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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番外:七世浮记(二) 五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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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后,降瑛奇迹般地活着离开了冥府之地。
此时震微已经回到天界三百年。
降瑛看着震微劝自己离开天界,又那样自然地站在离辛身边。
得知震微是如今的青龙仙君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过去的应声。
不久后,降瑛亲手杀死了朱雀仙君。
一是为了取回本该属于他的九天玄女的修为,二是为了报他在冥府之地五百年的仇。
天界的神仙都认为,这是他彻底化身为恶魔的前兆。
见她与震微交往如此紧密,降瑛坚信是震微的缘故,才让离辛疏远了自己。
降瑛并未因此追问离辛,而是直接向震微寻仇。
震微并未直接反击,而是一直只是防御。直至离辛出现抵挡住降瑛的进攻,同时屏退了前来支援的天兵天将。
降瑛以为离辛要亲自杀死自己,心灰意冷之下,便直接烧毁了朱雀宫,同时掳走了离辛。
但降瑛并非为了伤害离辛,他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决定,二人从此恩断义绝。
倘若是她决心分开,那么他便不再纠缠,往后孤身一人。
但离辛关心的是他回到天界后所作所为的原因,她不认为他会无端犯下那些罪名。
降瑛不愿意使她背负上自己与天界的纠葛,他不希望她为难,更不希望她可能为了自己而怨恨天界。
无论是朱雀仙君对他的算计,又或是天界对他的不公。他自知他从未被接纳过,但他不希望她离开天界。
不久,天界讨伐降瑛。
这是降瑛预料之内的,魔尊也会很愿意看到他们自相残杀。
他没想到的是,离辛却挡在自己身前,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大家都以为离辛是受了恶魔的蛊惑,直到天道神明出现——
见天道真身显现,除离辛之外,其余神仙皆面向她跪拜。
她斥责过天帝照顾离辛的过失后,便转向离辛,问她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降瑛。
待离辛回答过后,天道神明便解去了降瑛身上的诅咒,并让天帝复他战神之位。
但她有一个条件,便是要离辛下凡历劫。
“你是我最爱的孩子,我给你减去两世劫数。”
“既然你都替他求情了,我就不重罚他了。”
“便罚他陪你一同下凡历劫,护佑你七世而归。”
(一)
回寒阳城的路上,途径一条洒满落花的溪流。
柳昭见四下无人,便叫柳涟在车旁等着,自己暂时抛去了少城主的规矩,下了马车,脱了鞋子搁在岸边。
她光着脚站在溪边,一手提着裙子,小心翼翼踩着圆滑的卵石,蹚过冰凉的溪水,另一只手举起接树上缓缓飘落的花瓣。
花色如霞,波光粼粼,落花流水间,一位少女等待一朵落花为她停留。
柳昭仰首,望着树上仍旧繁盛的花,微微张着嘴,面上神情专注。花落虽缓,却飘忽不定,实在难以接住。
终于一朵完好的花落到她手心,她刚露出笑容,却又来一阵风把花吹走了。
见她立马皱起眉来,目送着那朵花被吹落水中,似乎是失了兴致,想要上岸离开这里,柳涟也跟着皱眉,抬手意欲施法替她摇落花朵。
就在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
“——很喜欢吗?”
柳昭循声望去,却见岸上一位身着紫萱色战国袍的俊美公子正望向自己,言色温和,便不禁有些羞涩,脸也红了起来。
那是平静的带着淡淡的怅然的一双眼睛,一瞬间就击中了柳昭,让她也随他一同把说话的声音放轻。让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他讲话真的,好温柔哎。
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站了多久了,她心里想。
见柳昭并未过多动作,那公子便叫身旁侍从折一支花来,替自己送给柳昭。
柳涟心中十分不悦,却又不好此时就有所动作。
“多谢公子。”柳昭即使红着脸道谢,却还是有着少城主的风度,“请问公子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鄙人自国都来,不过是闲游罢了。”那公子似乎有意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并未多言,柳昭也就没再多问。
但遵从礼仪,柳昭还是应当介绍自己:“在下是寒阳城的少城主柳昭,今日有幸结识公子。”
柳昭此时心里正想着,自己作为少城主,不该以这种不端庄的姿态被人看见,实在是失了礼仪。
心里盘算着如何岔开话题,柳昭转头便望见岸上的马车。
“公子是要路过寒阳城吗,若是顺路,可以乘坐我的马车。”
“多谢少城主,但鄙人实在不便打扰。如若往后有机会,我会前往寒阳城拜访少城主大人,那时还要多麻烦少城主了。“这公子看似温谦模样,言语间却尽显疏离。
柳昭见状,也未再与他推辞,向他道别后便回到了寒阳城。
闵地,寒阳城。
“——寒荣山下寒阳城,寒阳连年多苦寒。”
季宣路过寒阳城,正巧看见正在集市外给贫民们分发粮食的柳昭,便令车夫停车,自己坐在马车里看她如何进行。
见排队的秩序有些混乱,而柳昭虽然很认真但还是有些生疏,他便下车打算去帮助她。
柳昭一转头,却见是上次为自己折花的公子,一时有些意料之外,季宣却抢先向她介绍道:“在下是国都来的季宣,字子规,少城主也可以唤我的字。“
他话说完,他的侍卫云苏已经按他的意思,去维持队伍的秩序了。
“少城主可以派几名士兵在此,若无士兵镇压,贫民们也许会发生暴动。“
“多谢季公子。“
“能帮到少城主我很开心。“季宣只是温和笑笑。
季宣并未过多介绍自己,柳昭便也暂时只当他是从国都来的一位并无过多特殊之处的公子。
但他却又聪敏有礼,又让柳昭觉得,他必然不只是一个寻常的人。
“你可听闻那位自国都来的季公子?他与国君同姓,或许是国君之子?”
