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铠》小清杉

11、叛徒 他的弱

　　他的弱小和“不思进取”很快就遭到了教官和同龄人的排挤，本该属于他的营养液开始常常被抢走。

　　没有营养液，进步就会更慢，实力就会更弱，然后继续遭到排挤……

　　即使如此，他最终还是被送往了军队，成为最低级的士兵。

　　身处于这个等级的士兵，即使突然在战役中死去，也不会有人记得，就像不会有人刻意去记住大海里的一滴水一样。

　　别西卜那个时候的日常，就是和所有的底层士兵一起，在混战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在战斗结束之后留下来清理战场。

　　日复一日。

　　每次进行大战役时，赫星都会派出将官级别的人坐镇。

　　那些人拥有绝对的实力和权力，他们只要轻轻出手，就能为赫星带来精彩的胜利。

　　那个时候别西卜身边的士兵总会讨论，他们用崇拜、钦佩的眼神望着窗外的上位者，祈愿自己也有走到那个位置的一天。

　　或许他真的是个异类，因为他并没有很想成为那样的人。

　　如果说经历了这些，说明别西卜不幸。那么在好几次大战役里活下来，又是他旁人求也求不来的幸运了。

　　参战经验将别西卜堆上了中尉的位置，他终于不用冒着各种危险去宇宙中回收战场碎片，他变成了向那些士兵下达行动命令的人。

　　再然后就是来地球了。

　　用人类的时间来算，大概是太阳历20多年前。在命令层层下发的赫星军队里，他直接收到了上将的传唤。

　　和他一起出现的，就是当时包厢里的其他6个人:

　　路西法、该隐、提丰、贝利亚尔、阿斯莫德和玛门。

　　他们7个人里，除了路西法是上尉，其余的都是中尉。

　　上将对他们下达了特别任务：要求他们潜入地球，完成扩大地球屏障缺口的任务。并说进入地球之后，所有行动听从路西法的指挥。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派到了地球。

　　7人带着可以加速破坏地球屏障的特殊仪器，按照路西法的命令守在自己的地盘，不定期制造混乱。

　　一开始路西法的要求只是让他们去控制人类，通过操控人类的大脑，让他们自己在自己的社会里犯罪，制造恐慌。

　　但随着地球上出现可以召唤十铠的地球人，路西法将他们召集在一起，下达了更激进的攻击计划，还给了他们兵器——傀儡兵牌。

　　这打破了别西卜原本享受的生活。

　　他本可以通过操控人类去暴饮暴食、摧残自己来完成任务，而他可以享受在食物带来的权力感中。

　　是的没错，来到地球后，地球的食物让他感受到了那所谓的权力感。

　　不会再有人抢他的食物，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他吃的越多越有人崇拜和恐惧他。

　　他沉迷于这种感觉，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这极致的满足感。

　　虽然如今召唤铠甲冲到别人店里抢东西吃，让他感受到了更美妙的体验，但他不想面对战斗。

　　只要他没有像玛门那样战死，路西法就不会放过他，会让他一直战斗下去。

　　人享受了权力之后再去感受压迫，就会加倍痛苦。这压迫还无法被推翻，别西卜只有服从和死两条路。

　　不……如今还有第三条路。

　　如果地球上的召唤人都没了，他就再也不用战斗。

　　别西卜举起钻头，凭着这意志力，击碎了眼前的镜面。

　　镜面碎开，孟韶的权杖穿过碎片砸向别西卜，别西卜一把抓住。

　　攻击被轻松接住，孟韶挣扎着想抽回。

　　“控制型铠甲，是不能近战的。”别西卜抬头看孟韶，血红色的视觉屏幕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哥！”

　　鸣乔心里一紧，立刻发动攻击：“炽光突击！”

　　别西卜一钻头将孟韶击开，然后后退躲闪光束。

　　烬隐铠甲的防御虽不是弱项，但结结实实挨这一击，孟韶还是疼得单膝跪地。

　　宋乐没有袖手旁观，她再一次瞬移到别西卜的背后，将他踢倒。

　　“胡说八道。”

