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娱沉浮，我在镜头之外》不转舟

4、面试 第二天，李

　　第二天，李思懿循着小软发来的面试通知，早早抵达面试场地。

　　她怀里抱着刚打印好的数份个人简历，纸页上还残留着打印机淡淡的余温。为了这次面试，她前一天晚上反复核对了面试地址，生怕走错写字楼耽误时间，简历也来回改了好几版。

　　这家公司规模很大，整栋写字楼都被它承包下来，大堂宽敞明亮，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忙，周身都带着娱乐圈行业特有的紧绷感。李思懿对照通知指引，找到了电梯，按下了通知里写到的18层按钮。电梯“叮”一声开启，门外已经排起一条长长的面试队伍。

　　候场的大多是女生。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极为看重这次机会，妆容精致，穿搭考究。李思懿垂眸看向脚上那双相伴三年的帆布鞋，鞋面几道黑色划痕洗之不去，是过去奔波面试、四处打杂的时候慢慢磨出来的。为了这次的面试，她前一晚谢别了小软，特意回住处洗漱，换上一身干净衣物，对自己来说，这已经是能想到的周全了，可跟来面试的其他女孩子相比，仍旧是云泥之别。

　　落脚上南城这些年，李思懿参加过不少面试。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忐忑，同样的认真，结局却大多不尽人意。最难堪的一回，HR直接以她不是本地人为借口将她回绝，那句轻飘飘的话，直到现在她回想起来，心底依旧会泛起一丝苦涩。

　　或许艺人助理并不需要多么亮眼的外表，本分踏实，足够细心，就够了。她暗自宽慰自己。

　　李思懿微微抬了抬下巴，稳步走到签到处登记，随后汇入排队的行列。

　　排在她前面的女孩身形高挑，一头金色波浪卷柔顺光亮，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造型。她穿着红色包臀连衣裙，明艳张扬。只是她周身清甜的香水味飘过来，李思懿觉得这跟小软的护发精油味道其实也差不多。

　　女孩察觉到身后来人，转过头。精致妆容下却毫不遮掩她冷淡的神情，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过李思懿，没有半分好奇，仿佛只是下意识打量，大约在她眼里，李思懿甚至算不上值得放在眼里的对手。随后，便一甩长发转回身子。

　　李思懿抿了抿唇。她本就对娱乐圈陌生，许多明星都认不全，更别说今天要面试的那位神秘艺人。但她始终相信，只要肯沉下心去学，这些短板总能补齐。就算别人比自己更熟悉圈内规则，她也可以靠时间和努力一点点追上来。

　　随着时间流逝，队伍整体前进极慢，唯有李思懿的位次一点点向前挪动。这期间，她看着面试房间不断有人走出：有人眼底藏着笑意，出来之后立刻拿出手机和朋友报喜；有人面色颓丧，垂着脑袋快步离开；甚至还有人情绪激动，被保安半扶半架出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我爱你。李思懿不知道里面那位人物的模样，只能借着面试者离场时的神态，暗自掂量自己的胜算，心底的忐忑又重了几分。

　　终于，里面传来声音，清晰念出了她的名字。

　　临进门，李思懿扯了扯衣服的褶皱，敛下心神，轻轻叩了三下房门，得到应允之后才推门而入。

　　偌大的房间陈设极简：一张深色长桌，三把座椅。两名男子坐在桌后，正对留给面试者的座位。

　　靠内侧的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眉眼与一小片下颌线条，可仅仅是露出来的这部分，已经足够夺人目光。他眉骨很高，轮廓锋利利落，没有刻意修饰却线条完美。一双丹凤眼瞳色偏深，眼尾微微向上轻扬，是极具攻击性的漂亮眼型，长长的睫毛垂落时，会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皮肤极白，是那种冷调的白，衬得露出来的一截下颌线条流畅紧绷，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乌黑的发丝打理妥当，蓬松又不会显得刻意，几缕碎发落在眉前。此刻他正低头划动手机。

　　坐在外侧，也就是靠近房门这一边的男人应该就是梁兴口中的那位金牌经纪人了，他和身侧的男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身材偏瘦高，肩背平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刻板严肃，多了几分干练从容。他的脸型偏长，眼角带着淡淡的细纹，是常年思虑的痕迹。一双眼睛精明沉稳，看人时专注直接，自带金牌经纪人独有的洞察力，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对方心底藏着的小心思。他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另一只手翻阅着桌上堆叠的资料，神情认真。

