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铠》小清杉

40、全市直播的战斗（二） “……

　　“……”

　　安澈握紧拳，压下内心的烦躁。

　　或许是多日劳神，他现在情绪相当不平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久没看到血腥的战斗现场了，身体不太适应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你现在去也没用了，那个人类死定了！”该隐挨了几脚，依旧死死纠缠。

　　孟韶停住动作。

　　他低头、再次开口，声音不见一丝愤怒：“你确定吗？”

　　“嗯？”

　　“看来，你也没有很聪明。”

　　宋乐的声音在路西法背后响起。

　　路西法猛然回头，看到宋乐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安然无恙。

　　那眼前的是……？

　　路西法扭回头，就见眼前的身影在一点点消散、化作光点，最后什么都不剩。

　　“你的技能只能复制亲眼所见的技能，这个‘量子复制’你还能用吗？”宋乐歪头挑衅。

　　路西法站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宋乐。

　　他就说刚刚为什么会这么安静，他当着其他三个人类的面杀掉他们的同伴，这些人的反应未免太小了。

　　见到此场景的安碌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目光里多了探究。

　　“啊啊啊啊啊太帅啦！！！”

　　“女神！我女神还活着！”

　　“太好了，铠甲战士没死，太好了……”

　　“死掉”的宋乐再次出现，屏幕前原本低落的众人炸开了锅，又哭又笑。

　　“可恶……”

　　该隐意识到被耍，生气地想过去，被孟韶一把推开。

　　“你对手是我。”

　　“那我就干掉你，再去处理她。”该隐唤回武器，尖刺回到他手里。

　　他用力劈下一击，孟韶抬臂接下。孟韶没用武器，他一记勾拳打倒该隐:

　　“说大话，是要资本的。”

　　“现在，该我说了。”

　　该隐刚爬起来又被打倒，被孟韶压着打。

　　“第一，不许瞧不起人类！”

　　“人类会为了一只狗的死亡流泪，会为了一只蚂蚁的存活绕路，会为一个陌生人的苦难伸出援手。”

　　“这些在你们眼里是‘低效’、‘软弱’的东西，叫情感！”

　　“不仅如此，人类还有诗歌、有音乐，有为每一个生命落下的眼泪……这才叫文明！”

　　“你们漠视情感，自以为理性，但恰恰是情感让文明有了延续的意义！”

　　“你滚……”该隐挣扎着去推孟韶，无济于事。

　　“第二，你们根本不是高级文明！”

　　“你们星球的科技确实非常强悍，但你们都做了什么？”

　　“先进的文明可以侵略落后的文明？狗屁的宇宙法则，不过是你们这些侵略者给自己找的遮羞布……”

　　“侵略者的行为，永远都不能被正当化！”

　　打到这里，孟韶的拳头已经发麻了，人也喘得厉害。

　　但他一定要把话说完，要把这些像屁话一样的歪理全部推翻！

　　“如果‘高级’意味着‘可以随意践踏低级’，那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高级文明——你们只是更强大的野兽！”

　　“你们或许可以毁灭我们，但你们永远无法征服我们。”

　　“因为征服一个人类，需要杀死他；而杀死一个人类，他的信念会传给下一个。你们能杀光我们，但你们杀不死‘人类’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

　　“我们现在确实还很渺小，但人类文明一定会越来越强，并且拒绝成为你们……”

　　“所以、以后、不许、再把我们和你们相提并论！”

　　说完这一切，孟韶脱力、跪倒在地上。

　　他从未这么畅快过，上次在体育场遇到该隐，对方那些歪理就给他气到了，憋到现在才说出来。

　　这一大段话很长，或许该隐没听进去，但安澈都听进去了。

　　对于他而言，孟韶这段话对他的影响可以用“震撼”两个字形容。

　　宋乐重新召出自己的武器，指向路西法：“全力以赴，干掉他。”

　　鸣乔拆弓为刃，牧野也重新做好准备。

　　三人拿着武器，同时朝路西法进攻。

　　宋乐和鸣乔近身攻击，她们的剑刃与路西法的镰刀相撞，刺耳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刺啦的火花四溅。

