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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番外:七世浮记(四) 褚家灭 ...

  •   褚家灭门案被查明后,褚离的亲舅舅曾简,同时也是辅佐新帝萧瞻即位的功臣之一,希望褚离可以同他在一起生活,在都城过富家小姐的日子。

      但褚离去到都城后,只是选择带走一大笔钱,然后回到芙蓉城,与阿池在一起生活。

      当她回到芙蓉城,去找阿池时,他正一个人站在海边,漫天的夕阳染红了海面。
      他站在海边,身后是火红的日落。

      “你该回东都才对。”阿池回头望向褚离,她看不清他的眼神,听着他的语气像是有淡淡的惆怅。阿池像是让她走,可她又觉得像是不想让她走。
      褚离装作随意的样子回着:“我在东都有钱的日子过的哪儿都舒服,可惜还缺一个你。现在我带着钱回来了,这样就圆满了。”

      “因为这里有你在,所以这里才是我的家啊。”

      (四)

      京城,郡国公府。
      岫园内,沈嫣宁坐在高台上,身旁坐着刚才练剑划伤了手的萧擒。

      萧擒只是静坐着,看着下人为他涂药包扎;沈嫣宁也故意不讲话,扭过头去看园内栽种的桃花,吃着一旁摆着的奶皮酥和各式的牛乳糖。
      真是个哑巴,沈嫣宁心里想。
      果然江南小孩子就是讨厌,温瑾讲的一点都不假。

      今年年初,陛下宣陵王萧柔一家迁至京城居住,赐居于隽宁坊内,离郡国公府只有一条坊街。萧擒是陵王第三子,只比沈嫣宁大两岁。
      按理说,萧擒本应很快与这些世家子熟识起来,但他性格太内向孤僻,并不喜与人相处。可他又偏生了一副过分好看的相貌,就连故意不理人的样子,也显得有几分兴味,所以又一直有人来与他讲话。

      江宁人吗……
      沈嫣宁没觉得赵泠泠讲的什么温文尔雅的劲儿,只觉得陵王讲话虚虚的没什么气势。咬文嚼字文邹邹的,看着像有些窝囊的样子,可是温瑾说江宁商人最奸了。不过也不一样,程夫人看着就是表面温柔带笑,背地里刻薄的很的样子。
      总之她都不喜欢。虽然这个萧擒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可也不大喜欢。
      不过确实,看着他们讲话之前还要措辞一下再文雅的讲出来,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和沈慎之还不一样,就说都是乌龟,她父亲是缩头乌龟,萧柔是缓慢后退的乌龟。
      可毕竟往后就是邻居,家宴是要办的。

      沈嫣宁向来是习惯别人捧着她的,并不像其他小孩子一般凑上去问他江南的事,但也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人高冷的很,不好相处。
      只是昨夜宫宴,自己发现他躲在假山后面,便叫了他一声,结果他理都不理自己就跑掉了。
      既然上次不理自己,今天他又非要到自己家来,来了又不讲话。哑巴哑巴,长了张嘴不讲话拿来做什么。
      今天一天都不理他了,她愤愤地在心里骂着,结果哼出了声。
      一时有些尴尬,果然,沈嫣宁转过头去,看见萧擒正盯着自己看。

      萧擒只是沉默着看着她,两人对视着,然后他缓缓低下头,但还是不讲话。
      “你是不是烦我?”沈嫣宁终于忍不住了,拧着眉毛问他。

      听到这句,萧擒整个人都猛地抖了一下,连带着正给他缠纱布的下人也跟着抖了一下。
      “不是,没有……我没有……”他一下急起来,看向沈嫣宁,又看向那下人,“你包扎完了吗,结束了就快走。”
      “是,是,萧公子。”

      终于,只剩下沈嫣宁和萧擒两个人。
      “那你今天来我家里干什么?“沈嫣宁气鼓鼓盯着萧擒,见萧擒低首垂眸,长睫微颤,确实是好看,本来的气便很不争气地消了一点。
      她自己在心里嘴硬,所以这气只能消一点。江南小孩子好看,但是自己也好看,再说了好看的人她也不是没见过。

      萧擒发觉沈嫣宁在盯着自己看,别过脸不让她看。
      他心里想着昨夜自己躲起来偷偷哭被发现太丢人,今天本来想着在她面前舞剑过后扭转一下自己的形象,结果因为昨夜一直在想那件事所以一夜未眠,今天竟意外伤到了手腕——当然他不应该给自己找借口——
      但结果就是,本来他就说不出口的事,现在更加说不出口了。

