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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遇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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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天还不亮堂,雨没停,东侧山上滑坡了,土块泥块直接滚进河里,梁红英带着村干部准备上山安排群众临时撤离。
“梁姨,我也去。”章越山从厨房出来,穿上雨衣雨裤,戴上兜帽。
“成,去跟玉兰说一声。”
孙志翔在桌上吃早饭,看他们一伙人急忙忙要出去,连忙放下碗。
“梁支书,我能帮上什么忙?”
梁红英犹豫一下,说:“孙干事,你不了解山上情况,和老庄他们在安置点接村民吧。”
孙志翔点点头,一起出了门。
程白在宿舍批改作业,雨下得大,为保证学生安全,昨天下午早早就放了学,说今天如果还下雨就放一天假。程白坐在窗户前写写画画,手机振动一下。
【发件人:山☾】
【我和梁姨上山,雨大,别乱跑,中午我可能回不来,吃饭去院里,我妈在。】
见她惦记,程白连忙回复。
【好,你注意安全。】
对方估计已经忙起来,没再回复。
程白重新投入工作,雨声唰唰,她心静不下来,抬笔落笔,脑子里都是那条垂在后颈的黑色马尾。
文水早年有多半的村民都住在山上,后来大多搬了出来,重新盖了砖房,一些老人不肯离自家田地太远,还住在在山上。
文水没人开发,没修出上山的路,无非是草呀坡呀被踩多了,露出一截儿地皮来就算是路了。
梁红英他们拿着工具和绳子,大幅的降水让本就陡峭的山路更加难走。
山路泥泞,章越山的裤腿、鞋上沾满了黄泥,她年纪轻,走在前面探路。
“来,梁姨,手给我,小心。”章越山伸手将梁红英拽上斜坡。
土泥盖的房子半边墙都开始渗水,老人正往鸡棚上面盖油布。
梁红英在篱笆外喊。
“申叔!”
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慢悠悠转过身才来开门。
梁红英抹把脸大声和他说:“雨太大啦,山上跑水,先跟我们下山,等雨停了再回来!”
老人一听,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指着墙角鸡圈道:“俺不走,俺的鸡咋弄。”
村上干部也劝:“叔!哪个重要嘛!等石头滚下来把房子埋咯,莫说鸡,人都没了!”
老头子这时候脑子转得快得很:“不成,我走了,石头砸下来我的鸡还是活不成!到时你们哪个赔我的鸡!”
未转移的还剩三户,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梁红英当即叫另外两个村干部先走,尽快转移所有村民,她和章越山留下做工作。
章越山走过去掀起篷布瞧,七只鸡。
她大声道:“你跟梁支书下山!我把鸡给你带下去!”
老头子不放心,生怕是说瞎话哄他的,非要看着章越山把鸡都捆好装进麻袋才算,临了出了门,又返回去把鸡窝的几颗蛋也摸了放进口袋。
坡陡水急,章越山背着那口大麻袋,雨水打在脸上,路也看不清,下山的路走得困难。
“梁姨,你们先走,别等我!”
梁红英扶着老人也不好走,于是大声道:“山子你小心点!直接去安置点!”
程白心里装着事情,一个标点符号都看不进去,半小时过去反反复复还在那一行字上,她收拾好,撑伞穿过操场往厨房走。
“兰姨?”
章玉兰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身子。
“程老师,肚子饥了?我给你温个饼。”
程白边挽袖子边说:“没有,姨,山子说今天您一人做饭,我过来帮帮忙。”
“不忙不忙,你是来教书的,咋能让你干活。”章玉兰笑,露出一排牙齿。
章越山原来是随了妈妈。
章玉兰正和面包包子,梁红英她们这一忙肯定顾不上吃饭,包子吃着利落,她准备蒸好了给她们送过去。
章玉兰身上天然带着种亲和感,和蔼包容,让人不自觉地就想亲近她。
程白笑嘻嘻道:“兰姨是不是嫌我厨艺不好,所以不让我帮忙?”
章玉兰连忙说:“咋会呢,不是不是。”
程白洗了手,“我确实不怎么会做,我爸脾气不好,又把吃饭的事情看得重,我妈不许我碰厨房的东西,今天正好,兰姨教教我吧。”
章玉兰见她真心想学,托起一块儿面团教她塞馅儿、捏褶儿。
程白捏了三个,丑得不重样,歪七扭八,不像章玉兰包的,白白胖胖,稳稳当当站在案板上,她叹口气:“我手笨,怎么包得这么丑。”
章玉兰笑了,握着程白的手又教了一遍,边教边说:“你会读书,脑子聪明,多捏几个就好了,山子手糙,刚开始学厨子的时候呀,可费劲儿了。”
程白听她说起章越山以前,来了兴趣,又连着问了好多章越山以前的事。
“山子也喜欢读书,那会儿村里没有学校,要是读书得翻过两座山到清水垭,她一点不怕累,早上起来打了草喂完猪就自己去上学。”章玉兰回忆,目光温柔。
“但是她爸不乐意看她摆弄这些,不让读,她就去借书瞧,放羊的时候偷着看,后来她爸进去了,红英叫她好好读书考初中,每天骑摩托送她上学,山子争气,考上了镇上最好的学校,”章玉兰又叹口气,“可惜,家里拖了她后腿,她没继续读,毕业就去饭店当了学徒,刚去一个月,回来手上好多疤,刀切的、火烫的,唉,但是她不在乎,那会儿呀,天天回来都拿着地瓜学怎么雕花花。”
程白想象着清晨一个人翻山越岭的章越山,靠在树下看书的章越山,念书不成又刻苦学艺的章越山。
真有这样的人么?
