他家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给感化了。

　　只是他们几个脸上的神情很快有些凝重，只有温洹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内的微妙气氛，看见高柏汀回来，他很高兴，立刻抱着蜂蜜罐子跑过来。

　　他把罐子举倒了高柏汀面前，炫耀一般，“高柏汀，这个很好吃，比泥巴糊糊好吃多了，是妈妈专门给我带的！我分给你一勺吧！”

　　高柏汀抬手给他擦去嘴角的痕迹，“不用，你自己吃。”

　　三位长辈看着两人互动，脸上的震惊无以言表，但谁也不敢出声，眼神中满是欣慰，他们的孩子终于像个人类了。

　　高柏汀不吃，正合温洹心意，这个罐子里的东西他实在太喜欢了，可惜只有小小一罐，他要省着吃呢。

　　高柏汀一回来，家里的气氛又变得严肃，温洹看着沉默的几个人昏昏欲睡，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高柏汀揉揉眉心，抓住温洹的手腕，“我先带他去休息。”

　　被抓住手腕的温洹一秒警醒，“不，不做任务了……”

　　高柏汀脸一下子红了，低声呵斥：“……只是让你去休息。”

　　温洹松了一口气，昨晚那场任务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休息一下也好，反正高柏汀一回来就好无趣。

　　虽然他能感觉到刚刚高柏汀听到那个吴光头脸色有些不对，但他现在实在体力不支，看到卧室的床铺，困意战胜了好奇，还是先睡一觉吧。

　　关上主卧室的门，客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都是智商极高的聪明人，刚刚高柏汀说出吴灯泡的时候，三位家长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

　　高柏汀从怀里抽出一份加密的纸质备忘录扔在桌上，虽然他极力压制着火气，但是声音里的寒意依然刺骨：“今天京市派来的水源调查组，带队的组长就是吴灯泡的儿子吴洪，龙正清在会议上，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度赞扬’了温洹。”

　　高振远眉头一皱，马上明白了儿子的意思，“不过是个刚登记身份的孩子，而且已经是我们高家的人，龙正清他这是什么意思？”

　　“龙正清说，是温洹凭借异于常人的感知力，找到了废弃公园那处未受污染的原水，甚至宣称温洹能引动Fly因子的净化共鸣。”高柏汀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现在调查组那帮专家，特别是那个副组长，已经对温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明天一早就要过来做所谓的‘补充访谈’。”

　　盛九州虽然年近八十，但曾经掌管过核心权力，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拐杖重重在地上一顿：“荒唐！龙正清这是要把这孩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当活靶子！”

　　高柏汀分析道：“虽然红城的水污染已经持续了一个多礼拜，但是这种重金属与未知变异物复合的毒素，根本不符合任何自然异变规律，更像是某种人为泄漏甚至是定点投毒，龙正清在这个当口把温洹抬出来，分明是想转移调查方向。”

　　高柏汀眉头紧皱，“爸，妈，外公，明天应付完调查组的问询后，你们带温洹回京市吧，他……他认知能力一般，我这阵子分身乏术，他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高振远与盛芃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担忧儿子独自在红城涉险，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在紧闭的主卧房间内，温洹并没有乖乖睡觉。

　　原本他就要睡着了，但怎奈耳朵太好使了，尤其是听到“龙正清”要把自己拿出来当靶子时候，再也睡不着了。

　　虽然两扇门之间隔着顶级的隔音材料，但他的听力比常人敏锐得多，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

　　京市调查组？水污染不是自然的？龙正清那个老爷爷是个坏东西？

　　温洹睫毛轻颤，心底泛起一阵奇怪的涟漪，虽然他不太明白那些复杂的政治和权谋，但他隐隐觉得，这群自以为聪明的人类好像正在酝酿一场极其复杂又危险的大事件。

　　只是听到最后温洹实在听不明白，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客厅里的高柏汀他们四人一直商议到深夜，最后决定还是暂时留在红城，先一起会会调查组再说。

　　-

　　次日一早，一家人刚刚一床，门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特制的高阶防化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与刻薄，正是京市调查组副组长、变异植物学家梁飞业。

　　而在梁飞业身后，是一个身材短胖一脸笑容的中年人，那是国防部某位高层的独子吴洪，虽然挂着督察员的头衔，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制服里，活像一只没长骨头的鹌鹑，跟梁飞业相比，就是个活脱脱的背景板。

　　“高总巡查，虽然打扰别人新婚很不礼貌，但是为了红城几百万人的饮水安全，职责所在，还请见谅。”梁飞业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虽然客气，但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

　　高柏汀面无表情地侧身，冷冷吐出两个字：“请进。”

　　温洹此时正坐在餐桌旁，小口抿着盛芃给他热好的温水，屋里突然多了两个陌生人，他下意识地吸了下鼻子，目光落在梁飞业身上，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腐烂植物般的危险气息。

　　梁飞业大步走到餐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温洹，抽出一支电子录音笔放在桌上：“温洹是吧？听说废弃公园那处未污染的活水泉眼是你第一个发现的，你是怎么在方圆十公里重度辐射区里，准确找到那个水池的吗？是不是有人告诉过你什么？”

　　温洹皱眉捂住了鼻子，他实在不喜欢这人身上的味道，好像一头臭烘烘的野兽。

　　“我没有找呀，我走着玩就走到那里了。”

　　“温洹！”梁飞业感觉受到了侮辱，“……你走着玩为什么到没有人的公园？”

　　高柏汀一步横跨过来，高大的身躯直接挡住了梁飞业施压的视线，嗓音低沉如雷：“梁副组长，他是我的合法配偶，不是嫌疑人，请注意你的语气。”

　　旁边的吴洪连忙拿出手帕擦汗，嘴里跟着和稀泥：“大家都不要着急，小温同志，不要紧张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配合调查人人有责。”

　　梁飞业嗤笑了一声：“高柏汀，他既然能找到水源，就必须解释清楚。”

　　温洹从高柏汀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眨了眨清澈无辜的眸子，“我说清楚了呀，不是我找的，谁说是我找的你们找谁去呀。”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梁飞业的脸色瞬间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他准备了一肚子应对的台词，没想到这小子就一口否定不是自己，恰恰他们手中也没有过硬的证据证明就是这小子。

　　“这说不通！”梁飞业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桌子，“那你出现在水池边上，该怎么解释？”

　　温洹一脸无辜，“这需要解释吗？我以前没有来过这里，我，我就是迷路了呀！”

　　梁飞业：“……”

　　盛九州在沙发上缓缓咳嗽了一声，那双曾经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锐利目光淡淡扫过来，梁飞业只觉得后背骤然爬上一层冷汗。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们没听到吗！我家孩子说了这事跟他没关系，柏汀，送客吧！”

　　高柏汀拉开大门，做出送客的姿态，语气冷得像碎冰，“恕不远送。”

　　送走不速之客，温洹凌乱的思绪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自言自语嘟囔道：“我为什么会在水池那里……那水池应该一直就在那里，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发现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惊雷，客厅里的其他四人恍然大悟。

　　是了，这件事诡异的不是温洹为什么出现在水池旁边，而是为什么在红城水资源出现危机之后这水池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