      “我刚才在下面练剑,你有……在看吗?”他终于还是艰难开口道。
      “……没。”沈嫣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太礼貌,其实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看那些刀啊剑啊的东西,但还是不应该。
      说完,她就立马转过头去,两人一人转一边,都不敢看对方。

      “嘶……”沈嫣宁闭上双眼,对于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来说,这场面还是有点太尴尬了。
      不讲话不应该,讲话又只能讲废话,讲废话不如不讲话,但是不讲话又会很尴尬……问他疼不疼?——哎呀这又是一句废话。

      “啊……”沈嫣宁皱着眉,转过头看着萧擒,“要不你说句话吧。”
      完了还是很尴尬,啊要不倒回去自己重新讲一句话吧。

      “……啊?”萧擒也转过头来,两个人一瞬间对视上,同时看见对方眼中的为难与慌乱。
      “……”沈嫣宁实在觉得无话可说,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其实……我昨晚,就是想江宁了。”萧擒缓缓开口道。
      “这样哦……确实,大家都说自己家最好——”沈嫣宁嘟着嘴巴点头,随意应着,“但是你都来京城了,肯定不能让你想走就走啊。”
      “……”萧擒听了,脸色一下就冷下去,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人。明明是那个皇帝强令萧家到京城来,为什么自己非要顺着他的心意适应京城的一切。

      沈嫣宁见萧擒又垂下眼,便凑过去弯腰盯着萧擒的脸看,萧擒不让她看,就别过脸去。
      “不许看,不许看。”萧擒心里委屈极了,又觉得不能失了面子,所以故意装凶,结果沈嫣宁听了只觉得他可爱。
      “你们京城人最讨厌了,总喜欢盯着别人的脸看。”萧擒讲这话时已经装不下去,整个人都像在撒娇。

      “既然是让你很想念的地方,那一定很好吧。”沈嫣宁想了想道,“我还……没有去过江宁呢。”
      “锦源的冬天比京城要冷,京城比江宁还冷——那你冬天会想家吧。”沈嫣宁自顾自讲着,“听说江宁菜好多是甜的,我也喜欢吃甜的。”

      “京城肯定是不如你的江宁的,但是你来都来了,你先看看再说嘛。”沈嫣宁说着说着,不自觉语气也软下去,像是在哄他,“京城也可以是你的第二个故乡啊。”
      “其实京城也很好的,我在京城认识好多人呢。”

      “别不高兴了嘛——”沈嫣宁靠近些,撒着娇说,“我和你讲,我爷爷给我姐姐定了门婚事,听说是豫王府的世子,叫李容肃,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我有个表姐叫赵泠泠的,她和我们都差不多大,我带你去定顺侯府,咱俩去听她弹月琴……”
      “还有曹源,他比你还大一岁,你以后可以和我一起去左相府找他玩儿——”那时的曹其庸还是左相,右相还是林世海。

      “你尝尝这个。”沈嫣宁说着,把点心匣子推到他面前。
      萧擒摇摇头道:“我吃不惯这边的点心。”
      “哦,这样哦。”沈嫣宁点点头,然后就看着萧擒拿了一块花生牛乳糖,面无表情吃了下去。
      “疼不疼啊?”沈嫣宁又问他。
      萧擒不说话,只是摇头。他意外发现那块牛乳糖还挺好吃的,味道像是琉海的特产。
      “咦——肯定疼死了。”沈嫣宁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她是手上擦破了一点皮都要举起来半天的人,见萧擒连包扎的时候都面无表情,想他真是太厉害了。

      “你不是也有两个哥哥吗,你哥哥怎么样啊萧擒?”
      “我大哥平时挺活泼的,但他最近在准备科举很辛苦。”萧擒看了她一眼,叹气道,“总抱怨没人同他讲话——”
      他说到一半忽然觉得,沈嫣宁要是以后也考科举,大概也会和他大哥一样抱怨。但他又觉得,要是自己把这个也说出口,沈嫣宁可能会气。

      “你和我大哥挺像的。”他猜沈嫣宁想不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才这样说道。
      “我们到了他们那个年纪,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忙吧。”沈嫣宁突然开始感慨。

      她说完之后,发现裙子上沾了奶皮酥山楂酥的饼渣,便叫缃儿来帮自己一齐拂去,元青和棠棣把点心匣子之类的都撤下去:“哎呀要不然母亲又要说我了。“

      她正说着,晴山送来刚烤好的蜂蜜烤栗子,剥了一碗端过来,还配了一壶茶。
      “你尝尝,我可喜欢烤栗子了。”沈嫣宁笑笑,把瓷碗推到萧擒那边,“就是刚烤好的烫。”

