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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炸弹客 投放人类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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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所的石块如暴雨一般,随着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纷纷跌落。几个浑身着火的士兵惨嚎着从浓烟中冲出。混乱的人流里,却有一道瘦削的身影逆着方向,一头扎进了那仍在崩塌的入口。
她刚一闯进,身后就被碎石严严实实封死了。
外面的士兵们惊惶失措地开始清理堵塞,心中不住祈祷菲洛兹夫人平安。但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净所内的景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骇人。
烟尘翻滚,遮蔽视线。方才的冲击波将窗户震得粉碎,尖锐的碎片洒了一地。悬铃眯起眼,透过弥漫的尘土,看向了房间中央,
菲洛兹夫人被气浪掀倒在地,看起来伤得不轻,一时挣扎不起。她周围的卫兵横七竖八躺倒一片,不少人已呈焦黑,死状凄惨。而就在此时,头顶传来猝不及防的断裂闷响——一根巨大的石梁,正摇摇欲坠,朝着夫人的方向猛然砸落!
悬铃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冲上前。
“嗬——!”
她沉腰站稳,用自己单薄的肩膀,硬生生抵住了那轰然落下的千钧重负。石块压得她骨骼嘎吱作响,但她纹丝不动,双腿紧绷如弦,咬着牙大声喊道:
“夫人快走!”
菲洛兹夫人惊魂未定,闻言咬咬牙,顾不得什么贵族仪态,立刻提着费事的裙摆,狼狈地侧身滚到一边。几名幸存的卫兵踉跄爬起,慌慌张张聚拢到她身边,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悬铃见此,松了一口气,又猛喝一声,将全身力气猛地卸向一侧。那石柱便梆地一声重重砸在了地上,激起大片烟尘。
但还没等她喘匀一口气,烟尘中,又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显现。
那人黑衣覆体,带着严实的面具,身形如游蛇一样敏捷。他手握利剑,寒光一闪,动作快得只余残影,片刻之间便斩尽了卫兵们,随后剑锋直取夫人。
悬铃反应极快,立刻用右手抓起脚边一块断裂石砖,用尽全力向刺客掷去。这一下毫无章法,纯凭一股蛮力,石块却带着惊人的呼啸破空而去。
刺客被迫侧身闪避,攻势一滞,剑锋一歪,只划过夫人的肩膀,留下晕开的血花。
然后他身形再动,剑光又至。
悬铃冲上前去,将夫人护在自己身后,随后脚猛踢向身旁一根倾倒的梁柱。那柱子被她那惊人的力量踢得横滚出去,精准地撞向刺客的脚踝。
刺客只得撤步跃开,攻势又一次被打断。他似乎并不想和悬铃纠缠,身形一晃,如同泥鳅般想从她侧面滑过,直取目标。
没想到,悬铃早已有所防备。她攥了一把碎石,劈头盖脸朝那人猛地砸去。
刺客挥剑格开大部分石子,但仍然有几颗击中他的肩头和面门,虽不致命,却让他动作再次一缓。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悬铃抓住了机会。她掏出方才尚德叔叔送她的那把匕首,不要命地朝刺客的方向撞去,另一只手挥刀便砍,不顾一切地劈向对方持剑的手腕。
这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刺客似乎也愣了极短的一瞬,动作一顿,手腕顷刻之间便被匕首狠狠划开,剧痛让他剑势一偏。
就在这时,门口堵塞的碎石终于被清理出缺口,纷乱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由外传来。
“快!保护夫人!”
刺客自知时机已失,只好瞬间跃过残窗,消失在烟尘中。
悬铃松了口气,浑身剧痛,几乎虚脱。她站在原地,左臂淅淅沥沥渗着血。
卫兵冲进来时,只见满室疮痍中,一个瘦削的少女独自站立,胸口剧烈起伏。而她身旁,浑身染血、惊惧交加的菲洛兹夫人,已然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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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当时目击的士兵回忆:“夫人跌倒在地,肩上有刺伤。而她身旁有一位身材瘦小的女性,正高高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别说是向来视凡民如蝼蚁的瑟姆勋爵,哪怕是随随便便一个仪仗军士兵,也很难相信悬□□述的事实。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凡民少女,怎么可能击退那名瞬间格杀一片精锐卫兵的恐怖刺客?
相比之下,另一个解释显然“合理”得多:她便是那刺客,或是刺客的同党,满口谎言,善于伪装。所幸,瑟姆大人带领卫兵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阴谋。
悬铃又急又怒,高声辩驳:“你们不信我能击退刺客,因为我看起来‘不够强’;却又认定我就是刺客,能转眼杀死数十名护卫,这不是自相矛盾吗?等夫人醒来,她可以为我作证!”
