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铠》小清杉

42、张国栋回来了 指挥室

　　指挥室的电子屏熄灭，塔耳塔洛斯在闭目养神。

　　汇报战报的小兵站在门口踌躇，迟迟不敢进去汇报。

　　哐——

　　“站在那里干什么？”

　　舱门自动往两边伸展、打开，塔耳塔洛斯的声音冷不丁传出来。

　　小兵先是一颤，乖乖走进去：“大人，地球那边传来新战况。”

　　“念。”

　　“我们派去的先遣队全部殉职，回音阵也坏了。”

　　“嗯。”

　　塔耳塔洛斯的态度太平淡，小兵分不清他是喜是怒，只好站在那儿等他指令。

　　“没说完？”塔耳塔洛斯疑惑地问。

　　“说完了……”

　　“那还不出去？”

　　“是！”小兵如获大赦，退出去。

　　——

　　刘姨是第一个发现张国栋回来的人。

　　宋乐和孟韶住院的第三天晚上，刘姨准备锁道馆门时看到门前有一坨奇怪的黑影。

　　她拿起一旁的电筒对着黑影打开，就看到张国栋躺在地上。

　　“我的老天啊！”

　　刘姨吓了一跳，她穿着拖鞋扑腾扑腾走到张国栋面前，伸手去探鼻息。

　　还有气，还好还好。

　　“张国栋？”

　　刘姨轻拍张国栋的胸膛，一张泛黄的纸从他外套里滑出来。

　　刘姨捡起纸，轻声念道：“请照顾好他，将袋子里的药水一天注射一支，连续注射五天。”

　　“药水？”刘姨疑惑地掀开张国栋外套，“什么药水？”

　　她掀开外套，看到外套内侧被塞了一包鼓鼓的塑料袋，打开袋子，里面刚好有五根针管。

　　而且准备这些东西的人很贴心，在针管管壁上还写了应该注射的日期。

　　“张国栋，你醒醒？”

　　刘姨又推了推张国栋，对方依旧没反应。她手心感觉到湿意，转过来一看——是血。

　　“Oi，张国栋你别死啊！”

　　刘姨压低声音喊他，喊几遍都不应后，她拉起他手臂把他背回去：“你死这儿，待会儿警察来了以为我下的手啊！”

　　“你不是说、答应过知音要一直活着，要照顾小乐吗？你现在死了小乐就变成孤儿了！”

　　刘姨说到“知音”两个字时，背上的张国栋动了动。

　　真够“重色轻友”的！刘姨在心里吐槽。

　　好不容易把人放床上，刘姨大汗淋漓。她不忘拿出写着今天日期的针管，抓起张国栋的手臂注射。

　　孩子养多了，磕磕碰碰的情况也见多了，这种事情刘姨做起来十分熟练。

　　料理好一切她就退出房间，回去睡觉。

　　……

　　张国栋好久没梦到宋知音了，难得一次梦见，他居然“回到”了当年与宋知音发生争执的片段。

　　那天的天气很糟糕，或许是他的情绪很糟糕。

　　当时宋知音在战斗时因为突然闯出来的小孩、无法开启战斗空间，为了保护那个小孩她还挨了路西法一击。

　　而他为了疏散群众也不在现场，等他回来时为时已晚。

　　宋知音丧失了召唤铠甲的能力，匆忙结束了她短暂的战斗生涯。

　　“没事，星盘上显示，二十年后会出现新的蚀轨铠甲召唤者。”

　　张国栋还不懂什么叫安慰人，看到宋知音难过，他下意识想说些话、让她不要难过。

　　“这颗星星好亮。”宋知音指着星盘。

　　所谓星盘，是张国栋离开赫星时一同带出来的赫星科技。它长得像一颗小行星，周围还有星环围绕。

　　星环一共有十圈，每一圈上都闪烁着一颗明星。其中，最里面那条星环和从外往里数第三条星环上的星星最亮。

　　“嗯，它的出现会是一个转机，会成为改变地球命运的关键。”