      “你很喜欢吃点心吗?”萧擒犹豫着,还是开口问她。
      “还好吧。”沈嫣宁想了想回道。
      “那等我回江南的时候,给你带些江南特色的点心过来。”
      “好啊。”沈嫣宁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特不特色的都好,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给我带一些回来就好了。”

      (五)

      大盛宫城,昭阳殿。

      晏清漱并不说话,只是用力将枕头向李祇扔去,砸在他胸口上的那一刻,见他眉头皱了一下,她的双眼一瞬间睁大,面上却还是悲戚痛苦的表情。
      李祇并不生气,只是居高临下淡淡看着她红着眼圈的样子。

      昭阳殿已经按他的旨意,里里外外封锁上了,现在这里只会有他们两个人,他决不允许晏清漱离开他身边一步。

      李祇俯视着面前的他的恋人,他并不上前,也并不发一言。
      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他希望她不离开自己,但他不知道他要怎样说她才会回心转意。
      他和她之间,已经无法再回到从前。

      三年前。

      “你受伤了......!” 晏清漱看着离开的□□,虽然惊魂未定,但还是关切地问着面前的少年,“谢谢你帮我把他们赶走。”
      晏清漱虽独自居住,但过去并没有人来找她的麻烦。今日不知为何被勒索收取保护费,未曾想一位少年挺身而出为她解围。
      “我就是开医馆的,让我为你包扎上药吧。”她本就心怀感激,见他与自己年龄相仿,又为帮助自己受了伤,就更加过意不去。

      将少年带进屋内,晏清漱仔细为他处理过伤处后,才好好地看了下他的长相。
      “请问公子姓名......?”虽说面前的少年生的俊俏过人,但她是因为他的面容让她有几分熟悉,所以才开口问道。
      但见对面似乎是有些犹豫的样子,她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我姓李。”少年似乎是见她以为对自己说错了话,便向她道,似是不希望她因此而心情不佳,“名字的话,若往后有缘再见,我再同小姐说。”
      晏清漱听了,便叫他李公子,对面的少年浅浅一笑,算是应了下来。

      只不过晏清漱以为,按这位李公子的话说,她与他该是萍水相逢再无交集,却没想到那日过后,她时时能见到他来医馆。
      他来的原因不同,有时是替他的好友买药,有时是他自己想预防疾病,有时只是来帮她取下晾晒好的药物。晏清漱并没问过他的事,因着她想无论是否好奇,那毕竟是和她无关的别人的私事。再者他与她也并不算熟悉,自己虽说一个人有些孤单,但也不必多问。

      但这位李公子不时来访,晏清漱与他,终究还是一天天地熟悉了起来。

      他不仅时常主动地帮她医馆内的活计,有时还会给她带一些年轻的女孩子们会喜欢的小玩意儿,还会给她讲些有趣的事来哄她开心。
      虽说在她看来,他在生活上帮了她一些事,但他却从来不逾矩,并不像她所知的那些男人一样缠着谁家的姑娘,或者是过段时间就变了性子。

      日子久了,她对他逐渐有了好感,即使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却愿意和他说起她一个人生活时的事。
      晏清漱甚至偷偷的在想,她和他会不会往恋人的道路上去。

      “——我小的时候吗……?那时候住过破房子,夜里总怕会进贼,后来就养了条狗。”一夜,李公子没有离开医馆,反倒是给晏清漱讲起了他儿时的故事。
      他之前虽常和晏清漱讲些他所经历的事,但大多是近常之事,从未有他身世家人相关之事。晏清漱感到今夜与往常不同,他过去也从未夜晚留在这里,但她还是听了下去。
      “我曾睡过树林里,睡过孤坟边,我还睡过乱葬岗。”
      他的语气平静,但晏清漱却想,他童年的遭遇竟悲惨可怜至此。

      他接着向晏清漱讲道,说他从宫里逃出来的时候,本来带出来两个小太监一个大太监,结果吃山野菜毒死了一个小太监。
      听到“宫里”这两个字时,晏清漱无比惊讶,但她并未直接发问,只是默默在心里猜测着。

      她听他说,他记得那个小太监死的时候,他连纸钱都没钱给他烧,只能给他埋在荒山上。
      后来过了几年,他终于有了些钱,他便蹲在他的坟前,看着小太监一边哭一边给他烧纸钱。
      “死前都是一个穷鬼了,死后就别做穷鬼了。”
      再后来老太监也死了,现在就剩下那个小太监跟着他,名叫万清水。

