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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兵团 我,身负使 ...

  •   此刻,瑟姆勋爵的宅邸里,气氛冰冷得如同外城的寒风。

      “你简直是疯了!”菲洛兹夫人躺在病榻上,对着弟弟大动肝火,“我让你小心处理,你就是这么小心的?差点把负理教大主教的女儿扔下去喂狗?”

      瑟姆梗着脖子,不服气地顶撞:“什么大猪脚小猪脚的?姐,你还真信那些凡民搞出来的歪门邪道?只是他们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瑟姆,你的脑子长到哪里了?” 菲洛兹夫人气得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数千信徒堵在你的官邸门口?你知不知道负理教如今在民间的影响力有多大?你知不知道内城都有他们的信徒?连王后都常去他们的教堂?你这是在把整个菲洛兹家族,推到民心和信仰的对立面!”

      瑟姆脸色阵青阵白:“我被发配到这外城多少年了!我怎么知道内城的事情?你在内城养尊处优惯了,现在倒嫌弃起我了?”

      菲洛兹夫人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地落在他脸上:“当年你为何被放逐,自己心里没数?如果不是你对王后殿下……”

      瑟姆呆愣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神色郁郁。他没再争辩,只是颓然低下头。

      菲洛兹夫人气息未平,连咳数声,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又说道:“这事由我全权处理。关于这女孩的一切,以后你不许再插手。”

      她略缓了缓,对侍立一旁的维特吩咐:“去,带那孩子进来。”

      .

      悬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这位菲洛兹家族的贵妇人,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你受苦了。”菲洛兹夫人声音依旧虚弱,但态度很温和,“我醒来后,已经听维特说了事情经过。只是差点迟了一步……幸好新兵团有个身手不凡的孩子,救下了你。”

      名叫维特的少年静立一旁,闻言微微一笑,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悬铃。

      “我已经命人从内城取来了阻断剂,稍后便有医师为你注射。你可还有别的需要?”

      悬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躬身行礼,连连道谢。事情走向果然未出她所料。阻断剂虽然珍稀非常,但对内城贵族来说,拿到手或许并非难事。她以命相搏,既救了夫人,也为自己挣得了生机。

      “不必谢我。我一向敬重阿斯坎主教,他不幸罹难,是整个塞伦的损失。我怎么能对他的遗孤坐视不理?更何况,是你救了我,要什么奖赏都是应该的。没想到,你瞧着瘦弱,力气和胆量却都胜过我的亲卫。果然,人不可貌相。”

      悬铃一听,冷汗掉了下来,唯恐对方起疑,连忙垂首说道:“夫人明鉴,实不相瞒,那刺客身手远远在我之上。他……似乎一直有意避开与我死斗,没有真正下杀手。如果他真想取我性命,我恐怕没有机会再站在这里,与您说话了。”

      “哦?”夫人感兴趣地挑挑眉,“你是说,他并不想杀你?”

      “没错。”悬铃大胆推测道,“而且,他或许也不是真想刺杀您。”

      “这话怎讲?”

      “我回想当时,我招式粗陋,破绽百出,以他的能耐,本可以轻易制服我,再对您下手,但他没有。反倒像……在与我周旋,拖延时间。而且,那人用的居然是一把剑,而不是能一击毙命的热武器。即便现在火器稀罕,但对一个处心积虑、又神通广大的杀手而言,弄到一把枪,也不是多难的事。”

      夫人陷入沉思,片刻后颔首:“的确有可疑之处。根据我们初步判断,那场爆炸,是借助了一种特殊力量。既然能制造出足以摧毁悲火塔的爆炸,那想要一瞬间将整个净所夷为平地,也难不倒他。如果真想要杀我,或者杀瑟姆,直接让我们在爆炸中丧生不是更保险?不必再弄出个刺客这么麻烦。”

      悬铃点头:“所以,能救下夫人,并不是我一人的功劳。那刺客身上,恐怕藏着更大的秘密。”

      “我欣赏你的坦率。”夫人轻笑道。“据你所说,那人手腕处应该留有很深的划伤。卫兵们已经封了锈港,全城搜查。如果能找到,那一切谜团都将迎刃而解。” 她语气转缓,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温和,“你可还有什么心愿?若我能办到,一定满足。”

      悬铃深吸一口气,再次行礼:“多谢夫人厚爱。我父亲临终前,让我去寻一个人,名叫亚当,特征是独眼。凭我一人之力,想找到他简直是大海捞针。如果夫人肯施以援手,我感激不尽。”