　　张牧野在远处全神贯注地观察三人身影，寻找破绽进攻，一把深蓝色的长枪在他手里。

　　【铎氷冽枪：铎氷铠甲武器2，长管枪，能增幅攻击】

　　路西法的镰刀太长，不利于他挥舞，两人的轮番攻击让他耐心逐渐告罄。

　　“啧。”

　　他双手握住镰刀，用力挥起掀开宋乐的进攻，然后又转向鸣乔。

　　镰刀巨力，鸣乔挡下攻击时、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酸。

　　镰刀在路西法手里被舞成花，鸣乔想躲避只能一直后退。

　　手臂、大腿、腰侧都相继传来皮肉被划开的刺痛，鸣乔的动作慢了下来。

　　“路西法……”

　　该隐虚弱的声音传进路西法脑海，他动作顿住，回头。

　　远处该隐的身形颤颤巍巍、已经站不起来——他马上要被击杀了。

　　路西法抓紧镰刀，冲向孟韶。

　　张牧野终于举起他的枪，单眼瞄准该隐：“超临界水炮。”

　　被铎氷冽枪增幅的超临界水炮威力惊人，将该隐两侧的孟韶和路西法都弹开。

　　爆炸、数不清第几次的爆炸，停机坪已经被炸得不见原形。

　　水汽弥漫，空气的湿度接近饱和状态。

　　下雨了。

　　鸣乔疲惫地弯下腰，宋乐扶住她。

　　孟韶也撑着权杖才能站稳，张牧野放下枪，看着水雾。

　　水雾散去，原地什么都没剩下，只有一个巨大的坑洞。

　　路西法僵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该隐死了，死在他面前，可他本想带该隐回舰队的。

　　是谁杀了他？

　　能量在路西法体内攀升，他看向张牧野。

　　“铎氷！”

　　宋乐松开鸣乔，瞬移到张牧野面前。同一时间，路西法的镰刀砍下。

　　火花爆起，蚀轨铠甲的胸甲几乎被砍断，狰狞的刀口自左肩到右腰。

　　宋乐原本挡在身前的蚀轨剑也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她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从伤口溢出，染红了身下的水泊。

　　“警告警告！蚀轨铠甲表面受损严重！”

　　“警告警告！召唤者铠甲之心重创，铠甲能量不足！”

　　“警告……”

　　好疼啊，宋乐看着天空，雨水砸在她屏幕上。

　　她听不到声音了，张牧野跪在她旁边喊她，可她只能看到张牧野的嘴在动。

　　路西法冷漠注视，不为所动。

　　“唔……”

　　孟韶突然痛苦地跪倒，他的背甲裂开，从他身上滴下来的鲜血落在地上，被雨水冲淡。

　　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银色的身影，他艰难仰头，还没看清、意识就坠入黑暗。

　　雨中，纳铂铠甲的手臂高高抬起，他的剑似乎都还沾着血。

　　“哥！”

　　鸣乔心如刀割，扑到孟韶面前，她双手颤抖，根本不敢碰孟韶。

　　烬隐铠甲受损过于严重，直接强制解体。孟韶的后背已经被大片鲜血浸红，人也没了反应。

　　“哥……你醒醒……”鸣乔嘴唇颤抖，只敢把手搭在孟韶肩上。

　　“少将大人。”

　　路西法冷淡地喊了声，就当是行过礼了。

　　身旁的安碌消失、出现在下面，安澈还站在候机厅，他真的不知道该帮谁。

　　谁都不帮？

　　“路西法，你太磨叽了。”纳铂铠甲擦掉剑身的血。

　　呼吸变得无力，身体的热量也在散失。

　　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宋乐想。

　　路西法一脚踢开张牧野，张牧野刚坐起来就被纳铂的剑横在脖子。

　　“少将大人，请把他留给我。”路西法对纳铂说，“他害死了该隐，我想亲手解决他。”

