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铠》小清杉

17、铎氷铠甲（一） “那个

　　“那个，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张牧野小声问身旁的张国栋。

　　张国栋扫了他一眼，回答：“这个拟态空间人类无法进入，你已被铠甲选中，某种意义上已经不算人类。”

　　“……”张牧野看了看远处战斗的两人，又看了看张国栋，犹豫扭捏。

　　“你想试试铠甲吗？”张国栋掏出随身携带的吊坠。

　　张牧野不好意思地摇头，然后诚恳地说：“我想知道出口在哪里。”

　　张国栋没接话，抓住张牧野的手。

　　张牧野吓了一跳，刚想问他干嘛动手动脚，就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又变回了现实。

　　脚下还是让人觉得踏实的水泥地，鸟叫都变得亲切了。

　　空间里，阿斯莫德挥舞着鞭子，他认真起来的速度更快。扭动的长鞭不仅灵活，力气还大，甩在地上时发出“啪”的响声。

　　宋乐每次都刚好躲开鞭击，中途有好几鞭都是擦着她的脸过去的。

　　这场战斗，于她而言比前两次都要难。因为张国栋叫她克制自己的意能，不让她随意使用。

　　“如果像之前那样随意释放意能，你很有可能还会出现这种透支的情况。”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你克制自己，每次战斗时不能使用超过80%的意能。”

　　昨晚张国栋语重心长地和她说了这些，她虽然不理解，但会照做。因为她知道，爸爸肯定不会害她。

　　克制着不让意能过度消耗是件不容易的事，她不仅要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还要时刻留意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太累人了。

　　宋乐转剑砍开鞭子，两人拉开距离，他们的胸甲都起伏得厉害。

　　一场贴身近战，阿斯莫德要狼狈些。因为即使是现在，宋乐的速度也在他之上。

　　他嘲讽地勾唇：十铠这座大山，不管他怎么攀登，连山腰都够不上。

　　阿斯莫德原本珠光玫红色的铠甲被宋乐砍出很多划痕，变得不再美丽。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要生气的，谁都不可以对他美丽的铠甲造成损伤。

　　但他现在只要想到路西法承诺他的，赢得战斗就可以得到宋乐和蚀轨铠甲，他的脾气又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宋乐对着阿斯莫德面门踢的一脚，把他踢回了现实，因为惯性，他在地上滚了几圈。

　　“不是说，要认真战斗吗？”宋乐说话有点喘，因为她的消耗已经接近80%了。

　　“是啊……”

　　阿斯莫德爬起来，他捡起自己的鞭子蓄力。宋乐也重新握紧剑，将剩下的意能全部注入剑中。

　　两人都在准备最后一击。

　　越接近临界值，宋乐越感受到意能浮躁，她知道，再往上一步，就会像昨晚那样。

　　“呀啊——”

　　两人冲向对方，汇聚全力的攻击碰撞在一起。巨大的能量被挤压、炸出强光，两人都被气浪掀飞。

　　宋乐躺在地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刚刚还是偷偷调动了更多的意能，因为她太想赢了，她怕不用那么多意能会输。

　　为了胜利，即使失控她也无所谓。

　　阿斯莫德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跪在地上，宋乐见他居然还能起来，心里一凉。

　　“哈，哈哈哈……看来，是我赢了……”阿斯莫德跪着爬向宋乐，殊不知他的背甲已经开始消散了。

　　“是我，我赢……”

　　阿斯莫德艰难地叫着，身体一点点消失，化作光点。

　　空间消散，宋乐铠甲解体、躺在地上。

　　只有她一个人退出空间，她赢了。

　　张国栋见状，快步上前扶起宋乐上半身，她已然脱力，困得靠在张国栋怀里昏睡过去。

　　张国栋先检查了宋乐的身体，检查完后他无奈叹气，这孩子比他想象中倔得多。

　　他抱起宋乐，在张牧野愧疚的目光中离开。

　　张牧野双拳紧握，亏欠的心理让他不知所措：宋乐又救了他一次。

　　张牧野活了二十多年，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了自己打拼，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不需要回报的帮助。

　　交换再获得，是他在社会上生活这么多年的经验。

　　交了房租才能住房子，付了钱才能吃饭，上了班才会有工资……一切的一切，都要先交换才能获得。

　　张牧野没有朋友，他也没时间交朋友，忙完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情，他已经很累了。

　　所以他总是孤身一人，自己面对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

　　他不恨任何人，不恨这个世界。

　　他也不亏欠任何人，不亏欠这个世界。

　　他已经不在乎谁会不会对他好，他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努力赚钱、然后攒钱，让自己过得轻松如意一点，其他任何事情他都不想管。

　　什么拯救世界、守护真善美的事情，他根本不想插手。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无偿付出的选项，他真的不理解。

　　可是，宋乐、孟韶和鸣乔出现了。加上饺子馆那一次，他被救了三次。

　　他没有做任何交换就被救了，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对方也豁出性命去救他。

　　太奇怪了，他不理解到底为什么、会有人一腔热血地去做讨不到好处的事情？

　　其实，他从昨晚一直到现在都在想这件事。

　　——

　　路西法将阿斯莫德的军衔扔进垃圾桶，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供他使用的工具，能被他使用，是他们的荣幸。

　　该隐盯着垃圾桶许久才收回目光，路西法察觉到：“怎么了？”

　　“我如果败了，你也会这么扔我的军衔吗？”

　　路西法闻言皱眉：“还没开始战斗就想着自己会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

　　“抱歉，我想太多了。”该隐笑笑，没继续说。

　　“别像个人类一样多愁善感。”

　　路西法甩下一句话，离开办公室。

　　——

　　宋乐在自己的床铺上醒来，许是太累、她睡醒之后还是觉得身体很沉重。

　　她坐起身，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床头柜上放了个大果篮。

　　“？”

