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lofi

5、第 5 章 撒娇鬼

　　往常吃饭大家都随意端着碗在院里吃，今天特意从村民家借了个大圆桌子放在屋里，围着坐了一圈。

　　章越山和老庄从厨房端汤出来，领导连忙跟梁红英说：“梁支书，快别忙活，够吃就行，让大家坐下快吃。”

　　梁红英笑道：“忙啥，也就今天人多添了两个菜，老庄、山子，快吃吧。”

　　老庄乐呵呵地，端着碗刚要坐下，章越山长腿一伸，抢了座位，坐在程白身边。

　　梁红英瞧见，训道：“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刘主任，这是小章，能干的孩子，懂的多会的多，村里情况她都晓得，调研期间孙干事要是有啥需要，叫她就是了。”

　　“好，梁支书的安排肯定没问题。”刘主任笑道。

　　坐在程白另一边的年轻男人向章越山点点头，他的鼻子上架着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瞧着文质彬彬。

　　程白浅笑着回头看向章越山，章越山抿抿嘴，也点了点头。

　　“小章手艺好得很，平时菜都是她做的，您快尝尝。”

　　桌上人多，吃到后面，梁红英他们聊起宁川县和青川镇的过去，又说到老相识，聊得热火朝天，章越山给程白夹菜，红烧肉汤汁拌着米饭，程白吃得嘴唇油亮亮的，眯着眼睛很是满足。

　　文水条件落后，说没有落差是假的，但宿舍干干净净，章越山做的饭又好吃，除了出行不便，缺少物资，程白觉得哪儿哪儿都好，来了这些日子都胖了不少，以前在学校食堂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

　　“程白，平时教学任务重吗？小孩子不好教吧？”孙志翔边说边往程白杯子里倒果汁。

　　“我自己来就好，”程白放下筷子，扶着杯子，“学校挺好的，我们刚起步嘛，进度确实落下不少，但孩子们学习态度都很积极，开学之后，旁边村子也有孩子过来念书，每天走很久的路来，挺不容易的，比起她们我这点不算什么。”程白说着，神采奕奕，整个人充满干劲。

　　孙志翔看着她，镜片下的眼睛垂下又抬起，笑着说道：“怪不得呢，你和之前相比变化挺大的。”

　　他夹了块肉放进程白碗里，继续说：“上学的时候瞧你沉沉闷闷的，那会儿大家聚餐你也不怎么说话，典型的乖乖女，现在不一样了，像是经过风雨的玫瑰，很有魅力。”

　　程白看着碗里那块肥肉，微微皱了皱眉。她和孙志翔在学校时并不多熟，只是忽然碰上同学有些怀旧罢了，什么玫瑰，有魅力，她听着并不高兴。

　　碍于场面，程白正准备像以前一样假笑附和一下了事，旁边一直沉默的章越山却忽然用筷子头儿夹走了那块肉。

　　“大黄！”

　　桌下传来“嗒嗒”的声响，冒出一只狗头。

　　章越山手一扬，肉就掉进了在桌子下徘徊的大黄嘴里，狗子开心地吧唧两下嘴，呜呜叫着。

　　大黄是只毛发土黄的狗，小时候被章越山捡回来，现在负责大院的安保系统，一到饭点儿就喜欢在人跟前打转。

　　章越山揉搓两下它的头，回过身子笑着说：“这块儿太肥了，她吃不了，程老师尽心尽责又有学问，确实很厉害，大家都喜欢她。”章越山又剥了只虾蘸了蘸汤汁放在程白碗里：“一会儿我带您去瞧瞧住的地方，哪儿不合适您跟我说。”

　　孙志翔面上一僵，很快微微笑了下，没说话。

　　程白看一眼章越山，夹起那只虾，慢慢地咬进嘴里，好鲜。

　　饭后下起雨，雨势不小，闷热的空气终于钻进来一丝凉气。

　　程白站在屋檐下，深呼吸一口气，感受着植物泥土的气息，心中踏实无比。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白回头，一个圆溜溜凉丝丝的东西抵在她脸颊上，挤得她脸颊肉鼓鼓地歪向一边。

　　章越山勾着嘴角笑，她好像刚洗了把脸，下巴还挂着水珠，清清爽爽。

　　“什么东西？”程白伸手拿。

　　章越山松开手指，离开她脸颊的那一瞬，用指侧微微蹭了下。

　　一个紫皮大李子。

　　李子咬进嘴里汁水四溅，解了油腻，程白心情舒畅，问道：“哪儿来的？”

　　章越山靠在门框上，手指摩挲着。

　　“回来路上摘的。”

　　雨下得急，院子里坑洼处已经积起水，程白看着雨滴砸落溅起的水花，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肥肉？”

　　章越山看着雨幕：“这儿没人挑嘴，之前食堂碗里剩下那些肥肉肯定是你的。”