      “小事一桩。”夫人随意地挥了挥手,对身旁的维特道,“去发一道寻人令,提供有效线索者给予奖赏。记住,范围不限于锈港,各城区都发下去。”

      悬铃连连道谢。只听夫人又缓声道:

      “那天见你气魄非凡,数十人也难扛的石梁,你竟然能接下。这是天赋异禀,如果经过雕琢,以后必成大器。”她语气转为含蓄的暗示,“不知你有没有报效国家的志向?今年新兵团的集训已近尾声,下一轮招募要等两年后,错过了实在可惜。”

      悬铃立刻会意,单膝跪地,朗声道:“夫人,我愿加入军队,为塞伦效命。我的亲人都抱憾离世,如果我不能提升自己,别说完成我父亲的心愿,恐怕连自保都难。他在世的时候常说,我身负使命。如今我明白了,这使命,应当就是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

      “好孩子。”夫人走下去,摸了摸她的头顶。“既然如此,你明天就去新兵团报道吧。等训练结束,我特许你加入仪仗军。正好我身边还缺一位可造之才。到时候,你就跟在我身边。待遇可比那些在战场上打打杀杀的征戍军强多了,前途一片光明呐。”

      “更何况,你还是在教会长大的孩子。你也看到了,现在负理教的影响力与日俱增。阿斯坎主教虽然走了,但留下了你这个最宝贵的财富。”她俯身下来,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悬铃的肩膀,“你是个被万千信徒爱戴着的孩子,如果能和菲洛兹家族站在一起,对塞伦可是个美事。你……可明白?”

      .

      塞伦每两年一度征募新兵,通过初步筛选者,便可以进入新兵团训练。训练有大半年之久,主要是为了培养受训者的体能、格斗技巧和军事素养。当然,中途会有一部分人坚持不住,早早退出。坚持到最后,并完成结业考核的新兵们,才会被分配到各军中,正式开始服役。

      悬铃前去报到时,集训已近尾声,结业测试在即。新兵们熬过了数月的艰苦,眼见便要大功告成,没想到此刻,队伍里却突然塞进一个近乎空降的新人——这也难怪众人都私下都悄悄议论,意见颇大。

      一日,刚结束体能训练,休憩间隙,悬铃便听一群人在角落小声议论:

      “虽然新兵团里靠关系进来的不少,但顶多是训练松懈些,还从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训练快结束了才过来。”

      “嘘——你声音小点。”另一个人提醒,“她可是菲洛兹夫人推荐过来的人。练个几天就要加入仪仗军,以后就进内城,跟着贵族们吃香喝辣了。你说她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什么教会大主教的女儿,蛮玄乎的。我们还是不要多说了,万一真有神明怪罪……”

      有个少女不屑地啧了一声:

      “你都来参军了,还信这些糊弄人的把戏?别招人笑了。我管她什么来头,这种只会卖弄特权、没有真材实料的人,最让人瞧不上了。明天有一整天的野练,咱们要是遇着她了,非得好好教教她,让她看看什么是真本事。她要是结不了业,怎么可能进内城?贵族们又不是傻子,怎会留个酒囊饭袋在身边?”

      周围人纷纷点头附和。那说话的少女颇有种小领导的架势,个子很高,长着一张圆脸,一头金发配着她脸上的骄傲的神色更显得张扬。

      悬铃记得她。她叫苏蕾尔,个性和脾气都相当惹人注目,初见面时就对自己不屑一顾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兵团里的人对她有意见的不少,但表现得这么直白的,苏蕾尔是独一个。

      看来明天的野练,怕是不得安宁了。

      这时有个高瘦的人影走了过去,叽叽喳喳的那群人立刻不吱声了。维特神情严肃地对他们说了几句,那几人立刻面露尴尬,作鸟兽散。就连方才趾高气扬的苏蕾尔,也意外地没有反唇相讥,反而只是神色别扭地跑开了。

      维特转向悬铃所在的角落,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没受打扰吧?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夫人既然让你来,就是信得过你的能力。以后再听到这些话,你可以来告诉我。”

      他说话如春风般和煦,表情十分温柔。阳光下俊俏的五官十分惹眼,配合微卷的头发,看起来雕塑一般精致。

      悬铃愣了一愣,也颔首笑道:“多谢大人。我不会为此计较,设身处地想,他们有意见很正常。”她语气很坚定,“但他们并不了解我。我比别人练得晚,但绝不会比他们差。”

      维特哈哈笑了两声:“我不是什么‘大人’,只是一直跟在瑟姆勋爵身边办差。近几年夫人也常来锈港,有时我也为她跑跑腿。我们早就打过照面,不用这么生分,就当是老朋友故交好了。这次夫人特别叮嘱我好好照应着你——她对你期望很大。你这几天一直自己加练,很辛苦。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

      “体能上我没什么问题,只是我从没接触过格斗训练,也不懂军事理论,这几天正想着怎么把前面落下的补回来。尤其……明天就要野练,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理论课你随时可以来问我。”维特略一思忖,“至于格斗术嘛……,这里有个人说第二,就不敢有人认第一。你要是能学会他的一招半式,应付明天的演练,简直是小意思。”

      .