　　被三人围攻，别西卜明显吃力，站起来的速度也变慢。

　　“你们这群……”

　　别西卜的声音嘶哑，铠甲剩下的意能被调动起来，暗紫色的铠甲泛着微光。

　　“臭蝼蚁！”

　　别西卜大吼着扔出六七个炸弹，黑漆漆的、弹衣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一个“B”。

　　“是炸弹，小心！”

　　“熵减瞬移！”

　　宋乐再一次施展瞬移，从别西卜的背后闪到他身前，扑向孟韶和宋乐。

　　三人都摔倒在地，爆炸让整个空间的棱镜大范围碎裂，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让他消失，还是？”该隐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战斗画面，问路西法。

　　路西法没好气地冷笑：“给他注射了强化剂都没有赢的胜算，果然废物。”

　　“那就废物利用了。”该隐笑着按下屏幕的确认键。

　　此时的别西卜感受到体内意能涌动，他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屏幕上异能的数值正在匀速爬升，他感受到铠甲在发热。

　　不对，这不对，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孟韶和鸣乔两人，一个挨了攻击，另一个在今天一口气使用了两次新学的群攻技能，意能消耗太多，状态都不太好。

　　宋乐挡在两人面前，握紧蚀轨剑。

　　她发动攻击，运用自身极快的速度奔向别西卜，一剑砍向还在懵逼的他。

　　别西卜被砍得后退，没倒。他的意能还在攀升，即使超过了危险值也不停。

　　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马上要被牺牲，别西卜居然慌不择路地向宋乐求救：“救救我……”

　　“你在说什么？”宋乐没有放松警惕，冷眼盯着眼前人。

　　“我不想死，人类，你救救我……”

　　别西卜声音颤抖地向前，见宋乐后退，他又只能停在原地，卑微地求着这个自己曾看不起的敌人。

　　宋乐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问。

　　此时的意能已经接近阈值了，暗紫色的铠甲光芒闪烁。这个画面很眼熟，宋乐立刻想起，玛门自爆前，铠甲就是这样发光的。

　　“你想自爆？”宋乐立刻举起剑对着别西卜。

　　别西卜苍白地解释:“不，我不是，我不想死……”

　　铠甲能量失控，他也要失控了。他有好多东西都没吃，他还没享受够自己的世界。

　　“不想就解除铠甲啊！”

　　宋乐后退也不是，进攻也不是，只好像上次一样让另外两人先走。可孟韶和鸣乔怕宋乐又受伤，这次说什么都不离开。

　　别西卜如梦初醒地去转动召唤器，可下一秒他就感受到了无底的绝望：不管怎么转，召唤器都没有反应。

　　暴涨的能量即将突破上限，四人的屏幕上都弹出警告的字眼。

　　宋乐现在有点生气：她讨厌爆炸，因为爆炸总是会给很多人带来伤害。

　　尤其是自爆、既害人又害己，这种将自己的生命和他人的生命都弃之不顾的行为，让她无法理解。

　　可偏偏两次碰到的敌人最后都走向自爆这一步，这让宋乐又气又无可奈何。

　　“小乐！”鸣乔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孟韶也站在旁边。

　　别西卜听到这个声音猛地回头，他认出来了，是几天前不怕他，还给他递纸巾的女生。

　　“是你……？”别西卜试探性地问。

　　“如果你说的是几天前在饺子馆里给你递纸巾的人，确实是我。”

　　鸣乔也有些生气，声音低了几分：“但我当时不知道你就是我的敌人。”

　　“不知道……”别西卜喃喃自语。

　　因为别西卜惊人的大食量，他做吃播有无数人给他刷钱，还有人想做他的徒弟。

　　但也有人十分畏惧他，他见过无数人在他直播时，都坐的远远的，还用手往他这边指指点点。

　　他始终将这些崇拜和恐惧，拌在食物里一起吞下，当胃撑得快要裂开时，他就会感受到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满足。

