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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番外:七世浮记(八) 听明昙 ...

  •   听明昙来报廖湘龄终于醒了过来,苏寒商处理完刑司的事,就立马回居所探望他。

      “疼不疼啊……?”苏寒商皱着眉,她本是不轻易表露出情感的人,可此刻也无法掩藏她面上的担忧神色。
      “不疼的——不会死的,放心。“廖湘龄只是温柔笑笑,摇摇头望着她的双眼安慰道,下一刻又问起她的事来,”人抓住了吗?“
      “一个叫红娘子,一个叫相思子,这次都抓住了。”苏寒商在刑司时实在是担心他,但此时见他虽然虚弱但保住了命,心里也就落了地。
      “怎么起的都是毒药的名字——这个糟老头子。”廖湘龄说完,又问她今夜是不是还要回刑司。
      苏寒商摇摇头,廖湘龄见她眸中仍有忧色,猜她此刻还是担心着自己。

      “我之前找过算命的,他们可说我是天上的大将军,多厉害啊,怎么可能会死。“
      “人都是在现实里走投无路了,才想着整日里求神拜佛的。“廖湘龄想着别让她难过,就给她讲起了自己从前的事。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苏寒商果然吸了一口气,坐下来问他。
      “对啊,我们这行的哪里有不怕死的,苦的时候,太苦了,感觉活不下去了怎么办,我以前就去找人算命。”

      “算命的说我能长命百岁。”
      廖湘龄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我给他那么多钱,他当然挑好听话儿说了,我死了怪不着他,我没死就是他说的好。”
      “万一是真的呢,对吧?”他说完又看向苏寒商。

      “你以前——受过很多伤吗?”苏寒商微微皱着眉问他。
      “当然受过很多伤了。”廖湘龄用很轻松的语气答道。
      “但是不可以给你看。”他又接着说。
      “为什么?”苏寒商看着他问道。
      “干什么?——苏监司要扒人衣服啊。”廖湘龄发觉此时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他怕到了深情的时刻,心中感到慌乱,可还是强作镇定的样子打趣道。

      他说完之后,笑着盯着苏寒商的脸良久,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柔和。
      最后他又像开玩笑,又像是很认真地问道:“苏寒商,你要不要给我一个名分。”

      苏寒商没回他。
      她从前还以为南帮副帮主会是凶神恶煞的模样,结果是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可是不仅如此,怎么会这样。
      ……

      废太子一案查明后,朱思湛恢复太子之位,朱思涵获封齐王,朱光援朱思汶皆被贬为庶人。
      本是让人欢喜的结局,廖湘龄却被告发是□□的头目,应当被定罪后公开行刑。

      “你当初去江南,不就是为了除掉他的吗?”
      朱思湛不明白,一个南帮的副帮主,为什么会与他多年的好友、最得力的手下站在一起,他更不明白她怎么会帮着他说话。
      在他看来,那些都是不入流的不正经的人,他不明白苏寒商怎么会喜欢上一个混□□的。

      一切都结束了,东宫的苏大人,与南帮的廖帮主,本来就是两条路上的人。

      苏寒商追到光化门,还好拜托谢昉拦住了廖湘龄。
      他为了自己孤注一掷、腹背受敌——这些她都知道。

      “就这么急着走吗?”苏寒商看着他在马车里,见他看是自己来了,也只是略略掀开窗帘,就像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个冷漠的南帮副帮主。
      “再不走,就要成为苏大人的刀下鬼了。”廖湘龄并未正眼看她,只是冷笑回道,“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明明就不爱我吧。”苏寒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故意激他,便开始骂他,“轻浮的家伙。”
      “怎么会。”廖湘龄垂眸自嘲笑着,即使到了此刻,他也还是不否认他对她的喜欢,“你看你的样子,明明就是没当真啊。”
      “你怎么能先伤了我的心,又把错都推到我身上呢?”他说完最后一句,却还是定定地盯着她的脸看,面上只有一点不易看出的悲凉的神色,可眼神却是剧烈地闪烁着。

      “廖湘龄你没长嘴吗?”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苏寒商气的差点说不出话,他总是这样,听不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总是半句戏言半句真话。

      “就算你和别人解释他们都不信你,可是……我会信你的啊。”
      “你觉得我也不会信你吗?”
      她也定定地盯着廖湘龄看,她不会说半句假话。
      “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要杀你,我会尽全力在他面前保住你。”
      廖湘龄就这样微微掀起窗帘,一直也没有放下。

      廖湘龄确实爱她,但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苏寒商要杀自己,他就先下手为强。
      却没想到她是真的在为了自己。
      被背叛和算计的次数多了,一点点真心也会令他动容。

