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听歌 明明问 ...
-
明明问了一圈,贺洲却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问。林执远总能给他一些抽象诡异的回复,而且核心旨意极其相近:他很好,我?不知道。
没救了。遇到这样的朋友就趁早埋了吧,脑干空空,放到植物大战僵尸里做戴夫,僵尸都看他一眼。
问话毫无疑问因贺洲耐心耗尽停止。
林执远把功课做完,终于有机会用棕笔补全上午的画,又用绿色色块暗示人物衣领颜色。
“你在画他吗…”贺洲像幽灵一样飘到他身后,无声无息的。
林执远被吓了一大跳:“你干什么?!”说着,就拿手臂挡住画纸。
“这个只有鼻子的人,他是谁?”贺洲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故事。
“随便画的。要是真的有原型,我会不画脸吗?”林执远低着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画不给看,人也遮遮掩掩的。你说这两没点联系我吃了这本书。”贺洲撂下豪言壮语,万分笃定。
林执远撇嘴,不想理会他。
“圆圆?你生气了?”贺洲察觉到他那边的低气压,意识到自己问得过火了,非常迅速地调整心境,光速滑跪:“对不起。”
林执远才不想搭理他。被藏得好好的情绪被人突然挖出来,非要他开诚布公,甚至…甚至还看到了他的画。
他的画比他的语言直白。他的心比他直白。林执远是个喜欢用理智让自己束之高阁的人,他用客观、理性等词矫饰情绪,用模糊代替肯定。哪怕心跳得快要飞出来了,他还会说,这只是因为血液循环加快了,这没什么,而血液循环加快的原因有…
情绪被压缩,但总要有出口。于是他画画,写作,从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描写他的感性。
林执远无法接受,接受藏在画里的另一面被人看到。哪怕只是一角。
“对不起,”贺洲还在道歉,手指拉上他外套的褶皱,“我错了。”
“你没错。”这是林执远的真心话。贺洲哪有错呢?是他自己,像个应激的病人一样把人赶走,“我错了…”
贺洲还当他气疯了。他心想,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闯祸了,把一个平时情绪稳定的人都惹生气了。
晚自习结束,贺洲没和林执远一起回寝室。
是因为也不高兴吗?林执远心想。可是我明天就可以哄好自己,你可以等等我的啊…
寝室里另两个人还没回来。林执远先拿衣服去洗了澡。
第一个洗澡的,淋得水都偏凉。平时都是贺洲第一个跑进去的。他说,他体热,喜欢凉一点的。
隔着两道门,吵闹的笑声闯进了寝室。应该是李正和万程远回来了。
他想,他平时和贺洲回来的时候也会有这么吵吗?
应该不会。他们之间的声音是单一的,全权由贺洲调起。他?他不太会找话题,只会回答。
“哐当——”又有一个人回来了。
林执远不再胡思乱想了。他头疼,现在只想回到被窝里睡一觉。
“你们这么能让他先去洗呢?!”是贺洲的声音,他手上还提着一杯校外的奶茶。深秋夜凉,他的脸却跑得红扑扑的。
“我真的很生气!林执远!”他看见从浴室里出来的人,火气也迅速转移。
“你和我闹小脾气就算了,我可以哄你…你怎么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健壮的青年男人吗?”贺洲把他一把摁在椅子上,给他围了床毯子。而他站着训斥不停。
室内的另外两个,因为害怕被炮火波及,一个先溜进浴室,一个带起耳机,非常迅速地开了一把游戏。
“我可以喝奶茶吗?”林执远一句话让贺洲哑火,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看起来很无辜的少年:“你还想喝奶茶?我告诉你,你明天就只能喝粥!”
“可就是因为知道明天喝不到了啊。”林执远看着他,有点想撒娇:“贺洲,第一个洗澡的水好凉啊。”
“你现在知道了?冲进去的时候你的脑子呢?不会放一会儿水吗?”贺洲真想把他脑袋掰开看看里面的结构,“你现在给我上床睡觉。”
林执远乖乖爬上床。只是他的脑袋没在枕头上,脸贴着蚊帐:“那如果我明天没有生病,我还可以喝吗?”
贺洲摆了摆手,懒得再看这糟心玩意:“明天给你买过。”
得到承诺的林执远这才乖乖躺到枕头上。
“圆圆?圆圆?起床了。”是贺洲的声音。
可脑袋好沉好沉,眼睛也睁不开…
窗帘被拉开了,透进了一股清凉的风,冷得直哆嗦。
“他额头很烫,肯定发烧了,我一会儿带他去医务室…程远,麻烦你帮他请个病假。”真的发烧了?说不定贺洲的嘴真是开过光的。
医务室内,他的身体软软地被安放在椅子上,眼睛努力眯开一条缝,看见了贺洲在一旁陪同,这才放心地又闭上了眼。
“中晚饭后各吃两粒。”医生给他开好了药,贺洲接过,问道:“好,有什么忌口吗?”