　　直到鸣乔的出现。

　　鸣乔的眼睛是他目前为止见过的第一双，看他实际没有崇拜、也没有恐惧的眼睛。

　　她不仅直接和他同桌吃饭，还给他拿了纸巾。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鸣乔的几张纸巾轻轻地打碎了他自以为美好的世界——那个靠巨量的食物堆积起来的世界。

　　碗里的水饺变得索然无味，他第一次，没有把自己吃撑到胃裂，盯着眼前的碗看了很久。

　　好不容易获得的权力变得模糊，别西卜突然找不到自己曾经无数次暴食换来的快乐。

　　他好像找到了新的“权力”。

　　别西卜猛地抬头，意能将他的速度提升到一个新的等级，他几步上前，在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伸出双手将他们推出拟态战斗空间。

　　三人掉出拟态空间的一瞬间，别西卜的身影就被光芒包围。

　　“蠢货！”

　　路西法被惹怒，一拳砸在桌子上，该隐和提丰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本想让他自爆，就算杀不了这三个召唤者，重创也行。”

　　“军功不要，倒是想要叛徒的名号！”

　　路西法气得深呼吸几口才顺过气，他偏头扫向提丰，平时暴躁的提丰立刻乖巧地往前一步。

　　“提丰，别西卜那块你来管。还有那个阿斯莫德，让他别一整天在那晃晃悠悠，给我滚过来执行任务！”

　　“我这就去安排。”提丰弯着腰，小跑离开。

　　房门关上，该隐安抚劝路西法：“不是本来就打算牺牲他吗，怎么这么生气？”

　　“我气的不是他死，我气的是他居然在最后一刻做了保护人类的叛徒。”

　　路西法已经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掺了冰：“赫淮斯托斯已经出了一个该死的叛徒，绝对不能再出第二个，尤其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舰队那边有说怎么处理那个叛徒吗？”该隐给路西法接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还能怎么处理？”路西法冷笑，把玩着手里的傀儡兵牌，“等解决完这帮难缠的地球召唤者，占领地球之后——”

　　“就把这个叛徒抓回去，军法处置。”

　　该隐听到“军法”两个字，倒吸了口气。

　　军法是赫星用来处置军中犯严重过失的士兵的，这项极刑换谁听了都闻风丧胆。

　　“但我们打得过他吗？那套铠甲在他手里，即使是整个战舰一齐出动，也不一定有胜算吧？”

　　路西法闻言，挑眉反问该隐：“代表那种物质的铠甲只有一套吗？”

　　被路西法一点，该隐立刻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见对方明白自己意思，路西法露出笑意:

　　“赫淮斯托斯的神话，可不止一个。”

　　——

　　他们输了……

　　宋乐走在街上，随处可见躺着的人。

　　地面是黑色的，或许本来就是黑色的、或许是被血染成黑色的。

　　没有哭声、没有叫声、只有风声。

　　她失去了召唤能力，同伴接连倒下。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味，脚下流淌的是同胞的鲜血，头顶还悬浮着那艘“阿普斯纳”战舰。

　　战舰上的人居高临下，他们随手一挥就是如流星般的炮弹反复轰炸城市。

　　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明明可以选择直接炸毁整个地球，可他们偏偏要像猫抓老鼠那样、一点点碾碎人类文明。

　　“编号……你叛离军队、盗走铠甲召唤器，现判决你……立即执行！”

　　前方乌泱泱围着一堆傀儡兵，宋乐抬头望去，围绕的中心站着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爸爸！”

　　宋乐傻眼了、想冲上去阻止，可腰间的伤让她刚跨出一步就摔在地上。

　　对面手中的枪已经缓缓举起、对准张国栋的头。

　　“不要……”宋乐忍着疼，用没受伤的左手撑地站起来。

　　“唔——”

　　冰冷的剑从后背贯穿身体，血肉被硬生生撕开。宋乐僵在原地，低头从自己腹部穿出来的剑。

　　这把剑她很熟悉，是蚀轨剑。

　　她回头，看到的不是蚀轨、而是一个浑身铅灰色的铠甲。

　　“你……”

　　宋乐猛地弹坐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大口喘着气，指尖碰到了自己的被子。

　　原来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