　　“这颗星星真辛苦啊。”宋知音感慨，笑了笑。

　　张国栋见她笑不似从前明媚，眉眼间总有愁容，伸手拉住她：“不用担心，你好好养身体。”

　　“好。”

　　日子平淡时，人们总会无意识忽视与身边人相处的宝贵时间；直到分别来临，他们才想起回头去找逝去的时光。

　　张国栋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情景，他推开门，听到宋知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生个孩子吧。”

　　张国栋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宋知音、半晌不开口。

　　“我说，我们生个孩子。”宋知音又重复了一遍。

　　张国栋注视着宋知音的眼睛，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为什么？”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之间不能……”

　　“我记得。”宋知音打断他，“但我想生这个孩子。”

　　“你会死。”张国栋的语气已经算是在拒绝。

　　“总比成千上万的人都死掉要好。”

　　？

　　张国栋一头雾水：“什么？”

　　宋知音沉下心、面色平静：“我得知了，那个二十年后的蚀轨召唤者，是我们的孩子。”

　　“你说什么？”

　　张国栋不是没听懂，他是不敢听懂。他继续问：“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已经找星盘验证过了，是真的。”

　　“我们的孩子就是那颗可以改变地球命运的星星，如果没有这颗星星，地球无法改变必败的结局。”

　　“所以，即使我会死，我也要生下ta。”

　　“……”

　　宋知音的话，张国栋没有接。房间内的空气陷入沉默，压得两人喘不上气。

　　不知过了多久，张国栋开口：“我不明白你。”

　　“什么？”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求死。”张国栋说，“这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不一样？”

　　“嗯。”

　　张国栋回答：“你说，你爱我，所以你想和我一直待在一起，你说如果爱一个人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你现在求死，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选择离开我。”

　　“这和你说的不一样，或者说，你不爱我了。”

　　“我当然爱你。”宋知音连忙解释，说着说着她又解释不下去，“可是，爱……”

　　“如果地球没了，我可以带你去别的星球生活，我有办法延长你的寿命，你不会只活短短几十载就死去。”

　　“我记得你说过，你并没有亲人，所以直接离开……”

　　“不可以！”

　　宋知音的声音带着急切，她胸膛起伏不定。

　　“……”

　　“我不能离开，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同胞，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看着张国栋不理解的眼神，宋知音解释的声音多了分哽咽：“国栋，我真的很爱你，但是我做不到看着我的同胞去死。”

　　“如果我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为什么？”

　　“因为这也是爱。”

　　宋知音的眼眶湿润，她伸手抚摸张国栋的脸，动作温柔：“你知道吗，地球上还有好多像我们这样真心相爱的恋人。”

　　“如果地球毁灭了，会有无数像我们这样的人失去性命、失去家园。舍我一个，可以换来无数对爱人的厮守；舍我一个，可以换来无数个家庭不必家破人亡。”

　　“因为爱你，所以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也因为爱你，我不怕死。”

　　“生下这个孩子，ta会成为挽救这一切的关键，ta可以守护好地球，还可以，替我守护好你。”

　　“守护我？”

　　“嗯，我不忍心再见你在宇宙中逃亡，地球也可以是你的家。”

　　“……”

　　“答应我，好吗？”宋知音的声音近乎恳求。

　　张国栋受不了宋知音求他，他会不理解宋知音的很多行为，但他都会顺从她。

　　这一次，他终还是选择了顺从。

　　“……好。”

　　这个字很轻，宋知音扑进张国栋的怀里，泣不成声。

　　张国栋搂住她，声音沙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国栋……”

　　宋知音哭了很久，她用力抱住张国栋：“其实我很害怕……”

　　张国栋闻言，也将她搂得更紧。

　　“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去很多地方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

　　即使再深明大义，决定牺牲自己的宋知音当时只有22岁，她不可能不惧怕死亡。

　　张国栋也很难受。

　　答应她，他们之间的时间就打开了倒计时，每分每秒都在减少；拒绝她，她会非常伤心。

　　爱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到宋知音皱眉的样子。

　　所以宋知音需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是张国栋认识宋知音之后，给自己定的行为准则。