      他之前去找的那些个算命的有一个说过,说他不会长命百岁,会与恋人在他四十五岁前一同死于奸人陷害。
      “我说的不好听,但我说的是真话,我知道廖爷不是只爱听好话的人。”
      “然后呢?”他那时问道。
      “你们哪,是几辈子的缘分。”
      “上辈子就约好了这辈子还见,这辈子死前也会约了下辈子还见。”
      他那时就知道了,知道他会遇见她了。不过无妨,就算他提早知道了这一回事,他如今,也愿意陪她走这一遭。

      朱思湛让苏寒商留在京城,苏寒商却说南帮之事尚未解决,臣还未给江南百姓一个交代。
      “等到臣解决此事,再回京也不迟。”

      经苏寒商向太子举荐,最终廖湘龄被豁免罪行,并被委任与苏寒商一同处理江南之事。

      终于等到皆大欢喜,苏寒商虞卿卿等人再次在酒楼聚会。

      “这次还是苏大人买单?“廖湘龄见苏寒商进门就把钱袋解下来扔在柜台上,挑了下眉笑着问她。
      “对啊,今夜大家高兴——”苏寒商也对着他笑了笑,很自然地拉着他就往楼上去。

      饮了些果酒,苏寒商趴在敞开的酒楼窗户上吹风。
      “忽然觉得很好。“她忽而开始感慨。
      “为什么?“廖湘龄举着杯冰果酒,凑过来问她。
      “觉得要好好珍惜现在——虽然现在觉得挺无所谓的,但可能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我会有一个瞬间,很羡慕此时此刻的自己。“

      “嘿嘿。“她说着,就笑着望向廖湘龄。
      “一想到我现在既能拥有虞卿卿薛修这样的好友,还能拥有我心爱的人——就觉得真好啊。“

      “你爱我吗?“廖湘龄像是思索了犹豫了许久,又像是忽然问出这么一句来。
      “……嗯。“一阵沉默后,苏寒商才应道。很慢的一声,似乎还带着叹息。

      倘若是假的,说出来便轻松,要她一日说三六九遍都易得。
      倘若是真的,便要自大脑传递到唇边,迟疑的粘滞的,肯定的瞬间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身体,先是头脑一瞬的麻木,然后通往心脏,连带着心口也闷闷的痛。

      既然是真话,便像示弱,像把自己的弱点自己的把柄自己在最暗处的细弱的柔软的东西展露开来交付出去了。
      她不喜欢这样。
      说爱,便是认输了。
      可是对他,她不愿说谎,也不想他因自己心碎。

      “——我说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见廖湘龄没反应,苏寒商凑过去又说了一遍。
      “嗯,我知道。”廖湘龄说完,就把苏寒商搂过来,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现在很喜欢的话,以后也要一直喜欢我喜欢下去。
      不可以改变你的心意。

      “等到回京城,我们就成婚吧。“苏寒商轻轻的笑着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廖湘龄从未听过的天真。
      “嗯……我们可以在京城结一次,在江南再结一次。”廖湘龄听了,垂眸笑着回她,笑容里还带着几分与他身份不符的柔情似水的神情。
      “好啊,都好。”

      (七)

      大雨倾盆,室外是哗哗的雨声。只有雷声和雨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在雨夜里,学子杨湄站在学宫的长廊内,看闪电。
      学宫里的学子们全都闭紧门窗躲在舍内,只杨湄一人站在廊中。她不是观雨,她是听雷。

      磅礴的雷鸣声像轰鸣在她身边一般,雪亮的闪电照亮夜空,闭上眼,仿佛即将刺穿双目的白剑。
      她虽害怕打雷,却还是很好奇地站在外面抬头看闪电,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感慨,连天都被照亮了。

      杨湄本就睡眠不太好,今夜雨声雷声喧哗聒噪,她便起身出来。却没想到梁怀柔竟也没睡,走过来问她:“杨学士不怕打雷吗?”
      “怕。”杨湄如实回答。
      她见梁怀柔听完并未再开口,只是垂眸不知思索些什么,可也没离开,只是一直站在自己身后,就也没再理他。

      杨湄一边抬头看廊外的景象,一边想着梁怀柔。
      她知道这位梁大人。他的家族自盛朝梁嵁时起,是累世的公卿,士族的世家。他本人也颇受陛下重用,这次到学宫来,是短期担任学宫的老师,大抵是受陛下或是他的家族之托。
      又想起他似乎与那位林家的林溪堂公子走得很近,不过他大概不会久留,再过几日应该就要回去戍边了。