　　程白用鞋尖踢踢砖缝里的小草，低低地说了句：“哦，对不起，我不该浪费粮食。”

　　章越山浑不在意：“没浪费。”

　　程白歪头看她：“都给大黄吃了？”

　　章越山噎了一下，才说：“我吃了。”

　　这下轮到程白愣怔，两人并肩站着，都没有说话。

　　“滴滴”几声响起，打破奇怪的氛围。

　　章越山掏出手机。

　　走之前留了菜场老板的联系方式，这会儿来短信了。

　　章越山查看短信，程白惊讶道：“你有手机呀，电话号码是多少？以后我们就可以电话联系了。”

　　“行。”章越山好像之前没想到这茬儿一样。

　　程白把号码输进通讯录，名字只存了一个山字。

　　想了想，又侧过屏幕偷偷在山字后面加了个月亮的符号。

　　“你给我存的什么名字？”程白探头看章越山手机屏幕。

　　【程白】

　　平平无奇，非常官方。

　　程白很不满意，嘟了嘟嘴。

　　章越山看她不说话，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联系人姓名，她的名字就是程白，没错吧？

　　“那写什么？”章越山不懂，只好虚心请教程老师。

　　“怎么能问我，是你给我的昵称呀！”

　　“昵称？”

　　程白解释：“嗯...就是类似于小名？总之不是硬邦邦的大名。”

　　章越山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想想。”

　　没有成功看到章越山给自己的昵称，程白有些遗憾。

　　到了夜里雨依旧下个不停，前阵子趁着雨季还未来临，梁红英带着章越山和村委几个年轻人去把几户条件不好的村民家的房子都重新做了加固，不然照这架势，肯定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家里又得摆盆又得架桶，接都接不过来。

　　章越山下午回了趟家，翻出之前的笔记本开始复习。按照菜场老板说的，下周就能去面试上岗了。

　　“滴滴——”

　　章越山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起。

　　【山子，你睡了吗？】

　　【发件人：程白 时间：9:42】

　　章越山拿起手机，怎么突然发短信？有什么事？

　　她赶紧按动按键。

　　【还没有，咋了？屋里有虫子吗？还是漏雨？】

　　程白回得很快。

　　【没有，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章越山手指悬在键盘上没了动静。

　　又来了。

　　那种身上发热，脑袋飘忽的感觉。

　　她删删打打，程白又发来信息。

　　【孙志翔下午问我想不想去市里当老师，说他爸爸有门路。】

　　章越山又从空中落下来。

　　【那你想吗？】她问。

　　程白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打了很久的字。

　　【嗯……怎么说呢，在来文水之前，我其实根本没有想好要做什么。从小到大，我妈我爸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这次答应文静老师来支教只是不想再回去了，他们不知道我的行踪让我很有安全感。】

　　章越山读着，没过多久第二条短信也来了。

　　【但是，孙志翔说的话确实启发我了，我不想去市里。我现在做的就是我想要的，我想要孩子们有更多选择，靠自己看到更大的世界，我可以帮她们。山子，你知不知道？我好开心，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现在终于知道了，即使以后离开这里，我相信我也可以找到下一个喜欢的东西。:)】

　　章越山按动下键，眼前好像出现程白抱着手机开心的模样，像过冬的松鼠找到一窝松果一般。

　　章越山忍不住笑了，心也踏实下来。

　　【确实值得高兴，明天想吃什么？给你庆祝一下。】

　　程白晃动脚丫，敲字。

　　【嘻嘻，你做的什么都好吃~PS：还想吃那个李子，可以给我摘吗？】

　　【知道了，撒娇鬼，早点睡觉。】

　　程白尖叫一声，在床上滚来滚去，捂着脸蛋回复道。

　　【才没有撒娇，晚安。】

　　章越山翻来覆去看这几条信息，心尖鼓胀。

　　手指按动键盘。

　　【是否修改联系人姓名？】

　　【是】

　　【联系人姓名已修改为：妞妞】

　　这时，章玉兰推门进来。

　　章越山立刻坐直身子，合上手机，咳嗽一声问道：“梁姨还在加班？”

　　章玉兰说道：“我按着她睡下了，连着几宿都凌晨睡的，早上又起那么早，又不是年轻人了，真是不爱惜身体。”

　　章越山点点头，见章玉兰躺下，去关了灯上床。

　　“妈。”

　　“嗯？”

　　“我托人找了个活儿，还是学做菜，下周去面试。”

　　章玉兰侧过身子看她。

　　“好事儿啊，你能干，出去有大出息，”章玉兰叹口气，“唉，要不是我拖你后腿……”

　　“妈，是他的错。”章越山打断她。

　　章玉兰握着章越山的手，捏了捏，道：“去吧，跟你梁姨说了没？”

　　“嗯，提过，我担心食堂的活儿，她叫我别操心旁的，好好去学。”

　　“好，你踏实去，放心，这儿有妈在呢。”

　　“嗯，有空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