　　你现在去问张国栋：宋知音是他的什么人？

　　他会回答：爱人、妻子。

　　如果你当时去问张国栋：宋知音是他的什么人，他爱不爱她？

　　他或许无法回答你关于“爱她”这个观念，但他会用自己知道的语言来形容、宋知音对于他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主人。

　　宋知音是他贫瘠心灵上开疆辟土的人，他的喜怒哀乐皆由她而生。

　　要是问张国栋会不会喜欢上别的女人，他本人更是从未想过。

　　因为在他看来，由宋知音开拓出来的土地，会永远忠于她一人。

　　“知音……”

　　梦境开始崩塌，一切都在远去。困在梦魇中的张国栋呢喃，睡得很不安稳。

　　——

　　0977回到舰队复命，他即将启程赶往一个新的星系。

　　“这段时间在地球待的怎么样？”

　　面对塔耳塔洛斯的关心，0977回答：“一切都很普通。”

　　“回音阵已毁，先遣队殉职，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不用担心，他们本就是用来牺牲的。”

　　“你先专心把这次的任务做完。”塔耳塔洛斯招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是。”

　　待0977转身时，他随口问了句：“对了，6073他平时一般都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也或许是0977心里“有鬼”，明明塔耳塔洛斯依旧是闲聊的语气，他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做任务。”

　　0977说罢，恭敬地行军礼，离开。

　　——

　　接近年下，天气越来越冷，早上洗漱时大家都冻得直哆嗦。

　　道馆里每个人都很忙碌。

　　小欣他们忙着给学员们上课，刘姨不仅要管理道馆里的事物，还要照顾昏迷不醒的张国栋。

　　说照顾也不算，就是每天调好闹钟给张国栋注射药水。

　　这个药水也是真神奇，张国栋回来的那天晚上就剩一口气了，如今三根药水下去，他已经恢复了大半、就是没醒。

　　刘姨注射好今天的药水后，离开房间，她刚走到后院就碰到回来的宋乐。

　　宋乐是住院的第二天醒的，出于谨慎，林医生让她多住院观察了一天，今天才回来。

　　“我的小乐啊！”

　　刘姨给宋乐一个大大的拥抱，稀罕地上看下看：“真好，啥事都没有。”

　　“让阿姨担心了。”宋乐微笑。

　　“对了，孟韶怎么样了？”刘姨一拍脑袋，问，“我这两天忙，还没抽出时间去看他，医生怎么说？”

　　“孟韶还没醒，医生说身体一切指标正常，再等等就好了。”

　　“好孩子。”

　　刘姨非常喜爱宋乐，忍不住揉她脑袋：“你爸他也回来了，但状态不太好，你去看的时候开门小点声。”

　　“好。”

　　“也不用太担心，他没啥大事，你爸上年纪了总爱睡觉，你也知道。”

　　“好，我知道了，阿姨去忙吧。”

　　宋乐一脸乖巧，望着刘姨回前面道馆的背影。直至对方走远她才放松，捂着心口。

　　该死，自从升级后，她总是会突然就心脏不舒服。

　　手里的手机在震动，宋乐拿起来、看到是安澈的来电。她定定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挂断。

　　醒来后她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安澈就是铎陨铠甲的召唤者，他居然是赫星派来的人。

　　遮盖着谎言的布一旦被撕开，总不免让人全盘怀疑谎言之上的所有行为。

　　安澈知道她是铠甲召唤者吗？

　　安澈之前所有接近她的行为都是带着目的、或是带着恶意的吗？

　　好烦，宋乐不想再思考和安澈有关的事情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张国栋的房门，见对方在熟睡便没进去，又轻轻掩上门。

　　做完这些，宋乐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铠甲升级后还有一些问题宋乐不知道怎么解决，想去问一下星。

　　她躺在床上，进入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