      站了半晌困意仍无,她又回忆起那日的事来——
      杨湄站在门外,看着梁怀柔稍显狼藉的桌面。
      “你受伤了。”其实那一刻,自己也是有些无措的吧,她闭上眼回想着那时自己说过的话,“我去叫人来。”
      杨湄刚要离开,却听见梁怀柔的声音:“无妨,不过小伤而已,不必麻烦医官。“
      “多谢杨学子。“他又微笑着向自己道谢,可身体却是纹丝未动,其间隐含的意思,大抵是希望自己识趣些立即离开这里。

      梁怀柔这个人好像一概如此,淡淡的像温热的清茶一样温柔的微笑,似乎与他融为一体。
      学宫里的学子们,都说他简直是最温柔的贵族。
      但杨湄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那日摔碎的茶杯,似乎划开的不只是他的皮肤,还有他看似天衣无缝的温柔谦和长公子的外衣。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一直站着。

      杨湄初遇梁怀柔,是在梁怀柔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上。

      学宫的老师,大多是四五十岁甚至于六七十岁的老先生,像梁怀柔这般不到三十岁的,可谓是少之又少,况且他又是新面孔,生的又格外俊美。
      杨湄原先以为,武将都是一副张扬豪迈、五大三粗的样子,今日见了梁怀柔,才知道武将也可以温润如玉。

      总之就是,他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当然也包括杨湄的。
      杨湄作为学宫中唯一一个女学子,是成绩优异才破格录进来的。
      她平时总是独来独往,若是说非要与谁关系更紧密些,也就是同乡的邓霁了。

      邓霁长她两岁,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其人光明磊落,善良大度,又加上其父是杨湄故乡海县的县丞,也算是个官家子弟,因而交友颇广,人缘极好,平时有时也会带着杨湄与其他学子交际。
      邓霁是入学时的第一名,杨湄是第七名。人人都说,他们两个人是学宫的锦城双杰。
      杨湄觉得他穿紫色最好看,就是那件绣着竹叶纹的轻紫色长衫,淡而又淡,却刚好最适合他。

      杨湄算不上多会交际,但由于她成绩实在是太过优异,那些靠关系进来的富家子弟总拜托她完成学宫的作业,一来二去关系也就还算过的去。
      但她始终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着。她清楚的很,自己不过是邓霁众多好友中平平无奇的一个,至于那些富家子弟,不过是看中自己能替他们写作业还好拿捏罢了。
      她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贫寒学子,哪里融的进他们那些富家子弟的圈子。

      邓霁就算再好,他的光风霁月,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其实旁人杨湄是不大在意的,但邓霁,她确实在心里,把他放的与他人不同。
      可是他待自己,与旁人并无不同。

      那天的课上,杨湄也只是默默对梁怀柔有了印象。
      旁的老师要么喜欢迟到,要么喜欢拖堂,像他这样遵守课堂时间的老师,在学宫还是第一个;
      开始上课的时候,他很认真地向学子们鞠了一躬,下课的时候他又感谢他们今日来听他讲课,别的老师就算是有,也都是走个形式,绝无他这般认真的态度;
      课下有同学向他请教问题,他也是十分耐心地为他讲解,杨湄就坐在座位上盯了他许久,到最后她的心里痒痒的,甚至想着要不要自己也找出一道问题来问他——

      杨湄觉得他很有趣,像是那种很正经的、对人脾气很好的柔柔弱弱的世家公子,这种人要么是真的好欺负,要么私底下比谁都冷淡;他明明又斯文又谦和,又平易近人,却又无端给人一种恰好的压迫感——既不使人过分恐惧而彻底疏远他,也不会让人感到亲近便故意放肆。
      她最喜欢那双眼睛,像是温柔到几近忍让,像是宽和到几近纵容,像是克制到几近禁欲,沉着平静之下却暗暗涌动着更大的波浪——可但看外表,只有一种心如止水的感觉。

      心如止水,他倒是心如止水了。
      他越是温柔又正经,杨湄就越忍不住盯着他想着他,想到九霄云外之时,不禁开始肖想起来,想到把他扑倒在床榻上——
      够了。杨湄忽而感到自己的脸腾的红起来,心虚地悄悄抬眼,见梁怀柔本人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便又觉得愧疚又觉得慌乱,忙低下头抬起胳膊挡住脸,怕被人发现。

