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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性本善 一句话就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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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帮我称一下”
林清文在水果摊前,挑了苹果,橘子,水蜜桃,葡萄…两两成对,递过去给老板结算。
“林清文?清文”水果摊老板就是姜明艳说的高中后桌,也认出她来了,林清文微笑地点点头,对方中年发福了,还是戴一副黑框眼镜。
“是,你好吗?”
他把身上挂着的女儿放下来,小女孩跑过来拉着她的衣摆,甜甜地叫了一声“姨姨”
林清文上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真乖,真可爱”
“哈哈哈哈调皮得很,古灵精怪的,就嘴巴甜,你变化不大呀”
“是”
熟练地把一袋袋过秤,再拿了一个大袋子,往里重新装了一份,一并递给她:“要去看明艳是吗,帮我给她,这几种她经常买的”
林清文接过袋子,点头道了谢,开上小毛驴走了。
钥匙咔嚓一声,打开门,没有想象中的灰尘,反而窗明几亮,窗户没关好,窗帘被风吹得打卷。
简单的两居室布局,玄关有一个木制折叠鞋架,搁着几双运动鞋,男女款式都有。铺着碎花桌布的餐桌,有一束干枯的花,花瓣掉落下来,厨房同样用了碎花帘隔断。
她把买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喊了一声:“明艳,我来看你了,你要的五折我拿到了。”
可惜只有风卷窗帘,哗啦啦作响,没人回应。是呀,早就没人了,打开手机同城,还有前几天那场显眼的报道,农庄烧烤场爆炸,火光冲天,因为在偏僻地界,等消防车赶到,都烧成灰了。
两个遇难者,一个姜某,一个林某。
明艳最后发的信息,就是那场火光,给她留了一段话:“阿文,我去陪陪他,反正我们都无依无靠的”
镜头一转,就是她笑着,两个浅浅的梨涡。
还有一大段留言:酒店前台妹子有我的钥匙,你有假期有空就过来,就来帮我收下遗物,也没什么东西,你抽个时间烧了也行,要不怕房东说我们麻烦,给留下一堆垃圾。没空也行,我知道你工作忙,还要带小孩,房东也会处理的。
PS:阿文有给你写信,我想,那一些他可能希望你留着,他说是写给自己的。
林清文无力地顺着墙壁,瘫坐在地,她抬起头,努力阻止眼泪落下。
第五天了,她终于有勇气踏进这里了。
啊!一声野兽的鸣响,一声比一声高昂,随之落下,跟她的躯体一样,五脏六腑被拉出来,揉碎,又强硬塞回去,缝补完整。
林清文从来不知道人生原来可以这么痛,高考落榜她没哭,被为难她没哭,甚至生小孩,传说的十级疼痛,她被折腾了几个钟,也没掉几滴眼泪。
除了夜深人静,悄悄打湿枕头的那些泪水。
她上一次这么痛快,淋漓尽致地哭是在两天的酒店。但现在她觉得原来还能更痛,痛得麻木,痛得有口难言,只能干呲着嘴巴,渴望有一些充实的东西,填满那一颗血肉模糊的心。
她哭得浑身发抖,手脚都在颤动,仍然不够,心依旧漏风,这场十几年前,甚至更久前的风,终于酿成风暴,肆虐这副不堪几击的血肉之躯,将她的灵魂千刀万剐,为什么她这么愚蠢麻木,从没注意到身边人的苦难。
她自大幼稚,虚情假意,冷漠虚伪…
哭到夕阳下山,林清文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看着天色一下子转黑,眯着眼睡着了,那晚的风格外大,吹得窗帘一直哗哗作响,就是没有吵醒她。
疼得睁不开的眼睛眯着缝,又看到了夕阳,不是,是朝阳,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在干枯的花束上,衬得桌布的碎花立体鲜活。
好像过一会儿,姜明艳就会推开房门,打着哈欠穿着睡衣出来,问林文早餐吃什么。
林文摘下耳麦,说不吃,要补觉。
她能想象出他们在这个屋子相处的点点滴滴画面,会啃着薯片看同一个动画番…
也没力气再哭了,没有眼泪可流了,林清文扶着墙站起来,去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壶水,摁开电源,看着跳转到红色。水槽干干净净没半点污迹,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滑下,直到水壶咕咕噜噜,“叮”的一声。
水太烫了,她又接了半杯冷水兑一起,水从透明的玻璃杯流动,到她的喉咙,再到她的胃,颤抖的双手终于找回一点力气,握紧杯子。
又削了一个雪梨,一圈完完整整的梨皮让她有点开心,雪白的梨块装在碗里,还撒上一些盐,每年秋冬季,姜明艳总喉咙干,喜欢吃这个润嗓。
又在旁边放下几个橙子,她不太了解林文口味,应该也不挑。
最后,又在他们冰箱搜刮一番,给自己煮了个小火锅。
她想,假如她上门拜访,姜明艳也是会如此对待她的,客随主便,客人自己随便搞。
吃饱喝足,刚洗好碗筷,准备摆进消毒碗柜里,就听到有人敲门,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穿着围裙的林清文跟进门的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仰了半个。
前台小姑娘在后面钻出一个小脑袋:“清文姐,你在这里呀”
“嗯”声音干哑
最前面是一个烫着红色卷发的大姐,手上拿着一串钥匙,如同回家一样,脱鞋换鞋,问她:“你是阿文明艳的朋友?”
