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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笔友 林执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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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执远修整了一天,一朝烧退,重返班级,眼见小半抽屉的试卷,然后还有同桌贴心贴在桌面上,写着各个练习册要写到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多卷子…”他写到虎口发麻,生无可恋。
“因为你错过了周测。”贺洲翘着椅子,坐得极其随意:“所以严格意义上,你需要补一天的作业和一天的试卷。”
“而我,一个善良温柔帮助同学的好青年,在昨天下午和晚上,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完成了他们。”
周测当天,上午考试,下午讲卷子。贺洲估计是在下午的时候奋笔疾书。
林执远看着尚有油墨气的卷面,黑色的小字密密匝匝的像是蚂蚁在爬,看得他眼睛累。
“我可以借给你我的作业。”贺洲说道。
林执远果断平摊手掌。
贺洲没有把那叠东西放到他的手心,而是拍到桌面上:“那么多门功课的练习册你接得住?”
林执远默默把手掌收回,但在这过程中又被身旁人抓住塞了什么东西。
林执远一捏,硬硬的,摊开手掌,看见一颗奶糖。
“庆祝病号大病初愈。”贺洲道。
他总是喜欢在嘴里塞点甜。贺洲记住了这个习惯,并且常常在兜里揣着几颗。
而这个习惯,来源一个笔友的提议。
那时他初一,母亲给他报了一箩筐的课,说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但父母工作又忙,除却第一节课,他的每一节课都是自己骑自行车过去的。
其中的素描班,开在附近的一个叫“时代广场”的综合体商场的B楼4层,附近就是一家琴房,每次画画时都能听到隔壁如水的琴声。
算是笔友吗?商场里搞了个专门给年轻人释放压力的留言板,旁边放有满盒的便签,写好了就贴上去。有工作人员专门看管着。
林执远不好意思去拿便签。他怕被人家问,你一个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于是他提前在家里写好了,到了就假装围观,再偷偷把自己的疑问贴到了角落。
“为什么我总是不能让爸爸妈妈满意呢?”
贴上去后,他才发现自己的便签比别人的便签颜色深上许多,显得格格不入。
他有些做贼心虚地溜走。
待到结束课程,他在洗手间仔细清洗了一遍手,手上铅笔的墨香虽然依旧顽固,但好带不会蹭得到处黑了。再次走到楼下,他背着半身高的画板,手上提着画箱,又状似无意地走到了那面留言板前。
那张与众不同的便签上多了一行歪七扭八的小字,林执远把它偷偷取下,攥到手里,待到回家才敢把它摊开。
“你只需要让自己满意(笑脸)”
皱巴巴的纸张被攥久了,也浸上了一层油墨香。林执远心想,大人们的字也这么丑吗,那为什么妈妈总说要从小好好练字呢?
他把它用皮筋捆住,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漂流瓶里的信纸。但可惜他没有玻璃瓶。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越干越熟练,越干越坦荡。那人好像也在相同的时间经常到这儿来,回复的字迹依旧是那么东倒西歪。这样一来一回,他们好像成为了彼此之间独特的笔友。
第二节课。
他写:“我好累啊,我不想上学,不想上兴趣班。”
那边答:“你可以尝试含一颗糖到舌底,觉得苦了就咬一口。吃了它可以分泌贝多芬,可以让人开心!”
第三节课。
他写:“为什么一定要吃蔬菜。蔬菜好难吃。”
那边答:“不吃蔬菜长不高(鬼脸)”
第四节课。
他写:“班上好多同学在玩王者荣耀啊,我偷偷拿爸爸手机下载了一个,但玩不懂。”
那边答:“我是大神~我带你啊~”
第五节课。
他写:“今天画的画被老师表扬了,他说我我明暗关系处理得很漂亮。你也要夸夸我吗?”
那边答:“厉害的大画家(大拇指)”
第六节课。
他写:“妈妈说我期中的数学考得太低了,要给我再报一个班。”
那边答:“她懂不懂因材施教!你可是个大画家!”
第七节课。
他写:“作文课上老师教我们写诗。我也写了一首,你要不要偷偷听?”
那边答:“不要,我要正大光明地听”
第八节课。
他写:
“残花乱红自零落
风萧萧,水泠泠
此身不作俗世客
偏爱闲云野鹤,梅妻鹤子
且楫扁舟且歌行”
那边答:“你好厉害啊QAQ我不想安慰你了”
第九节课。
他写:“你要是我的爸爸妈妈就好了。我好喜欢你啊,表情包先生。”
那边答:“表情包先生?背着我偷偷给我取外号!”
