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lofi

8、第 8 章 不生我气好

　　程白眼泪彻底流出来，她也不哭出声，泪儿就那么一串一串接连不断滑出眼眶，可怜得要命。

　　章越山连忙拉着衣服遮住程白胸前皮肤，然后小心地将门打开半扇。

　　“我来就行，妈，你去歇着吧。”

　　章越山把门阖上，又走到程白跟前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不该弄坏你衣服，我不是故意的，一会儿我给你把扣子缝好，好不好？等雨停了，咱去镇上商店买新的，买好看的，成不成？”

　　程白不说话，也不看她，扭着脖子盯着地上。

　　章越山抿抿嘴，试了下水温，拧干毛巾，小心脱她衣服。

　　临时找的衣服尺寸不大合适，也没什么样子，穿在程白身上一点也不搭。

　　章越山再次道歉，死心眼儿地认为问题出在衣服上。

　　“眼下没有别的衣服，先委屈你一下，别生气好不好？”

　　程白仍旧不吭声。

　　章越山这下真急了，抱着程白的腿，急切道：“理理我，程白，程白。”

　　她不停叫她名字，俯下身去亲程白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背。

　　程白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就要往回缩，章越山的手从她腿后绕过来，紧紧握着她小腿肉，不让她逃。

　　程白见章越山又要低下头去，急忙抓她头发：“你！不许！脚多脏啊！”

　　章越山被扯得昂起脖子，见程白终于理她了，忙道：“哪里脏？谁说脏？谁说脏找谁算，我没说过凭啥不许我亲？”

　　程白偏过头，都不好意思大声：“不要脸皮。”

　　章越山答是：“我不要脸皮，我要你，我错了你就骂我打我，别不理我，也别不和我一起。”

　　“你知道什么叫在一起？”程白看着章越山黑色的眸子开口。

　　章越山：“知道，就是一直在一块儿。”

　　程白松开手，淡淡问道：“你是同性恋吗？章越山。”

　　章越山皱皱眉：“啥意思？”

　　程白说：“就是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女人，想和女人谈恋爱，想和女人接吻，想和女人睡在一起。”

　　章越山不明白，但是很快地答道：“我不喜欢男的，也不想和其他女人睡觉，我就是不想你跟其他人好，不想你不理我，那我是吗？”

　　程白不说话，她也不知道。

　　在这之前，或者在今天之前，她都被教导要温柔贤惠，不可以吃得太多，要保持匀称身材，不可以被晒黑，白皙的皮肤才好看，笑的时候要捂着嘴巴，说话不可以大声，坐着的时候要并拢双腿，要随时等待成为一位好妻子，在外面要给丈夫面子，在家里要相夫教子。

　　她不喜欢这种待价而沽的感觉，但也从未想过会不喜欢男人。

　　这些日子，她看见章越山就忍不住欣喜，总想和她说话，在学校时老是忍不住往院子那头瞧，寻找她的身影，开心的事情想和她分享，伤心的时候想被她温柔地注视。

　　程白看她，肯定地说：“我应该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你是女人。”

　　章越山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起来，她激动又用力地捏着程白的肩膀，高声道：“我也是！我也是同性恋！”

　　程白吓得连忙捂住她嘴：“嘘！！！你想被所有人听见啊！”

　　章越山又露出一排牙齿笑道：“真的吗！你愿意吗！！！”

　　程白无言。

　　她知道，章越山又开始耍无赖。

　　她正色道：“我不喜欢你刚刚那个问题。”

　　章越山仍蹲在地上，看她表情严肃，下意识膝盖落在地上屁股挨着脚跟，挺直了身子，认真道：“哪个问题？”

　　“……你问我会不会对孙志翔。”程白说到一半就停下来。

　　章越山吸了口气。想到刚刚程白对自己说的话，反应过来自己那个问题问得有多么恶心。

　　章越山抓起程白的手，贴着唇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我……是觉得他看起来和你很配……我配不上你，但是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错，你打我。”

　　说着就拉着程白的手往自个儿脸上招呼，程白“诶”了一声，下意识要抽回手却敌不过章越山的莽劲儿，“啪”的一声打在脸侧，声音清脆。

　　“你干嘛！”程白摸她脸，红了一块儿，“我是气，在林子里……我都那样了，你竟然还怀疑我，你把我当什么人！”