      不过无论怎样,这个梁怀柔,她上了一节课,对他很感兴趣。

      梁怀柔对杨湄有印象,还是在那日,他与林溪堂一同出学宫,他见前面走廊处似是有骚乱,便前往查看。
      却见一群男学子,似乎是在围观些什么。

      他觉得他们着实无聊,有失学宫风范,便决意要遣散他们,却见人群中央一位男学子,一个女婢,还有女婢身前的——
      哦,那个女学子。

      梁怀柔知道,那个锦城的商户家的女儿,本是要男扮女装进学宫,后被人识破,实在是成绩太好,才录了进来的。
      他见那女学子挡在那女婢身前,似是在为她打抱不平,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旁观半刻,梁怀柔并未遣散众人,而是直接离开了。

      他并不知道那女婢本是被那位男学子奸污,杨湄替她伸张,最后女婢却不予追究,而是心甘情愿做了他的通房丫头。
      他只记得杨湄那日站在人群之间,横眉冷对的英勇模样。

      世家。
      世家——!!!
      梁怀柔挥袖大力一拂,桌案上的杯具尽数落地粉碎。

      他想反抗。
      说是万人之上的世家嫡长子,不过是又一个制度之下的牺牲品。
      不过是又一个华丽的木偶,被支配,被操控,被利用,在必要的时候被自愿地销毁。

      你听过青龙仙君的故事吗,他为了拯救三界苍生,自愿以身相献。
      那是久远的神话,也是将成的现实。
      受万人供奉,也必应为万人而殒命。
      可他到底是为了万人而殒命,还是为了万人之上的哪个谁。
      给你生前应尽的职责,许你身后飘渺的虚名。
      兵也是,将也是,因为一个名头便要被束缚住被禁锢住,被燃烧直至灰烬也不该有怨言。

      我不明白。
      我只是不明白。
      若有先知,若有神明,请给我一个答案。

      门外人听到声音,问梁怀柔还好吗,梁怀柔听到声音,一瞬间又恢复温和说无事。

      下一刻,梁怀柔从床上坐起来,看窗外将亮的鱼肚白。
      又做梦了。
      那日还以为是学宫的下人,没想到是学宫的学子。过后便经常做那日的梦,梦见她问自己是怎么了。

      杨湄此前从未去过寺庙,从未信过神佛,就连那次算命也是被拉着去的。
      她向着满殿的观音佛像跪拜,她匍匐在佛殿前。
      她不认识这些佛像是谁,她也不知道这里是来求什么的。
      她随便来的。
      她也不相信,自己真的会遇见谁。

      结果刚一出了寺庙的大门,就遇见了梁怀柔。
      她有些慌,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做了错事被人发现了。

      梁怀柔见她竟从正大门出来,特意抬头看了一眼,想她居然不知道这个忌讳,才问她道:“杨学士是来求学业签的吗?”
      杨湄听后,也抬头看了一眼有没有牌匾,但并未发现这上面写了是来求什么的:“啊……我就是,随便来的。”

      “梁老师好。”下一刻想到梁怀柔是老师,杨湄便要向他行礼问好。
      “无妨。”梁怀柔赶快让她不必多礼,“我不过长你几岁,你视我为兄长即可,不必拘束。”
      “叫我的字谦君就好。”

      哦,谦君……谦君。
      杨湄想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倒也合适。他原就是浑然天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温润谦和,正如清风拂兰柏,所以才叫梁谦君。
      不过——直接叫他的字,杨湄总是莫名有种以下犯上的感觉。

      杨湄好奇梁怀柔来干什么,但她又想赶紧离开这里,两个目的都是第一位,搞得她一时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学业签求到了吗?”却没想到梁怀柔先开口了,这下她不得不答,也就不能够离开这里了。
      “……没,我不是来求这个的。”
      “前几日我见邓学士来过,和另外几个学士一起来的。”梁怀柔说完,顿了下,看表情是犹豫了下才继续说下去,“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刚还想着你怎么又来一次。”
      杨湄摇摇头。
      她没听说过邓霁来求过这个,原来他瞒着自己这么多的事。

      “梁老师……梁大人前几日也来过?”她还是说不出口叫他的字,梁怀柔也不强求她。
      “嗯,家族的事,总是很麻烦。”其实刚才梁怀柔是在骗他,邓霁此前并未来过,但他猜他是老师,他知道杨湄不会不信,他认为邓霁不能不走。
      梁怀柔说完之后,又接着道:“我不太信这些,纵使求了神佛,也要自己尽力才算数。”
      杨湄只能生硬的笑笑,她本来就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只在骂人的时候妙语连珠。

      “杨学士要回去了吗?”见杨湄一直没动,梁怀柔开口问道。
      “嗯。”杨湄点点头。
      “正好,我们一道回去。”梁怀柔听完,温和地向她笑笑,十分自然地邀请她一起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番外:七世浮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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