　　宋乐凑近去看：大果篮里摆了很多水果，包装袋上还系了花和卡片。

　　她摘下卡片，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句话:

　　谢谢你救我。——张牧野

　　没想到自己睡觉时，张牧野送了东西来，宋乐很感动，放下果篮走出房门。

　　张国栋坐在后院的秋千上，宋乐走近，看到他腿上放了很多毛线。

　　“爸爸，你在做什么？”宋乐好奇地问。

　　张国栋抬头扫了她一眼，继续研究手里的毛线：“织围巾。”

　　？？？

　　宋乐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张国栋在织围巾，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还在做梦。对，肯定是这样。

　　张国栋头也没抬，很自然地说：“马上要降温了，你前两天不是说围巾坏了吗？给你织一个新的。”

　　宋乐一听是给自己的，更震惊了。她看着那一大团毛线，发现确实是她喜欢的白色。

　　“爸爸，你原来会织围巾吗？”

　　张国栋手上动作顿了顿：“以前学过。”

　　“哦好。”宋乐点点头。她有点饿，想去厨房找吃的。

　　“对了，”张国栋叫住她，“张牧野给你送了果篮，他现在还在道馆里。”

　　宋乐闻言，连忙跑到前面推开后门，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等候区的张牧野，这个等候区一般都是家长来接孩子时坐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乐走向张牧野，关心地问。

　　张牧野眼睛看向别处回答：“刚来不久，那个人说你在睡觉，我就把果篮给他了。”

　　“那个人？”

　　“在那里跟毛线打架的人。”张牧野说。

　　宋乐明白张牧野在说谁了，张国栋坐在秋千上整理一堆毛线的样子，确实像是在跟毛线打架。她被这个比喻逗笑。

　　“那是我爸爸。”

　　“什么？！？！”

　　张牧野目瞪口呆，这才直视宋乐，他现在脑海里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在张牧野的认知里，张国栋看起来和他是同龄人。再加上宋乐和他长得像，看起来最多是哥哥吧！

　　宋乐抬手指向后院：“我们到后面说？这里学员们要上课，不太方便。”

　　“行。”

　　张牧野跟着宋乐绕过训练的学员来到道馆的后面，他看到张国栋时，尴尬地扭过头。但他一想到对方居然是长辈，又觉得不打招呼不太礼貌，就小声问宋乐：

　　“他是你爸，那我要叫宋叔叔？”

　　“我爸爸姓张，你可以叫张叔叔。”宋乐纠正他。

　　张牧野不解：“你不跟你爸爸姓吗？怎么他姓‘张’，你姓‘宋’？”

　　“我跟妈妈姓，爸爸说的。”宋乐解释道。

　　张牧野恍然大悟地点头，然后小声对张国栋说：“张叔叔好。”

　　张国栋听到声音抬眸，微微点头。

　　宋乐和张牧野坐在石桌前，宋乐道：“谢谢你送我的果篮，其实没什么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我不是那种不知恩图报的人，给你你就拿着吧。”张牧野说着，石桌下的手忍不住搓衣角，他又补了句，“我现在没有工作，只能买这个了，你别嫌弃。”

　　“我不嫌弃。”宋乐连忙摆手，“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救你是我的职责所在。”

　　“职责？”

　　“对啊。”宋乐道，“身为铠甲战士，我有义务保护你们每一个人。”

　　“……”

　　张牧野陷入沉默，他斟酌着自己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问:“其实我想问你，你还有另外两个人，为什么要当铠甲战士。”

　　“为了保护大家和地球啊。”宋乐毫不犹豫地说。

　　“那为什么要保护大家和地球？”张牧野追问。他问完后似乎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冒昧，尴尬地扣着石凳。

　　宋乐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还真没细想过为什么要保护地球，只是觉得这是她该做的，她也愿意这么做。

　　空气安静了快一分钟，宋乐才回答：“或许是因为……我有不想失去的东西。”

　　“嗯？”张牧野认真听着。

　　“我很爱我的爸爸、很爱道馆的每一个人，这里是我的家，我不希望失去他们。”

　　“赫星一旦成功侵略地球，一定会给地球带来巨大的灾难，到那个时候，会死很多人，会有很多人失去自己的家。”

　　“如果我拥有能力，却不站出来战斗的话。最终不仅是我，会有无数的人失去自己的家。”

　　“我不想失去、也不忍心看到他人失去，所以我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张牧野听进去了，他不排斥这个想法，但他觉得自己做不到：“可是，你守护了别人的家，他们也不见得会感激你。”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我呀。”宋乐笑着说，“只要想到自己在做帮助他人的事情，我就会觉得很幸福了。”

　　张牧野瞳孔微微睁大，宋乐的想法他生平第一次遇到。

　　“我没有想守护的家人和不能失去的东西……”

　　张牧野攥紧拳，做好了被宋乐骂的准备。他有力量却逃避，在宋乐这样的人眼里，是很不堪的吧？

　　“没事啊。”

　　预想中的指责没有听到，张牧野呆愣住:“什么？”

　　宋乐温柔地又重复了一遍、开导他：“你不要为此感到自责。”

　　“你不怪我吗？”张牧野问出内心所想。

　　宋乐轻轻摇头：“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放下自己的生活，将大部分的时间投身于与我一样的事情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怎么能拿对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呢？”

　　宋乐的话如久旱后遇到的甘霖、浇在张牧野心上，他动摇了。

　　“如果我一直不召唤铠甲，那是不是就只有你们三个人在战斗？”

　　“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变得更强，然后除掉所有的入侵者。”宋乐手搭在张牧野手背上，安慰他。

　　张牧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宋乐疑惑地歪头看他，他才说：“我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