瑟姆脸上尽是不屑:“你这种不入流的凡民,肯定是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或是凭这张楚楚可怜的脸让卫兵们放松了戒备,这才偷袭成功。我见过你们这类货色不要太多,你这点把戏,怎能瞒过我的眼睛?说着等我姐姐苏醒,实际上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按塞伦律法,伤及贵族,当被处以极刑。”
看他神色,悬铃心里已经雪亮。她冷笑一声,不再多说。事实真相如何,此刻已无关紧要。她,或是随便哪个张三李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有一个“凶手”被推出来杀头,快速平息事态,彰显他高高在上的权威。
先前挨过耳光的士官立刻上前附和:“勋爵大人,不用和她费口舌。反正她也是感染者,不如让她死之前,再为塞伦做点贡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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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铃和几十名感染者都被押解至城墙上。大雾已经散尽,十几米的高墙下,能清晰地看见群聚的恶犬们。它们闻到了人类的气息,更加躁动,不停地用沉重的身躯冲撞墙体,发出骇人的咚咚巨响。
瑟姆口中的老规矩,指的是“人祭”。悲火塔尚未建成前,人祭十分流行。为了防止恶犬在单一墙段下越聚越多,最后毁墙进城,塞伦当权者常常会在不同的地点“投放人类祭品”。恶犬常被活动物体吸引,会追逐着这些祭品而去。虽然这些人类尽全力也无法逃脱,但他们往不同方向四散奔逃时,确实能在短时间内疏散掉聚集的犬群。
“跑得越远,你们为国家做的贡献就越大。我们会在沿墙地带不同方向同时投放你们。投放的地方都是犬群的缺口处,因此你们不会一下地就立刻被撕碎。记住,你们还有双腿可以奔跑。”士官嘶哑着嗓子喊,“为了激励大家,勋爵大人特意下令,每个人佩戴一个脉搏传感器。当你们的生命体征停止时,我们便会收到信号。坚持最久的人,我们会给予其家人500枚塞币奖励。”
众人失魂落魄地被戴上手表一样的监测仪,如同等待屠宰的牲畜,绝望地望着脚下深渊。
“当然,”士官侧头,冰冷的目光钉在悬铃身上,“你这个罪犯例外。我们会把你直接丢到恶犬群里,你就做他们的开胃前菜吧,这是你活该。”
紧接着,有人上前粗鲁地绑住悬铃的手脚。几个士兵把她拽起来,推搡着她往前走。
有个士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下流的嬉笑:
“听说你一个人杀了一群卫兵,身手这么好?真可惜了。如果你也参赛,我今天就押一把大的!”
“你上次输的钱还没给我呢?还有钱赌?”
“这次不一样了,我押的那匹马儿一定跑得又快又好。就那个浑身肌肉的,看到没有?那身板,说不准能一口气跑到自由邦去了。”
“嗤,你这眼力……块头大未必能跑。我押的那个,倒有几分机灵相……”
听着他们如同谈论赛马斗犬般,兴致勃勃地议论着墙边那些等死的“祭品”,悬铃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紧接着,她被推到墙垛边缘。身边有一个声音嚷嚷着说:
“别推!用绳子慢慢放下去。要不然直接摔死了,还有什么看头?”
冷风吹得人头脑嗡鸣,悬铃强迫自己冷静,死死盯住下方那些血红的眼睛,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捕捉那万分之一可能的生机。
突然间,一阵巨大的骚动声传来。只见成百上千的信众手持简陋的棍棒农具,正拼命冲击仪仗军的防线。为首的正是尚德叔叔,他双目赤红,嘶吼着:“你们这群刽子手!”
瑟姆勋爵脸色铁青,狠狠一挥手。
绳结迅速被系好,悬铃还来不及看尚德最后一眼,便整个人被提起,扔过墙垛,飞速向下坠去。虽然有绳索的缓冲,但粗砺的墙面仍然刮得她皮开肉绽。还没落地,浓烈的腥气与炽热的鼻息已扑面而来。
墙边几条恶犬围聚过来,血红的瞳孔里闪着嗜血的兴奋,步步逼近。
悬铃挣扎着想要站起,但手脚被缚,只能是一场徒劳。此刻的她,和砧板上的鱼肉无异。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她。这噩梦般的一天,她家破人亡,自己也将葬身于此。父亲的嘱托言犹在耳,她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放手一搏,为何还是这般结局?难道凡人真的渺小如蚂蚁,命运轻轻一碾,便立刻粉身碎骨?
不甘与愤怒在胸中冲撞,让她头脑头脑混沌、气喘不止。她死死瞪视着最近那只恶犬猩红的眼睛,突然间,头脑中被打散的拼图在瞬间又隐隐绰绰浮现,伴随着剧烈的头痛,一些凌乱的画面撞入脑海——
她正伸手抚摸着一只恶犬的头。那怪物异常温顺,讨好地靠在她身边。
这是我?
……怎么可能?
如同灵魂出窍般的上帝视角,让悬铃瞬间怔住,茫然失措。泪水盈满眼眶,她看着再次扑来的恶犬,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不要过来!
城墙上传来士兵们放肆的哄笑。这濒死的绝望哀鸣,乃是受罪者死亡前最能取悦他们的部分,让他们手握权力的错觉无限膨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那几只恶犬竟真的停下了扑击的动作,鼻翼耸动,迷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喉间发出犹疑的咕噜声。
士兵们面面相觑,讪讪道:“这怪物……也没传说中那么吓人嘛。吼一嗓子就唬住了?”
与此同时,悬铃脑中那炸裂般的剧痛也倏然退去,神智恢复清明。刚刚那诡异的幻觉如烟消散。她抬起眼,还没来得及判断,那几只停顿的恶犬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凶性再现,再次张开巨口,猛扑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飘退,迅捷地避开了恶犬的攻击。那人的身体冷得像块寒冰,激得悬铃一颤。她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天旋地转。下一刻,她的双脚竟已踏上了坚实的城墙地面。
救她那人肤色苍白、黑瞳如墨、神色疏离。他轻轻放下悬铃,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单膝跪地,朝向瑟姆勋爵道:
“大人,菲洛兹夫人,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