      “那时没人敢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满街都是通缉令。”
      “他们说我是主子,说是他们做奴才的没本事该死。”
      “他把我当主子,只有他把我当主子,他说不能让大盛亡在他手里头。”他说这话时,晏清漱震惊的忍不住看向他。
      “他要是把我送到赵殊跟前,他能享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我现在也最讨厌下雨天。“说到这里,少年的目光与晏清漱对视上,他却仍旧是平静的说下去。

      “你是……?”听到这里,晏清漱睁大了双眼。
      “我是——李祇。”少年盯着她的双眼,缓缓开口道,“先帝李弘怿之子,李祇。”他正是知道了晏清漱的父亲是先帝的忠臣晏朗,才决定向晏清漱坦白这些事。

      “——李祇?“晏清漱虽然大惊失色,但说话的声音并未没放大。她怕隔墙有耳,若是被赵殊的探子知道就要出大事了。
      李祇见她这副惊讶的表情,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正是。”

      京城一家酒楼的包间里,世家之后林计正在与李祇秘密会面。

      “陛下一直坚信您还活着,果然如此。“林计口中的陛下,指的便是现在的皇帝李祁。
      陛下?他为什么会坚信我一直都活着?
      李祇这样想着,却没有问出口。

      “没想到是漱儿告诉臣这个好消息,实在是太令人振奋了。”
      “你刚才——叫她什么?”听到林计的称谓,李祇的语气冷淡了些。
      “晏小姐,就是殿下身边的那位晏小姐。”林计见他面色瞬间冷了下去,立刻就改了称谓。
      “臣与温雅庭大人等,都会尽心助陛下一臂之力的。”林计说着,在李祇面前跪下来,以示谦卑忠诚。温雅庭也是世家之后,因其父崇敬先祖,便为其取温氏先祖温瑾的字为名。

      林府的长廊内,只林计与晏清漱两人,林计望着晏清漱,看着微风吹起她的裙摆。
      “李祇——就是三殿下,你喜欢他吗?”

      “……嗯。”
      晏清漱当初只以为他是寻常的哪位公子,她没想过他竟是自己将要辅佐的三殿下。
      她现在是很喜欢他,但是她又有些分不清,这些事全都放在一起,她到底该不该就这样下决定。

      “那就好。”
      林计听后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晏清漱后,转身走出长廊,再未回头。

      宴会之上,晏清漱乔装扮成李祇的女官。此时的李祇,化名假作温家的某位庶出的公子。
      李祇并不希望林计分走晏清漱的注意,但他想还不该直接对她说这些,所以便只是把对林计的不满按在了心里。

      “圣上万安————”
      宴会即将开始,随着人群向东方行跪拜礼,晏清漱一转头,看见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的李祁。

      “——我只是一个傀儡皇帝。”
      不知为何,她忽而想起他信中的那句话,连行礼都忘了。
      御医说他最多能活二十岁,如果晏清漱没记错的话,他今年刚好二十岁。
      这个消息除了赵淑妃——现在应该叫赵太后和赵殊,知道的也就只有林计和自己了。
      长身玉立,温润如玉,虽有病色却难掩贵气,站在那里像一株残雪牡丹。

      李祇小声叫她几次,她都没听见,她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李祁看。

      李祁转过头来与晏清漱对视,温和的向她一笑。
      晏清漱知道他并未认出自己,她的脸上此时只有悲伤担忧的神色,眉头深蹙,根本挤不出一丝笑意。
      她只是在为他心痛。

      她还记得那日家中遭难,下着大雪,自己躲在被火烧尽的废墟之中,惊魂未定之时,被皇宫里的侍卫发现。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一边哭一边挣扎着,结果他们把自己带去见了李祁。

      李祁一步步走向自己,脸上是抱歉与愧疚的神情,叹着气,拿过太监替他持的伞,亲自将伞向晏清漱倾过去。
      “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先帝驾崩后,赵殊扶持赵淑妃的儿子李祁上位,而后杀掉了王昭仪的儿子李祐,又找借口杀掉了许多不支持他的官员。

      李祁知道赵殊要将先帝忠臣通通灭门,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只能尽力多藏下几个幸存者,其中就包括晏清漱。

      后来晏清漱在李祁的安排下出宫生活,几年后开了一家医馆,一是有个生计,二是借机寻找李祇并辅佐他。
      李祁不时通过林计给她金钱上的资助,有了这层关系,虽然还是有些孤单,但日子至少还过得下去。
      只是晏清漱与李祁,自此再没见过一面,只是有过几封书信交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番外:七世浮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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