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爱情主义》林西隐

3、恶作剧 这世界，每

　　她叫林清文，他叫林文，自从两个人同桌之后，就总有好事者喜欢在黑板上写着：林清文亲阿文=林亲文=林清文，反之成立。

　　十几岁年纪的初中生，满脑子都是恶作剧，而且林文是个帅哥，是其他班女生会趁课间休息过来趴窗看的那类型。

　　她也不免俗，觉得他好看，而且很方便，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一开始他很凶，后面问几个学习上1+1=2的问题，两个人关系慢慢拉近了一些。

　　很多时候，她怀疑林文可能喜欢她，例如会一起吃冰淇淋，分享那袋酸的橘子，还会跑到她高中学校，跟她班里男生打球，介绍自己是林清文的初中同学。

　　当然，这一切是她的臆想，看到他女朋友的瞬间她就懂了。林文喜欢高的，洋气的，稳重的，知性的…

　　简直哪哪都跟她不沾边，她在这段没萌芽的感情里抽出，他出现，她重新迈入，他出现，她抽身…。抛开她的自以为是，他们就是很普通的初中同学。

　　很快断了联系，她上了大学，有自己的生活，恋人，毕业工作，谈婚论嫁。

　　期间林文在聊天软件联系了她一次，以一种轻松的口吻，问她有没有女朋友介绍。

　　她边吃着螺蛳粉，边敲字：我朋友不错，很个性，适合你。

　　乱七八糟的什么事嘛，在酒店呆着的林清文突然就想来两口烟，本来难得的假期，好好放松的，现在姜明艳联系不上，自己还在这为十几岁的傻X岁月悲春秋。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一边，她拿起瞧了一眼，刚好看到个博主在吃热干面，遂打开了高铁网站，计划买个票去武汉兜一圈。

　　娃老公带着，自己有钱有闲，谁TM煞笔才想回到十几岁的又穷又窘迫的日子。

　　春节高铁票都是抢手货，她连刷了几个app，连机票都没了。

　　呆在房间太久了，骨头酸痛，林清文扶着腰起来，打算去前台问问小姑娘知不知道，姜明艳现在住哪？在小镇上，想找一个人，一般通过三个人就行，顺便去小卖部买些零食。

　　从小卖部提了一袋零食出来，就刚好看到林文领着一帮小孩子，在前头河边打水漂，还是穿着一件破洞短袖。

　　她也是，外面加了个外套。

　　“哇，叔叔你好厉害呀，7连跳”

　　几个小孩子起哄着鼓掌，林文不满道：“叫哥哥，我还没结婚”

　　“咦，哥哥，那我把我姐姐介绍给你，她也还没结婚，我爸妈整天唉声叹气的” 有个人小鬼大的女孩子，有模有样学着大人的腔调。

　　“你长这么帅还会打水漂，我姐姐肯定喜欢”

　　一群小孩子嘻嘻嘻就笑开了，有个调皮的小男孩还揪了一下人家小姑娘的辫子。

　　没控制好力度，一下子把小姑娘辫子扯散了，小姑娘眼眶立马就红了，哭哭啼啼。

　　林文安慰的拍着她的头，动作熟练的给她重新扎好，还在两边各别了一朵随手摘下的小黄花。

　　又把小女孩哄笑了，圆圆的小脸蛋跟苹果似的。

　　林清文看着看着也笑了，夕阳下山的时刻，远处橘红色的晚霞铺的满满溢溢的。

　　“明艳没来找你吗”不远处的林文好像刚发现她一样，快步向她走过来，看她穿着家居服，还提着袋子，不由问道。

　　林清文摇摇头，林文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把手收回去了：“估计又不知去哪里野了”

　　“你们怎么认识了”林清文问出一个很想问的问题，记得他们以前不认识的，不过又想到都在这小镇，年轻人就那么几个，熟悉也很正常。

　　思考了一会，林文还是想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她把袋子往后挪了下，说了句不用。

　　对方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朋友的朋友，喝酒认识的”

　　几个小朋友也跟着跑过来了，有个小朋友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跳起来喊道：“哥哥，阿姨是你女朋友吗，你们穿一样的衣服”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看了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对方，就是一件做旧色的T，图案都隐涩难懂，难怪小朋友分不清。

　　林清文低头跟小朋友说：“不是，姨姨有老公”

　　几个小朋友顿觉无趣，又跑去打水漂了，林文站在她对面，一动不动打量着她，眼神少了以往的明艳，有点晦暗。

　　她绕过他打算回去了。

　　“阿文，我发现你很喜欢提你结婚有老公，是在提醒我不要纠缠你吗”

　　林清文顿住脚步，看着他，以往他们聊天就有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现在仍然没变，只是角色对转过来。

　　“不是”

　　她直接否认。

　　“听明艳说，你过的不是很好”

　　她连顶嘴的乐趣都没了，故作闲聊，唉声叹气了一声，说：“婚姻嘛，就那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总有一些龌龊。像你们不结婚挺好的，自由自在”

　　林文状似赞同的点点头，确实。

　　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嗤笑的笑容：“林清文，你朋友说的也没错，你很会装”

　　话音刚落，一个塑料袋裹着几包薯片，就砸在他脸上。

　　林文没抬手挡住，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任她砸。等她泄完气了，弯腰把散落一地的零食一包一包捡起来，重新装好，递给她。

　　“你连自己家都不敢回，躲在隔壁镇”

　　毫不留情的拆穿她的伪装，残忍，又于心不忍。

　　他习惯的嘘寒问暖，习惯的看穿人心，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讨厌。

　　没错，就是讨厌。

　　“其实我很讨厌你说话的语气，同以前一模一样。好像全天下只有你是大人，我是小孩，其实我一直比你成熟，傲慢的自以为是。”

