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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墙晚风,学府通报 晚自习金朝 ...

  •   江山学府的住校制度向来严苛。

      作为市内顶尖的重点高中,学校一半学生寄宿,封闭式管理锁得严实。晚自修从六点持续到九点半,整片教学区灯火通明,纪律检查组和值班教官轮番巡逻,围墙四周布满监控,高墙高耸,铁网缠绕,是所有住校生眼里最森严的桎梏。

      金朝是校内为数不多彻底摆烂的住校生。

      他不在乎学分,不在乎纪律,更不在乎老师的再三规劝。白天在教室散漫度日,任凭朱小琼无奈摇头、王山烬玩笑式提点,一到夜晚,就彻底褪去课堂上的慵懒,成了寄宿区最不安分的存在。

      秋夜的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过学府成片的香樟树冠,簌簌声响盖过远处教室的读书声。晚自修铃声落定,整栋教学楼瞬间沉寂,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金朝趴在课桌上,单手枕着胳膊,目光懒懒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心思早就飞出了校园。

      同桌的沈洐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模样。脊背挺直,坐姿规整,垂眸刷题的侧脸浸在教室暖白的灯光里,清冷又安静,仿佛世间所有的躁动都与他无关。他全程专注,不曾抬头张望,不曾走神片刻,稳稳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

      两人之间隔着浅浅的课桌界线,一边是极致自律的清冷学霸,一边是肆意叛逆的桀骜校霸,泾渭分明。

      金朝百无聊赖,指尖转着笔,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今晚的去路。

      待晚自习过半,巡逻教官轮岗松懈的间隙,他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悄无声息溜出教学楼。

      夜色彻底笼罩江山学府,校内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拉长树影,将长长的校道衬得寂静幽深。避开监控死角,绕过后山无人的林荫小道,高耸的围墙出现在眼前。墙顶缠绕的铁丝网锈迹斑驳,是学校用来杜绝学生翻墙的第一道防线。

      但这堵困住所有人的高墙,从来困不住金朝。

      他站在墙根下,抬眼望向墙外灯火璀璨的校外街道,眼底漫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动作熟练得不像话,踩住墙面凸起的砖石,指尖扣住墙沿,借力纵身一跃,轻盈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动作行云流水的瞬间,一段尘封的高一军训回忆,骤然涌上心头。

      高一刚入学的盛夏,烈日灼人,江山学府的军训严苛至极,站军姿、踢正步、匍匐训练,没人能偷懒。唯独金朝,体能远超同龄少年,站姿挺拔,动作标准,队列训练次次最优,匍匐翻越、障碍冲刺全程碾压所有人。

      带训的教官格外欣赏他,休息时总爱围着他调侃,拍着他的肩膀笑闹:“金朝你这身体素质、这爆发力,天生的兵苗子,妥妥一个隐藏兵王,不来当兵真是可惜了。”

      全队的同学都跟着起哄,“兵王”的名号,就这么落在了金朝头上。

      少年年少气盛,被夸得心头火热,又天生桀骜不服管束。偏偏叛逆心作祟,第二天军训中途,所有人都在烈日下站军姿,教官就在队伍前方盯着,目光扫视全场。

      所有人屏息凝神、规规矩矩,唯独金朝当着全队、当着教官的面,直接转身翻越训练场围栏,潇洒逃训,留下一地面面相觑的同学,和当场黑脸的教官。

      那时的张扬肆意,和此刻如出一辙。

      思绪收回,晚风掠过耳廓,金朝稳稳落在围墙外侧的地面上。鞋底轻触路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整套翻越动作干脆利落,完美复刻了当年的肆意张狂。

      他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刚直起身,准备迈步走向街边便利店。

      视线一抬,骤然顿住。

      围墙外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单薄清瘦的身影。

      是沈洐。

      少年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一身干净的校服,站姿端正,眉眼清冷。他是走读生,每晚上完晚自习便可离校,无需留宿。此刻他就静静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光影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看向金朝,没有惊讶,没有错愕,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凝滞。