　　纳铂挑眉，没拒绝。

　　路西法蹲下身，看着宋乐：“你的同伴，两个丧失战斗力、一个快死了。”

　　“你们已经输了。”

　　说到这，路西法像是想起什么，顿了顿又补充：“对了，如果你爸还没回家，那估计也死了。”

　　宋乐听觉刚恢复就听到这句话，她想起身，但现在的她连手指都动不了。

　　“舰队派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大人去解决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你们完了，地球、也完了。”

　　最后一句话路西法不是对宋乐说的，更像是说给屏幕前所有人听。

　　他抬头，直视屏幕。

　　“……”

　　“谢谢你……”宋乐努力几次、终于发出气音。

　　“什么？”

　　“我说，谢谢你……不然谁帮我解开印记呢？”

　　宋乐话音落下，脑海里已经被铠甲冰冷的提示音填满:

　　“警告警告，铠甲能量耗尽，即将退出——”

　　【蚀轨铠甲，进入铠甲升级】

　　路西法瞳孔骤缩，他抬起镰刀想了结宋乐。

　　为时已晚，路西法动作止住，原本要落下的雨滴也停在空中。

　　以宋乐为核心，一切的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包括所有看着直播的群众。

　　宋乐感觉身体变得很轻、越来越轻。

　　周围的一切消失，重新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她没见过。

　　或许是太空吧，她看到了发光的恒星，黑暗中还时不时有陨石碎块在漂浮，飞过她的身体。

　　她悬浮于空中，没有着力点。

　　她绝对猜不到，随后出现在她眼前的人是谁——星。

　　“星……”宋乐虚弱道。

　　星双手背在身后，她悬立，开口的语气疏离、像不认识宋乐：“我是你铠甲升级的考核官。”

　　“蚀轨铠甲第20代召唤者，你做好升级的准备了吗？”

　　“……”

　　“我准备好了。”

　　“好。”

　　星抬手，环境骤变。周围还是太空景象，所有星球却不见了。

　　“这是宇宙中时间最紊乱的空间，你将在这儿完成铠甲升级。”

　　“你只有一次机会，成功将升级，失败则死。”

　　“好……”

　　星不忍地盯着宋乐，开启时空试炼场。

　　试炼场开启的一瞬，宋乐就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这种痛苦没有实体，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攻击，有无数的意念撞进她大脑。

　　“为什么会这样？”

　　“战斗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会死吗？”

　　“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

　　大量奇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一个都抓不到。

　　这些声音似乎来自各个时空，它们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阻碍，来到宋乐意识里，快要把她逼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

　　星的指尖都快陷入肉里，仿佛宋乐经历的痛苦，她也在承受。

　　星能看到宋乐此时的身体状况，她的心跳每分钟已经超过450次。

　　“宋乐。”

　　“想想你自己做这一切的初衷，不要迷失自我。”星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

　　不知何时，星对宋乐的情感变了。

　　她开始担心她。

　　在最开始，她只把宋乐当做一个试验品，还为了这场“实验”可以顺利进行、做了对不起宋乐的事。

　　宋乐没有听到星的声音，她自己冷静下来了。

　　在极致的痛苦里，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听到这些声音。

　　她听到的所有声音来自过去、来自未来、来自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冲击她意识的混沌，其实是宇宙的哭声。

　　宇宙在哭，为祂所有的子民互相残杀而落泪。

　　用渺小的躯体、去承载宇宙庞大的痛苦，所以宋乐才会感到痛不欲生。

　　这无法被消化的痛苦还在持续刺激着她的神经，消磨她的意志。

　　不要迷失自己……不要迷失自己……

　　她是为了战胜敌人而升级的，是为了守护地球而战斗的。

　　不、还有、还没完。

　　宋乐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弱者，尤其是在战斗这一方面。

　　对，她享受战斗。

　　她喜欢战斗，并可以为了取得战斗的胜利付出她的一切。

　　她的时间，她的精力，她的生命。

　　如果不能升级，如果不能胜利，如果、不能成为最强。

　　——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