第十节课。
他写:“妈妈想要给我退课。她打算让我再报写历史课政治课之类的…”
那边答:“你喜欢现在的课吗?喜欢就告诉她你不愿意,没有父母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她应该会听的意愿的。”
第十一节课。
他写:“我叫林执远,你叫什么呀?你有QQ号吗?我可以和你加好友吗?”
他下课出来,没有看到回答。
素描课一共十二课次,这是他最后一堂课了。以后相同的时间,他要到其他的地方,去学习历史了。
他把纸条留在了那儿。没有等到来人的回信,它就只是一个人的自说自话。而漂流瓶,应该飘得很远很远,等到有人愿意打开瓶塞,拿出羽毛笔,共同谈论一切。从天马行空,到当下窘窘。
他之后有再次回到时代广场,没有看到自己那张突兀的便签条。那张一众便签里单独的深,大概在一阵大风里,像叶子一样打着旋,飘到了下水道里。
那颗大白兔奶糖被他压到舌底,就像是溜骡子一样,学得累了就赏点甜头,让舌尖被甜味裹住。
“你和我去吃中饭吗?”最后一节课结束,贺洲问他。
林执远摇头,他和沈珏昨日说好了,可不能再失约。
文具店旁的小树林里栽的皆是香樟,在南城这种亚热带季风气候为主的城市格外常见。而在教学楼前哀哀怨怨掉着枯叶的显然是个外来的家伙。
小树林用鹅软石铺着路,一路往前,可见一个被落叶铺得有些寂寥的石桌。脚步右转,依旧是鹅卵石铺的道路,步行片刻,出现一个古香古色的木桥,而木桥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亭子。亭子里面已经放上了不少乐器,亭子旁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伯。
今日的沈珏相对老实,穿了校服外套。林执远发现他总是在上午偶尔听从学校规章,在下午时常打破学校规章。
“你来了。”沈珏快走几步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觉气色都好了不少。”
“等人来齐了,我就给你介绍他们。来,筷子。”他把林执远安排在亭子的最右边,而他紧挨着坐下。
“主唱不一般都在C位吗?”林执远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其中包括那位看起来有点严肃的长辈。他有些紧张。于是用手肘推了推身侧给他拿饭的人。
“但我同时是老板。所以这个乐队我要坐亭子上面都没问题。”
很好,这个回答很沈珏。
“那…那位是你的父亲吗?”林执远凑到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问。同时一错不错地盯着沈珏的眼睛。
沈珏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那模样活像在问: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林执远不明白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沈珏亦附身靠近他的耳廓,说:“那是我家的管家。”
林执远登时闹了个大红脸:“抱…抱歉!”
亭前的管家清了清嗓子,眼睛目视前方,但话却是对着他身后的人道:“少爷,注意场合。”
但他们家的少爷脸皮厚得很,听到他的劝诫还是死性不改的样子,又凑到男生耳边说悄悄话去了。
已经到达在厅中的乐队成员们面面相觑,俱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吃瓜的邀请。
“他叫我注意场合,怎么办,我好冤枉。”沈珏凑到林执远耳边,哭诉道。
林执远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眼神不自觉瞟向那坏笑的嘴巴,有些心不在焉道:“那怎么办?”
沈珏继续哭诉:“我家里就他管我的学业,他可严格了。”
那就是如同父母般的长者。林执远想,如果说这句话的是他的父母,他回家少不得一通训斥。
“我和他解释。”林执远主动担责。
说着,他就要站起身。
沈珏忙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下,一不小心就把两人的距离拉近:“我逗你的呢。”
“虽然呢,确实只有陈叔关心我的学业,但他也不能做什么。我是少爷他是管家,怎么说还有这一层身份在的。”
“那你父母呢?为什么不管你。”林执远还是很不解。
周边众人也很是好奇,竖起耳吃瓜。
沈珏才不想让自己的家事被人围观呢,立刻示意他看看周围的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你加我QQ,我私下和你说。”
“嗯。但是我没有手机。”
他当然想要和沈珏有联系方式。即使它在通讯录里躺尸。
沈珏暗戳戳提议:“或许我可以给你预支几个月的工资。”
“真的吗?”林执远非常心动,也不管什么矜不矜持了。
“真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们左侧的人群窸窸窣窣。像是对他们主唱的最后一句话颇有感慨。
“讨论什么呢,吃你们的饭去。天天八卦,再吵扣钱哦。”沈珏冲人群发出了警告,此刻掌握经济大权的人说话格外有分量。
视线在众人脸上逡巡,环视一周,却发现少了个人:“邱言呢?他今天不来吗?怎么没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