      果真如同悬铃猜测的一样,维特口中那人,就是那天救下她的冷面少年。这几天她并没有见到过他,他似乎不太合群,大部分训练也没参与过。维特走过去与他低声交谈几句,便招手让悬铃过去。

      天呐……虽说对方救了自己一命,但一看到他冷冰冰的表情,悬铃心里总感觉有些尴尬。早已准备好的感谢在嘴边滚了几滚,结果对方面无表情地一通扫视,悬铃突然一下子说不出口了。

      “白惑,这就是悬铃。”维特倒显得泰然自若,丝毫不为对方的态度感到不悦,反而冷静地称赞道:“那天我到晚了,要不是新兵团被调来协助,你又正好被分在城墙上驻守,那后果真难以想象。你那个飞身而下英雄救美,可是看呆了我们所有人。”

      听到“英雄救美”这四个字,悬铃耳根发热,尴尬地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了谢。

      “她想临阵磨枪一下,我想来想去,整个兵团恐怕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了。我先走一步,不耽误你这位名师上课。”维特笑着拍拍悬铃的肩,又补了一句,“这机会我都没有过,实在是有些嫉妒。”

      维特走后,白惑当真收敛了那副懒散模样,立刻站直了身体。悬铃心里啧啧称奇。维特年纪与他们相仿,但在这里这里似乎颇具威望,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制得住。连白惑这般冷淡的性格,竟然也因为他几句话,便肯出手相助。

      正走神间,悬铃突见眼前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天地颠倒,背脊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喂……”悬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吃了个过肩摔,连忙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这也太突然了……”

      “不是你要练?”白惑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我讲究效率。你发呆的这些时间,早就够过好几招了。”

      “好几招……”悬铃哭丧着脸,“白教官,我可从来没练过,按这个练法,过不了几招,我就得被抬出去了。”

      “你……”白惑犹豫了,那双黑眸静静看着她,“这么弱?”

      “……”悬铃一时语塞。

      对方神色未变,淡淡道:“那你更要好好听着。对现在的你来说,首先要学的,不是怎么打人,而是怎么不被打倒。”

      话音未落,突然间又一阵冷风袭来。悬铃虽然已摆好了架势,全神戒备,却仍然被一记简洁的直拳带倒。

      “第一步,学会格挡。刚刚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闭眼。”白惑摇摇头,“别说是我,哪怕是个孩子,也能把你打倒。不要闭眼,学会用坚硬的手肘,斜着撞开对方的力道。”

      “现在你打我。”

      悬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见对方神色十分笃定,才下了决心笨拙地一拳挥过来。

      白惑手肘一挡,轻描淡写格开来拳,接着脚步微妙一动,身影模糊了一下,电光石火间如鬼魅般站到了悬铃的侧面: “第二步。格挡的瞬间,切入敌人的侧面。这里,是对方的盲区,也是你的机会。”

      悬铃紧张地点点头。

      “最后一步,”白惑突然声音放缓:“破坏敌人重心。”他用脚背飞快地扫了一下悬铃的脚踝,“学会用巧劲,一从灌木也能绊倒一头大象。”悬铃还来不及反应,已经一个趔趄,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等到她颤颤巍巍站起来,迎面又是一记凌厉的扫腿。

      “……”

      悬铃摔得七荤八素,心里暗暗想,今晚死是死不了,但活恐怕也不好活。

      .

      一直到月色渐深,一瘸一拐的少女才狼狈地回去宿舍。白惑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却并没有立刻离去。

      他独自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长睫低垂,不知在思考什么。月光打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像照亮了一尊上好的白釉瓷器。

      悬铃比他想象中学得更快,假以时日,必然能成为不可多得的高手。毕竟那一天,在毫无训练基础的情况下,她就能将自己逼到那番境地。

      想到这里,他又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检查自己的手腕。那道深深的伤口,居然已经不可思议地愈合了,肌肤光滑平整,没留下一丝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新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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