　　她语气高傲快速，昂如一只光秃秃仍旧抬头挺胸的孔雀。

　　林文不气反笑，“是是是，我傲慢自以为是，碌碌无为，耍帅幼稚，虚情假意…”

　　“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

　　“没了”她没好声的说道，一把夺过塑料袋。

　　“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前程远大。林清文，隔了二十年，你还是学霸，我仍然是学渣”

　　听到这话的林清文再次停住脚步，疑惑的问他什么意思，想嘲笑直接说，用不着阴阳怪气。

　　但他语气，她听不出嘲弄，反而听出几分在意，或是不甘。真的见鬼了，就林文那高傲的性子。

　　“上次我就说了，我真的只是想跟你好好聊聊天，我在这边没朋友”

　　林清文伸出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滴门卡进门，身后的林文看着有点好笑，问她：“你还信这个”

　　“出差养成的习惯”

　　“你经常跑吗”

　　“工作需要”

　　“挺辛苦的”

　　日常的对话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没有前两次见面针尖对麦芒的对峙。

　　他们来的是林清文一开始订的房间，就是给姜明艳醉酒休息那一间，床铺收拾的工工整整，窗帘绑着，她习惯性打开窗户，让晚风进来。

　　房间那股陈旧的味道一下子散开，她索性坐到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倒也不冷。林文坐在近门口的那张床上，点了根烟。

　　烟抽了一大半的时候，依然是他先开口：“我跟明艳是在街上认识的…”

　　林清文拆开一包薯片，对于他的开头话题有点奇怪，不过也没阻止他继续往下讲。

　　“当时她疯疯癫癫的，周围人说是个女人，疯了，女疯子…”

　　薯片啪一声，全部跳出来掉在地板上，林清文抬头望着他的方向，他靠里，光线昏暗，除了指尖那点烟光。

　　黑暗中传来轻轻一声笑声：“阿文，我说了你就不适合长大”

　　没等她辩驳，他又接着往下说：“她结过婚，离了婚，有个女儿，应该五六岁吧，就在前头圆形建筑那里，当时还没整改没有红绿灯…”

　　两行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她从来没听姜明艳提起过，她小孩出生时候，姜明艳还寄来一个长命锁，缠满红绳。

　　“后来，我调查了一下，其实没有，压根没有女儿…”没等她的心空下，下一句就在耳边响起。

　　“她怀孕了，小孩被前夫踹没了。”

　　“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是她臆想出来的，被撞的人是她，只是她没死，她说，就脑袋撞了下人就好了，早知道就早点去撞了，头疼那么久真的亏本”

　　林清文控制不住把脸埋进膝盖，抱着自己哭，想到自己分享的那些小孩视频，简直就是一记一记的耳光，她靠朋友圈点赞联系感情，多讽刺。

　　“你知道我怎么认出她的吗，记得有一次，我们吃酸橘子那次，她就在你那群朋友之间，所以我就带她回去了，我想，我在这无亲无故的，她看起来也像被…抛弃的。”

　　那一点点的火光被彻底摁灭在玻璃的烟灰缸中，天色已暗，他们谁也没有去开灯，很快，他又点燃了一根，又有光了。

　　“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了，就这样，日子都要过的，倒是你，很出乎我意料”

　　她捻起一块薯片，卡蹦脆，吃到嘴里就软了，还酸酸涩涩，等着不远处那个人的下文。

　　“刚认识你那会，我就想，怎么有人这么奇怪，好像没有阴暗面。一些一打眼就能瞧出来的东西，你好像都不懂。后面明艳跟我说，她也是这样想的，总有一些事情她不想告诉你，看社会新闻，她都为你遮住那些血腥的图片…就好像好像…”

　　“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黑暗中传来咳咳两声笑，对于林清文对自己的定义，倒也说不上对还是不对。

　　他接着往下说，看的出来是真的很想聊天，这是林清文认识他以来，话最密的一次，而且话题分散。

　　“我以为你会是不婚主义，然后你结婚了；我又想呀，你是丁克主义，你又生娃了，明艳给我看过照片，很可爱…”

　　“我试探过你，想着横刀夺爱吧，又想不行的走不通，我太了解你了，何况我可能也没那么喜欢你，就是想…”

　　“想玩玩”

　　“你这样说也对，符合我性格”靠着枕头有点累，他顺势躺在床上，也认同她的看法。

　　“后面我想通了，也是在这里，对着你高中的学校。我是没用的人，我缺爱，又接不住你的爱。你有满满当当的爱，曾经给过我，我接不住，逃走了。但你老公不一样，接住了，他很幸运。”

　　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爱他才会结婚，你这种人从来不懂将就，所以我现在看你，也同样痛苦”

　　他的视线在黑暗中，锁住了还在吃薯片的林清文，一声比一声脆，听的他都有点馋了。

　　“给我一袋”

　　一袋真空包装的薯片“砰”一声正正砸到他怀里。房间里面只有两个啃薯片的声音，不知情的以为是两只老鼠。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好，高考考不上本科，读的是大专，也没什么好工作，靠年纪熬资历。随大流，大家结婚我结婚，周边生娃我生娃，好像在抗争，实则没有。来这里之前，刚在家大打出手，为了过年去谁家。这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立场要坚守，没有人会因为一点感情让步的，他如此，我如此。”

　　“我知道”

　　轻描淡写的一句知道，啃薯片的声音停了，接着就是嚎嚎大哭。林文很有耐心的等她哭完一波又一波，渐渐平息的时候拍了拍她肩膀.

　　“再哭下去，人家会以为我欺负你了”

　　“不好意思”林清文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跟他说，自己会去找姜明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