林执远见他这样,竟有点想哭。
“忌辛辣,忌油腻。”
贺洲点点头,又把他放在背上,把他背回寝室。
“贺洲。”一开口才发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厉害,生涩得就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别叫你爹。”贺洲气得牙痒痒,但考虑到他目前还是个病号,于是暂时不和他计较。
贺洲把他安置在床上,拿出冰袋敷在他的脑袋上,“我先去给你买饭,你就先在这儿乖乖待着。”
林执远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因为病得厉害,眼睛里还氤氲着水光,看起来格外乖巧。
大门又一次发出了碰撞声,但是没多久,又被轻轻叩响。
“进…”他的嗓子难受得很,还是努力扯着同门外道。
门被轻轻推开。
“我今天路过一班的时候没有看到你,问了你的同学,才知道你病了。好可惜。”熟悉的嗓音,矜贵低沉慵懒,像只舔毛的大狮子。
“好可惜。”林执远重复着他的话。
“我给你带了盒饭,是我家阿姨的手艺。她最擅长家常菜,你要不要尝尝?”
林执远却时有些心动,但想着为他奔波的贺洲,拒绝道:“我的室友给我带了饭。”
“那看看他吃没吃。里面的菜还算不错,如果不吃白米饭的话,刘姨的菜或许有幸加入你们中午的食谱。”
“嗯。”
“你昨天不是说要来参观我们乐队吗?虽然乐队里的所有人我没办法全给你拐过来,但作为最精华的主唱,我还是愿意过来探望的。你要不要点歌。”男生找到他床位对应的凳子坐下,紧接着是沉重物品被放下的声音。拉开拉链,然后又是一阵扫弦声。
“你带了吉他?”林执远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只手扶着脑门上的冰袋。
“嗯。”
“那我想听陈粒的《世界正中》。”林执远道。
“可以。”
应允声落地,吉他被缓缓弹起。
“让正义落在你额头
落在你的手”①
沈珏的声线醇厚而充满力量,如同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
林执远不自觉低声跟唱。虽然自知嗓音状况不佳,但他还是忍不住加入到那个氛围中。
“宝贝你家要打扫
窗帘我已经装好
回家把快递拆掉
我找不到你的枕套”
随着清凌凌的琴音,一个画面出现在他脑袋里:两个走到桥洞下的人,风一吹裹走热气,可暧昧还在。一方对一方温柔地私语,说,宝贝…
“怎么样,还配得上主唱的称呼吧?”
最后一个音被吞进了空气里,林执远却还在歌声的余韵中久久不愿醒。歌唱完的沈珏的嗓音声音愈发具有穿透力,抑扬顿挫间,林执远竟觉得也如同唱歌般。
“嗯。”被疾病折磨的嗓子沙哑地回答。
沈珏收拾起了东西:“我要去排练了。你要好好休息,快点痊愈。到时候带你看我们乐队的完整版现场,保准让你更满意。”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打开了。
是贺洲。
见有人来了,沈珏同他告别:“桌上的饭菜可以尝两口,到时候和我说说评价,我好叫刘姨改进。”
“好的。”林执远摆了个OK的手势,手贴着蚊帐,努力让自己的回馈变得清晰。
贺洲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床上躺尸的人,露出了一个极为诡异的微笑。
“有情况啊。”袋子打开的声音沙沙的。他虽然昨天嘴上说他只能喝粥,但还是带了丰富的饭菜,“不下来好好交代一下吗?”
林执远还在嘴硬:“我被他邀请去作词呢,人家只是关心一下员工。”
贺洲敏锐捕捉到了“员工”这个信息:“好小子,还有事瞒着我啊?嗯?”
“就那天,你觉得我不对劲的那个时候。”林执远支支吾吾地全都招了。
“原来是BOSS直聘,怪不得你笑得那么荡漾。”贺洲恍然大悟。
“你不要老用这种词…”林执远的脸感觉更热了,“我是过去发挥自己才华的。”
“也没人说你是去看美男啊。”贺洲很无辜地一摊手,表示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我只是形容你荡漾,我要是被人赏识我也荡漾。”
林执远把整张脸都藏进了被子。
“哇塞,怎么有两份饭啊?”贺洲故作惊讶。
“贺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