林清文点点头。
大姐看她那双睁不开的眼睛,许久后说了一句:“节哀,有心了”
“我是他们房东,想着头七了过来拜下”
林清文点头,侧身让出位置让他们进来,前台小姑娘指着另一个人,是个男的,“清文姐,这是我哥哥”
“嗯”
转身返回厨房,走到门口,突然脑子彷佛被砸了一下,痛得要死,扶着门框压着声音问:“你哥是姜明艳的前夫”
前台小姑娘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害怕地低着头嗯了一声,那个男的也跟着低着头。
啪啪啪巴掌接连在狭小的空间响起,把另外两个旁观者吓了一跳,那男的反应过来当即爆了粗口,准备还击,下一秒手顿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比矮半头的林清文,嘴巴发颤地蠕动,眼神恐慌,一把刀,一把刀抵在他下腹处。
前台小姑娘已经吓哭了,大姐毕竟年龄大,见过的事不少,安抚了一会儿心脏后,苦口婆心地开导:“那个阿妹呀,人走了,恩怨一笔勾销,”
那男的呲牙咧齿,嘴里骂骂咧咧,他就不信眼前这女的敢真的动刀,手刚下移一寸,一种金属的冰凉贴着肌肤的触感,他双眼瞪大
“艹你这个疯婆子!”
前台小姑娘也在旁边带着哭腔劝:“清文姐,我哥不是人,阿文哥早就打过他了,你…你不要冲动,你还有家庭”
回头对着她哥大吼:“你硬要跟着过来干嘛,明艳姐跟你在一起时,你没好好对待,现在哭什么坟,明艳姐就是被你害死的,都怪你你怎么是我哥呢…”说到最后,眼泪一直流,双手一直捶着他胸口。
那男的手缓缓落下来,最后无力垂在一旁,站在原地不动,刀也丝毫未移。
“…出去”林清文开口说道。
因为这个暴力血腥的小插曲,接下来时间里,房东跟前台小姑娘总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摆好贡品烛火,跪拜之后,房东大姐就说她先走了。
“等下”林清文喊住她。
大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她“妹呀,有事?”
“大姐,这个屋子我再租多一个月,年后再回来搬东西”
“哦哦行行,没问题”
“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我们先走了”说完便招呼前台小姑娘一起,后者犹豫不决地走到门口,突然壮胆似的,大声问:“清文姐,我想,想留下来守夜…可,可以吗”
林清文抬头看了她一眼,发现鼻头还红红的,点点头答应了。
“明艳姐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小姑娘一边往铁桶里烧着纸钱,一边跟林清文闲聊。
“我爸妈重男轻女不让我读书,她还鼓励我努力读上去,她供…”说到这里,小姑娘笑的有点傻气,泪光闪烁。
林清文轻轻淡淡说:“姜明艳性子一直如此,她高中愿望是当个侠女,可以收拦路费那种”
一句话就把小姑娘的鼻涕泡笑出来了,林清文倒也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了,可能哭够了。
“不过呀,她自己都难养活自己,你别全信”毫不留情的给姜明艳插刀,小姑娘也慢慢卸下心防,颇为认同林清文的观点。
“明艳姐好请客,花钱也没数,她搞过微商,也摆过摊,没赚到什么钱,还欠债了,后面有点起色了,又被我哥…哥他搞砸了。她说她命不好,说你命好,时不时就会跟我聊一下你们当年的光辉岁月”
林清文往桶里又烧多几叠,怕她不够花。“我们高中没啥钱,家里都很穷,她没爸没妈奶奶拉扯大的,我有爸有妈经常打架,她也羡慕的很”
小姑娘也往里放多两叠,用铁钳子掀开,烧得透才收的到。
“我小侄女没了之后,明艳姐就…不太好了,后面碰到了阿文哥,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烟雾太大,呛得人眼睛发疼,喉咙发紧,啜泣的哭声再次在安静的空间响起。
“本来我拉着她不让查的,我太清楚我爸妈哥哥是什么人了,她不信,偷偷去查…”
林清文也猜出了前因后果,只说了一句:“她心思单纯,性子善良”
后半夜两个人没再说话,默默烧纸一直烧到天明公鸡叫,火光才慢慢黯淡下来,只有满屋子的烟,林清文扫扫风,咳嗽了两声,问了小姑娘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想读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