      晚风轻轻吹动沈洐额前的碎发,他周身的清冷疏离感愈发浓烈。

      金朝心头微怔。

      他从未想过,自己屡次深夜翻墙逃校,次次隐蔽完美,偏偏这一次,被自己新来的、沉默寡言的同桌撞了个正着。

      夜里光线昏暗,路灯的光一半落在沈洐身上,一半隐入阴影。他就那样安静伫立着,目光澄澈又冷淡,静静看着翻墙而出、违规逃学的金朝,一言不发。

      金朝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是江山学府人人知晓的校霸,违纪逃课本就是常态,被人撞见也从无顾忌。他甚至抬手,慵懒地冲路灯下的沈洐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张扬的挑衅。

      既然撞见了,便撞见了。他从不怕被举报,也不怕处分,早已习惯了学校的所有惩罚。

      对视不过两秒,沈洐便收回了目光。

      没有多余的神情,没有质问,没有议论,只是像路过寻常场景一般,侧身挪了半步,默默避开道路,沉默低头,背着书包沿着人行道缓缓离开,背影清孤,融入夜色。

      看着他淡漠离去的背影,金朝挑了挑眉,只当这件事就此翻篇。

      在他看来,沈洐性子孤僻寡言,不爱与人交集,更不爱多管闲事,撞见自己翻墙,大概率只会视而不见,闭口不提。

      他从未放在心上,转身径直走向校外街道。

      一夜闲散。

      次日清晨,朝阳刺破云层,铺满整个江山学府的红墙绿树。

      周一例行的升旗仪式,全校师生齐聚宽阔的操场。整齐的校服人海黑压压一片,国旗冉冉升起,国歌嘹亮响彻校园,庄重肃穆。

      所有人站姿规整,抬头肃立,唯独金朝依旧散漫随性,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垂着眼,百无聊赖地站在队列中,对眼前的仪式毫无兴致。

      国歌落幕,升旗仪式结束。

      政教处主任拿着话筒,走上主席台,面色严肃刻板,打破了晨间的平静。

      话筒传出略显刺耳的电流声,随后是清晰严厉的通报声,传遍操场每一个角落:
      “上周夜间晚自习期间,高二(3)班学生金朝,无视校纪校规,擅自翻越校园围墙、私自逃学离校,情节恶劣。经学校核查取证,予以全校通报批评,扣除个人德育学分,记入档案,责令班级严加管教,本人递交千字检讨一份。”

      短短一段话,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整片操场瞬间安静一瞬,紧接着响起细碎的哗然低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高二(3)班的队列里,精准落在金朝身上。

      诧异、看热闹、习以为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他身上。

      毕竟金朝是学府里出了名的桀骜不驯,违纪早已是常态,可翻墙逃学、全校通报批评,依旧是不小的处分。

      金朝站在人群里,身形微顿。

      脸上散漫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漫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从不惧处分,不惧通报,只是瞬间反应过来——昨晚唯一撞见他翻墙的人,只有沈洐。

      偌大的江山学府,深夜围墙偏僻无人,没有监控清晰取证,没有巡逻老师撞见。唯一的目击者,只有那个沉默清冷、擦肩而过的走读生同桌。

      风掠过操场,卷起少年的校服衣角。

      金朝微微侧头,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落在不远处队列里的沈洐身上。

      少年依旧身姿笔直,面容平静,垂眸而立,神色淡然无波,仿佛台上通报的处分、人群的议论,都与他毫无关系。

      没有愧疚,没有闪躲,没有波澜。

      那一刻,金朝终于真切感知到——他这个看似安静温顺、孤僻寡言的同桌,从来不是无害的孤岛。

      他清冷沉默的表象之下,藏着最干脆、最不留情面的决绝。

      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边界,在这场全校通报里,彻底生出了无声的对峙与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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