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娱沉浮，我在镜头之外》不转舟

3、助理 那天，她们

　　那天，她们坐上小软的车，一路驶向小软的家。

　　方才在公司积攒的怒火与惊惧还未完全消散，李思懿蜷缩在汽车副驾，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掌心那支从办公室带出来的钢笔，指腹一遍遍划过笔身早已磨浅的纹路。她时不时侧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小软，少女侧脸绷得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还微微用力，显然上午那场对峙的火气还没有彻底平复。

　　路上小软便提议了，让李思懿暂且在她这边暂住几日。不等李思懿开口推辞，小软余光瞥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直接一扬下巴，这件事便被她不容置喙地敲定下来。

　　这套房子是小软父母早早为她置下的，虽不在上南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面积也称不上阔绰，却处处布置得妥帖。奶白色的沙发、随处摆放的毛绒玩偶，窗台还摆着几盆长势繁茂的小绿植，一推开门，便透出一股温馨鲜活的气息。

　　踏进门，小软弯腰从鞋柜最上层翻出一双崭新的兔子图案棉拖鞋，弯腰递到李思懿脚边。待李思懿低头换好鞋子，便拉着她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接着她自己又一溜小跑扎进厨房，片刻之后端着一只粉色水杯出来，径直塞到李思懿手中。

　　“先喝点温水缓缓，这个杯子以后就是你的专属啦。”小软眉眼弯弯，指尖还轻轻敲了敲杯壁。

　　李思懿垂眸看向掌心，是印着Hello Kitty的陶瓷杯，杯身上的小猫歪着头，鲜活可爱，像极了小软本人。她指尖轻轻抚过杯身圆润的弧度，压抑许久的嘴角终于忍不住，浅浅弯了弯唇角。

　　小软并未留意她眼底细微的笑意，甩掉脚上的小皮鞋，光着脚丫，跑去打开了房间暖风，然后自顾自慵懒地窝进李思懿对面沙发里，她捞过沙发上圆滚滚的小熊晚安抱枕，一把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小熊毛茸茸的头顶。

　　“总算不用早起上班了！过阵子我打算出去旅游，好好弥补一下上班受的苦。”她兴致勃勃地扬声说道。

　　许久没有听见身侧人的应答，小软原本轻快的话音慢慢停下。她侧过头，才看见李思懿坐在那里，双肩微微收拢，双唇紧珉，眉头轻蹙着，视线落在地板某处，眼神空空的。她心头一紧，方才那句话怕是戳到了思思，连忙直起身子坐端正，怀中的小熊也被随手放到一旁。

　　“思思，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小软的声音放轻，带着一丝忐忑。

　　“没事的，我没有那么敏感。”李思懿轻轻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茫然，语气带着几分踌躇，“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站出来。我方才只是在想，接下来我该去哪里，再找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天底下工作千千万，还怕找不到吗？”小软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往前微微倾身，看向李思懿，“不如你跟我一块去旅游，所有开销我来出！咱们先抛开烦心事出去玩一圈再说。”

　　小软这份坦荡热忱，稍稍抚平了李思懿心底紧绷的情绪，可浓重的愧疚又跟着浮上来。李思懿攥紧手中的粉色水杯，指节微微发白。

　　“对不起……是因为我，你也丢了工作。”

　　李思懿微微低下头，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随着低头的动作，慢慢向下滑了几分。她下意识想要把眼镜推回原位，动作带着几分无措。

　　“这有什么好愧疚的，那份工作我本来早就不想干了。”小软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着打趣，“旁人都是干一行爱一行，唯独我，干一行恨一行。每天早起打卡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

　　李思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浅，转瞬就消失了。

　　客厅霎时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车辆驶过的低鸣，衬得屋内的沉默愈发清晰。

　　小软见状，身子挪了挪，向着李思懿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语气认真下来，不再开玩笑：“思思，别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世上像咱们前领导那样的人并不少见，既然咱们已经离开那家公司，往后便再无交集，不必再为一个不会出现在我们人生故事线里的人内耗。这件事本就是他理亏，你千万不要过分自责。”

　　“可是大厂的岗位太难投递了，我实在舍不得之前那份每个月稳定四千的工作。”李思懿低声道。

　　听见这话，小软干脆起身坐到她身侧，伸出胳膊，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还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宽慰：“我们思思做事向来踏实认真，每一份任务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就算换个地方，一样能够做得很好，以后又怎么会缺这四千块呢？”

　　李思懿抬眼，撞进小软真挚明亮的眼眸里。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笑。李思懿心里清楚，继续揪着这件事反复思量，只会徒增烦恼。

　　算了，工作慢慢再找就是。

　　念头刚落，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细微声响。“咔哒”一声，门被推开，来人正是小软的男朋友，梁兴。

　　他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采买回来的鱼肉与鲜蔬，袋口还露出几片翠绿菜叶。进门看见客厅里多出的李思懿，梁兴脚步一顿，不由得愣在原地，低头快速看了眼腕表，眼底带着几分诧异：这才刚刚中午，小软怎么这就带着朋友回了家？请假了？

　　小软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方才的低落一扫而空，兴冲冲冲上前，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脸颊落下一吻。

　　“宝宝，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梁兴低低笑出声，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可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是请假了吗？”