　　章越山还在叽叽咕咕道歉，章玉兰敲敲门，孙志翔领着大夫来了。

　　老大夫背着药箱，章玉兰带她往里走，孙志翔抬脚就跟着要进，被章越山推了一把。

　　“孙干事进来不方便吧？”

　　孙志翔一时没注意，被提醒过后有些尴尬，推推眼镜讪笑：“抱歉。”

　　“怎么样大夫？伤着骨头没有？”章越山问。

　　老大夫轻按程白脚踝，程白吃痛，腿抖了一下，章越山紧张地抓起她的手，程白不自然地瞟一眼章玉兰和大夫，默默抽回手，道：“没事。”

　　检查一番后，老大夫说是扭伤，骨头没问题，抹些外用药静养就好。

　　雨势渐渐转小，云层亮了起来，镇上的救援队赶到，梁红英她们又忙碌起来。

　　章越山背着程白往大院走，章玉兰紧紧跟着，给她们撑伞，程白有点不好意思。

　　“山子，我这会儿不疼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章越山握着程白的腿把她往上颠了一下，想都没想就说：“不行。”

　　章玉兰又把伞往她俩头上斜了斜，也说道：“是呀闺女，大夫说了得静养，山子有劲儿，不怕的。”

　　现在俩人关系不一样了，她没办法像之前那样用平常心对待，尤其当着章玉兰的面儿和章越山贴这么近，她总觉得跟做贼似的，可看看章越山，她好像完全不觉得。

　　临了到大院门口，章越山和章玉兰说：“妈，你先回，我送程白回去。”

　　章玉兰摸摸程白的头，语气温柔：“好，谢谢你闺女，晚上姨给你炖猪骨头补补。”

　　程白笑着点头。

　　章越山背着她往宿舍走，用程白觉得暧昧至极的声音问道：“一会儿给你揉揉脚？嗯？”

　　程白生怕没有走远的章玉兰听出点什么猫腻儿，憋红着脸哼哼哈哈地敷衍着。

　　章越山没听到回答不罢休，一直问个不停，把着她大腿的手还轻轻捏了把，痒地程白夹了夹腿，全夹在了章越山腰上。

　　回到宿舍，章越山把程白放在床上，回头就看见程白两手撑着床，红着张脸，眼含秋水，一副嗔怪的模样。

　　仿佛受了什么蛊惑，章越山双腿不受控制地上前两步，膝盖抵着床。

　　“咋了？”

　　“……你以后，在兰姨面前别那样说话。”

　　章越山没懂，“哪样儿？”

　　“就是……还像以前一样，不然会被兰姨看出来。”

　　“看出来咋了，你以后要跟我一直在一起，还想瞒着俺妈？”

　　程白还想说，章越山尤其不喜欢听，拉拉个脸。

　　*

　　梧州。

　　“大姨！我找到表姐了！”

　　“真的？在哪儿？”接电话的女人应是刚从厨房出来，一只手正在围裙上擦水。

　　“青川镇汽车站，有个大巴司机说见过她。”

　　“青川？”

　　“对，我查了查，是陵州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大姨你说表姐跑那儿去干嘛？——该不会……”范晴忽然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范荣珍眉头一皱，问道：“不会什么？”

　　范晴又支支吾吾一副为难的样子不肯说了。

　　范荣珍握了握听筒：“一会儿你姨夫就回来了，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大姨，你说表姐不会和哪个村里的男人私奔了吧？”

　　范荣珍没有说话，呼吸重了几分。

　　对面听着，又补了句：“哈哈，我瞎说的，应该不会，姨夫和大姨把表姐培养得那么优秀，不仅长得漂亮又是高材生，怎么会跑到山沟里和男人结婚呢。”

　　范荣珍忽然拔高声音道：“培养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如养只狗听话！出去上了几年学，也没长多少本事，被野男人夸上两句就美得不知天高地厚了，被人拐走也是活该！”

　　范荣珍越说越气，嘴角溢出白沫子，声音尖利起来。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晴晴，不说了，你姨夫回来了，菜还没摆好呢，随后我再打给你。”范荣珍立刻把声音压下来道。

　　哐哐哐——！

　　门外的人明显失去耐心，砸起门来，家属院单元楼里不知谁家养的狗汪汪叫个不停。

　　“叫个屁，傻狗，早晚有天宰了你。”门口的人小声嘟囔。

　　范荣珍匆匆跑去开门。

　　程国栋下班了，手上拎着公文包，腋下夹条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