“他有许多美好的品德,或许会与少城主相恋?”
柳昭经过城中,听到街上的人这样议论,坐在马车里,不禁也想起季宣来,心里想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着想着眼底就浮现出笑意来。
柳昭想起那日城中庆祝节日,夜里将放烟花。而自己忙于城中事务,只得独自留在府中处理。
却没想到季宣来见自己,对自己说如果不去会感到遗憾的话,那就去看看吧。
想起那夜与他一同看烟花,她一转头看见季宣在看自己,便红着脸问他是不是也在看自己。
她记得季宣轻笑着承认,还说那夜是他见过最特别的烟花。
那夜她只是牵着他的衣袖,并未牵手,却也会脸红。
他像是清溪旁静静开放的花朵,正如那日他替自己折下的那支。
她想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是温柔到会让人有时想落泪的人。
那夜的烟花映在他眼中,其中也有自己。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自己呢,不知道他和我想的是一样的吗。柳昭不禁在心中开始想道。
他会,知晓我的心意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柳昭和季宣站在一起,就能听到周围百姓的小声议论。
柳昭正在听工匠解释重修粮仓的工程,却见一个小男孩松开他奶奶的手跑过来,扯扯柳昭的衣袖,悄悄给她指:“季公子在那里呢。”
柳昭弯下腰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季宣在指挥建设堤坝的工程。
“别担心。”她又听见有人凑过来向她说。
“大家多少双眼睛都在替你盯着季公子呢。”
“他要是配不上少城主,我们才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就是就是……”
“哎。”
“那个从国都来的季公子,就是你吧。”
“你要是不好好表现的话,我们才不会认可你呢。”
“我们少城主自幼可是被老城主娇惯长大的,我们全城的百姓都会替老城主考验你的,看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我们少城主。”
“我们才不会因为你是国都来的,就对你放松考验。”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讲话那么凶。”
“还要多谢季公子帮我们疏通水患呢,不然明年又要有洪水。”
“这是我们自己家里做的,季公子你尝尝。你在国都里,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但这个你可不一定真吃过。”
“季公子季公子,国都是什么样子的啊?”
“季公子这是我家新生的小狗,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只。”
“哎呀季公子怎么会喜欢这个,你真是……季公子我家孩子小不懂事哈哈……”
“季公子你帮我把这个献给少城主,顺便多和她说说话……”
“季公子,闵地冬日苦寒,不比国都,您可准备了御寒的冬衣?”
“国都来的季公子,你可知王最近身体如何?”
“季公子忙碌一天累了吧,若是无事,到我家坐坐歇息一会儿吧。”
甚至有时只是几个百姓聚到一起,也会聊起他们两个。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说的就是我们少城主和季公子吧!”
“那季公子要是嫁给我们城主了,我们该叫他什么啊……”
我们的少城主和国都来的季公子,他们一定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啊。
“子规哥哥。”
一日晴好,柳昭闲来无事,来寻季宣。
她知道,若是季宣不在他的住处,大抵就是在这片山坡之上。
季宣站在山坡空旷的草地上吹着箫,眼底是山下寒阳城的村野河林,山坡上有野花与青草的香气。
那天很晴,阳光很好。万里无云的春日,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温柔的滤镜。
他一曲奏罢,缓缓转过身来,收起手中长箫,微微一笑,点头向柳昭致意。
季宣其人清冷中带着温柔,文雅中带着忧郁,温润如玉,清隽如柳,是像垂柳一样秀丽脱俗的公子。他的双眼像被暖阳照热的春水,最上面一层是热的,但是底下还是冷的、还未消融的冬水。
他好像很温柔,眼底却有着猜不透的惆怅。
那一刻微风拂过青绿的草叶,柳昭一生也不会忘记。
悲悯如神明,见万物,见众生。
“你喜欢听吗?”季宣温柔望着柳昭。
“若是喜欢,以后我便日日吹给你听。”他接着道。
季宣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就这样接纳了自己这个不清楚底细的人。寒阳城主的女儿,其实他早有耳闻。
即使他的到来目的不纯,但是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不想再离开这里,也不想再离开柳昭了。
“其实,我是国君的第四子。”他缓缓开口道,向柳昭解释自己的生平经历。
“十三岁那年到邻国做质子,如今我二十三岁归国,国君希望我可以管理闵地。”
“如果你想要做闵侯夫人的话,我会答应国君管理这片土地;如果你想要做寒阳城的城主,我也愿意与你一同治理这个城都。”
“你可以慢慢想,无论是什么答案,我都愿意接受。”
“只是你要想好,你真的愿意——永远接纳你眼前的这个,叫季宣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