　　小软一拍脑门，懊恼地“啊”了一声，才想起离职这件事还未同梁兴说起。她拉着梁兴一同在沙发落座，身子微微前倾，手还激动地比划着，将上午办公室发生的整件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讲到领导逼李思懿离职的时候，她还忍不住皱起小脸，满脸不忿。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直接离职了。”

　　故事讲完，她只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透明玻璃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梁兴静静听完，眼底没有半分意外，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宝宝真棒，敢直面这种歪风邪气。”

　　“那可不！你是没看见我们前领导当时脸色有多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想想都觉得解气。”小软说起这个，眼睛闪闪发亮。

　　话音落下，梁兴转头，目光落在呆呆坐在一旁的李思懿身上。她双手还捧着方才那只粉色水杯，指尖贴着杯壁取暖。以他对小软的了解，想必接下来几日，李思懿都会暂住在此。他神色如常，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两个人，没有半分不耐。

　　“对了，我倒是无所谓，短期内不打算面试上班，正好给自己放个长假。但是思思很急需一份工作。”小软话锋一转，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梁兴，“你身边有没有正在招人岗位呀？”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梁兴无奈扶额，轻笑一声。

　　“我所在的公司，天都娱乐，眼下确实有一个岗位空缺，是生活助理。待遇还算不错，只不过听说那位老板难伺候。”梁兴稍稍回想片刻，缓缓开口。

　　“请问……是怎样的生活助理？如果可以，我想试一试。”李思懿猛地抬起头，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出声询问。

　　“小软大概很少和你提起，我是一名经纪人，手上带着一批新人艺人。”梁兴坐直身子，耐心解释，“这份生活助理，你可以理解为艺人半个贴身保姆。公司里一位经纪人往往同时带很多艺人，难免顾及不周，便需要个人助理帮忙处理细碎琐事，代为传递艺人的想法，做一些小的决断。”

　　“原来是这样，那薪资是多少？”李思懿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继续追问，脸上藏不住期待。

　　“实习期底薪六千，转正之后底薪一万二，包吃住。提成部分我不太清楚，如果你有意向，我可以帮你再仔细问问。”

　　“六千！”

　　李思懿瞳孔一缩，眼底漾开难以掩饰的惊喜。这个数字，远远超出她之前的预期，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水杯，连呼吸都轻了半分。

　　“你先别太激动，我刚刚也说了，这位艺人很难伺候，是圈内有名的流量小生。之前给他配的助理，几乎很少有人能够干满两个月，接连主动离职，他的经纪人也为此十分头疼。”梁兴苦笑着提醒她其中风险。

　　“没关系，我不怕的。”李思懿挺直脊背，眼神笃定，“从前那份工作，我每天对接各种难缠的甲方，现在只需要服务一位，我一定可以做好。”

　　“思思，先不要急着下定论，让梁兴先帮咱们问清楚。是熟人内推，咱们更要多留个心眼，小心藏在里面的隐形条款。”小软连忙出声打断，坐直身体，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紧跟着认真追问下去，“还有，这位艺人私生活方面有没有问题？这直接关乎思思的人身安全。另外，能不能尽量帮忙直接敲定岗位？”

　　“目前没有听过他私生活方面的绯闻。再说如果真的有不合理的隐形条款，以他频繁更换助理的速度，早就被爆出来了。至于走后门这件事，我实在无能为力。我只是带新人的普通经纪人，那位艺人的经纪人是行业金牌，我能搭上话都不容易。”梁兴摊了摊手。

　　“没事的小软。”李思懿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语气从容，“就算前路难走，我也想去试一试。岗位还不一定能拿到，先去面试看看再说。”

　　“太好了！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小软一下子振奋起来，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今天必须让梁兴下厨，做几道好菜，庆祝咱们顺利逃出那家破公司！”

　　“我就知道宝宝心里最疼我，还安排我做我最爱的苦力活。”梁兴弯着眼，含笑看向小软打趣。

　　“对了，过会儿你把简历发给我，我先帮你向上提报，后续人事那边会根据简历留下的电话号码主动联系你，敲定面试时间。”梁兴不忘补充一句，神色认真。

　　“好，真的谢谢你，还有你，小软。”李思懿眼里满是感激，只能一个劲道谢。

　　“咱们之间哪里需要这么客气。往后我就是你的嫡长闺！等之后我开始追星，你可一定要帮我多要几张签名照！”小软半开玩笑地说道，伸手拍了拍李思懿的肩膀。

　　“义不容辞。”

　　二人相视而笑。

　　“走，咱们一起去帮这个小苦工打下手做饭！”小软挽住梁兴的胳膊，蹦蹦跳跳向着厨房走去，一路上嘴里还叽叽喳喳念叨着晚上要做的菜名。

　　李思懿缓步跟在她们身后，耳边还飘着小软的絮絮叨叨。她中途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客厅的桌面，那只Hello Kitty粉色水杯静静摆放着，一旁是小软方才用过的透明玻璃杯。

　　她静静站了两秒，一抹柔暖的笑意，慢慢漫上她的眼底。

　　只是那时的李思懿还不知道，这份难得的工作机会，暗藏汹涌。那位难伺候神秘流量艺人，即将彻底改写她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