　　李思懿上前，双手递出简历，走到空椅旁，微微躬身。

　　“面试官您好，我叫李思懿，今年二十三岁。这是我的简历，请二位过目。”

　　未戴口罩的男人抬眼，眼底极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错愕，转瞬唇角浅勾，语气温和下来：“请坐，不用太拘谨。”

　　李思懿听后端正落座，安静等候提问。

　　戴口罩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指尖还在屏幕上轻点。待另一个男人一页页翻完李思懿的简历，抬眼望向她。

　　“李思懿，你知道今天应聘的岗位是什么吗？”

　　“艺人个人助理。我的理解是，充当艺人和经纪人之间沟通的桥梁，同时照料艺人的日常行程起居，跟进工作，提前帮艺人规避行程里大大小小的问题。”李思懿讲昨日从梁兴那里听来的内容梳理后作答。

　　“那你知不知道，你面试的是谁的助理？”

　　不愧是金牌经纪人，只一眼就看穿她故作镇定之下的局促。李思懿明白这个问题无从敷衍，索性坦然应答：“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戴口罩的男人缓缓抬眼看向她。

　　这下李思懿可以完完整整看见他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眉峰锋利，眼瞳漆黑深邃，明明只是安静地打量自己，却带着一股压迫的存在感。李思懿隐约自他眼底捕捉到一点浅淡的玩味，像是看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但你的简历里，没有任何从事相关行业的履历。”未戴口罩的男人的视线锁着她，继续发问，钢笔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简历。

　　李思懿喉头微紧。她斟酌片刻，觉得如果直接说熟人引荐并不合适，会让自己的应聘显得不够纯粹，于是缓缓开口：“无论身处哪一行，我做事都一样认真。所以我从事过的每一份工作，都是我这份工作的履历。”

　　回答完，她心中并无十足把握。不等她松口气，下一个问题紧随而至。

　　“跟外面的人相比，你认为你的优势在哪里？”

　　这次开口的竟是刚刚一直沉默的带口罩男人。一旁的男人微微侧目，明显有些意外他会主动发问，而他全然没有分神，目光直直落在李思懿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牢牢锁住她。

　　“我需要这份工作。”

　　话语几乎脱口而出。

　　李思懿不想刻意博取同情，背后那些迫使她急需这份工作的缘由，沉重又狼狈，她不愿再去解释。

　　她心里清楚，这个回答并不出彩。房间外的每一个人，同样迫切想要这份工作。可那些她经历过的难处，她不愿摊开在陌生人面前。要强，是她固守了十年的信条。她只能以一双真诚的眼睛望向桌前二人，以表示自己并没有撒谎。

　　“那今天面试就到这里。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就可以回去等通知了。”未戴口罩的男人适时开口，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略微凝滞的气氛。

　　“好，辛苦二位。”李思懿起身再次躬身，转身离开面试室，轻轻带上房门。

　　直到踏出公司大门，李思懿才惊觉自己的腿一直在发抖，从走出房间到此刻，这中间的记忆近乎一片空白，大脑还有些发懵。

　　百般情绪缠在心头，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忐忑。李思懿拿出手机，指尖微微发僵，给小软发送一句【面试结束了】，便回家去了。

　　面试室内，李思懿离开之后，两人许久没有叫下一位候选人，房间静得近乎压抑。

　　良久，戴口罩的男人率先打破沉寂。

　　“刘波，我累了，剩下的你看着收尾吧。”他似乎是压抑着某种情绪低声说道。

　　刘波微微一怔，抬起头试着挽留：“不再多看几个人了？刚刚这些面试者里面，有没有你想要留下的？”

　　带口罩的男人站起身，身形挺拔优越，没有停留，一边向外走，一边回道：“没有。”

　　说完，他经由内侧专属通道离开了面试室。

　　刘波叹了口气，收拾情绪，拿起桌上的名单，继续叫号面试。

　　走出专属通道，周遭没有外人，男人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大口喘息着新鲜空气。

　　摘下口罩的脸，比隔着口罩想象出来的模样更加清冷帅气。高挺笔直的鼻梁，鼻尖精致，唇形薄而清晰。整张脸没有半分短板，组合在一起，是那种一眼望去会让人短暂失神的好看。只是此刻这张堪称惊为天人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镜头前的从容淡然，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心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他心里分得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动荡，并非来自李思懿本身。

　　是那种久违了的感觉。

　　像极了那个曾在他生命里，占据极重分量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