不怨天地,不惜过往,只管自己全力去做。
程白安静站着,内心却翻涌起来。
越山,越山,老人总说名字于人是命,是名字使章越山成为这样的人?还是这名字生来属于她?
程白感叹章越山和群山一样绵绵不绝,磅礴不息的生命力,说:“兰姨,山子真了不起。”
章玉兰笑,点点头把笼屉架在锅上,脸上是少有的骄傲自豪,继续说:“山子初中那会儿,村里有个男娃笑她没爹,她硬是追了半个村,把他逮着捆在树上抽,打那以后呀,那些个混混小子都绕着她走,有人说俺家不好,她一点不怕,上去就抡拳头,后来村里小的、同辈儿的都喜欢跟着她跑。”
程白脑海中一下又出现《西游记》里山大王的画面,扑哧笑出了声。
章玉兰接着说:“虽说我是当妈的,但是好多时候总是山子护着我,这孩子,我就希望呀,什么时候也能有个人疼她。”
笼屉上蒸腾的白气氤氲了整个屋子,程白缓慢而坚定地说:“会有的。”
*
章越山从山上下来,胳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皮肤又被雨水冲淡。
她背着麻袋走出树林,瞧见孙志翔正急急忙忙往这边跑,眼镜上糊得全是雨珠,头发也湿哒哒贴在脑门上,比之前看起来顺眼多了。
“跑啥?咋了?”章越山问。
孙志翔眯着眼,雨打得他有点看不清。
“老乡说娃娃早上去老松树那儿摘蘑菇还没回家,我去找找!”
章越山回头看眼山上,隐隐能听到滑石的声音,她看孙志翔,问了句:“老松树在哪儿你知道吗?”
水顺着孙志翔脑门儿上的头发往下流,他摇摇头。
章越山把口袋挂在他身上:“行了,你把这鸡拿去给申老头,我去找孩子。”
七只鸡挂在孙志翔肩膀上,他晃荡一下,两只手把住袋口,将将站稳。
章越山很想笑他一下,还是忍住了,她伸手拽了下帽檐,快步跑进山。
安置点。
梁红英拿着本子,正挨个儿清点人数,又安排人烧柴煮饭,一上午歇都没歇上一下。
“镇上的电话打通没有?”梁红英问。
“信号不稳,说到一半就断了,但镇上应该晓得了。”
“行,还不知道垭口什么情况,雨再下,进村的路也没法走了,等安置好乡亲,咱去路上瞧瞧。”
“成,支书,我给你倒了口热水,歇会儿吧。”
“好,我过会儿喝。”
梁红英这边安排着,章玉兰和程白来了。
“红英!”
雨衣不多,都紧着干活的先穿,章玉兰和程白一人打个伞,怀里抱个木盆,也不知道怎么走过来的,身上衣服已经打湿半拉。
梁红英走过去连忙接过来。
“你咋来了,路多不好走。”
章玉兰道:“给你们送饭,快吃吧。”
梁红英瞧几个干活的小子自从接过程白手里的盆眼睛就盯着包子没错开过,于是叫他们先吃。
剩下这盆,她抱到屋里桌子上叫老庄安排老人和小孩来领。
章玉兰走过去拽她袖子:“你总得留上两个垫垫肚子!”
梁红英拍拍她的手道:“没事儿,我不饿,那边已经烧上饭了。”
她们在这儿说着话,忽地,地上碎石土块晃动,随即大地震动,脚底发麻,山上传来巨大轰隆声。
“支书!!!”有人喊道。
梁红英连忙跑出去看。
几乎半个侧山整个滑了下来,树木倾倒,雨水裹着泥土、石头,发出骇人声响。
所有人都被自然的力量震慑,立在雨里,一时无人动弹。
梁红英率先反应过来,大喊:“老庄!!!你那边点了多少?!”
老庄连忙答:“都齐了!!!”
梁红英松口气,放下心,加上自己这边的,全都安全转移了。
孙志翔却忽然跑过来道:“不对!还有个小孩!章越山回去找了!”
梁红英拿着笔的手瞬间握紧:“什么?!!!”
章玉兰一听,腿就软了,手抓着桌子人就往下梭。
“兰姨!”程白脸色惨白,上前扶着章玉兰,手止不住地抖。
梁红英大声道:“哪个孩子?!”
孙志翔扭头指向墙边,两个老人坐着,怀里搂着个孩子。
他一下愣了。
老庄也跑过来,冲那俩老人问道:“咋回事儿?!”
老人指指旁边说:“娃儿去老牛家耍了,跟到一起下来了,我搞忘了。”
老庄急道:“那你咋个不跟我们讲!!!山娃子跑进去找他去了你晓不晓得!!!”
梁红英握紧拳头。
“现在不能再进山了,二子,再去给镇上打电话,务必找人来!春娃,叫上生子,咱们去找人!老庄,你留在这儿,我们半小时回来一次,也许山子已经下山了。”
程白上前道:“梁姨!我和孙志翔都能帮忙,我们可以分组,有你们带着我们保证不乱走!”
梁红英唇紧抿着,沉默一秒,拒绝了。“小程,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不能再有人遭受危险了,尤其你们是过来支援文水的,留在这儿,老庄安置大家也需要人手。”
“走!”
梁红英带着人走了,章玉兰吓得仍没有缓过劲儿来,程白把她扶到屋里,焦躁地心快要烧起来,她怕自己的状态影响到章玉兰,走到外面给她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