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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一百三十三章 “如果 ...

  •   “如果当初是李璟杀死了我,你会不会也这样为我——?”大殿的门被推开,林宗熹先是听见李玹的声音,而后便见龙椅上的他和他面前的李舒若。
      “他不会杀你。”这次是李舒若的声音。
      “是,他是太子,他名正言顺,他自然不需要。”李玹回她道。

      “可是我才是自幼与你一同被董真抚养长大的,为什么你从来都亲近他而疏远我?”李玹此刻已经有些绝望,他实在是不明白。
      董真便是洛贵妃的名字,就是她一直抚养李玹长大。
      “若是从来都没把我当作兄长,又何必讲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好好的活下去,亲眼看看由我缔造的盛世。”这一句是气话,是李玹对李舒若说的气话。

      李玹一抬眼,看见正立在大殿中央的林宗熹。
      “来人,护送公主回公主府,没朕旨意,不得出府。”
      说完这句,他才凄凄然笑着向林宗熹道:“我很狼狈吧。”
      “怎么总是你在这里。”他越说越像是在笑。

      “我一辈子都逃不出你了。”李玹向林宗熹道。
      “陛下无事就好。”林宗熹长舒出一口气,闭眼淡淡道。

      “我既然是叛贼的孩子,那让我死啊!一早就让我去死啊!”
      李玹放声悲鸣着,林宗熹见状,抬抬手屏退周围众人,叹着气,自己独自站在承阳殿内,面对着李玹。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又让我活下来了,又什么都不给我——?”
      “我自幼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

      林宗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李玹转过头,带着满眼的泪水,胸膛剧烈起伏着,惊愕的、痛苦的、委屈的看着林宗熹。
      “我该死——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死,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叛我!都要背叛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着林宗熹,面上是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
      “我一早就该死吗?”他像是在问林宗熹,又好像不是。
      他刚才那样激烈的大叫着,这时候却忽然又安静下来,只用气声问道。

      他们就这样,隔着长长的路,无声的对望着。
      阳光顺着窗户射进来,满殿的飞尘飞舞。

      林宗熹见状,他不愿在这里哄孩子,他也不愿意与李玹有什么过于情绪化的无意义的对话,于是他转身要走,却被李玹叫住。

      “不许走,不许走。”
      “我叫你不许走——!”
      李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叫着,连林宗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扑倒在大殿的地面上。

      “陛下……”
      林宗熹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就只能用手撑住地面,以支撑自己不至于完全倒下。
      那一瞬间,连他都惊讶不已。

      李玹的长发披散下来,林宗熹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是什么心情。
      “你也是,你也是。”李玹似乎是带着愤恨的不甘的情绪,开口向林宗熹道。
      “怎么回事啊林宗熹,你也要离开我吗。”
      “你不是说了你会一辈子做我的臣子吗。”
      “我能给你的,不是都给你了吗。”

      林宗熹看着李玹低下头,看着雨线般的眼泪自他的面颊划过,一滴一滴落下来。
      李玹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脱力倒在他怀里,但是他是皇帝,他不能。
      “我不是……都给你了吗。”

      “陛下。”
      林宗熹看着他这副模样,垂眸半晌,最后还是觉得有一丝的不忍。
      “李玹。”
      “你叫了二十多年的李玹了,李凌不是你的姓名。”林宗熹说的是李玹想要更名回李凌的事。李玹一直迟疑至今,他到现在也没有决定好,他到底要不要叫回李凌那个名字。
      “我还在呢,别哭了。”

      “嗯?”
      林宗熹歪过头,语气柔而又柔,像是在哄他,左手依旧撑在地面上,右手轻抚他的右肩,并未推开他。其实这个动作很费力。
      林宗熹叹了口气,无奈的宠溺的,心里想他怎么还没长大呢。
      看看自己就不会这样。

      “你……你……”
      李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林宗熹,想对他破口大骂,想把满案的奏折摔在他脸上。
      但是他此刻只是低着头。
      “嗯。”
      林宗熹也不急着起身,只是应着他。

      “你骗我,你全是骗我……”
      李玹到底还是撑不住,一下倒在林宗熹身上,长发擦过林宗熹的脸,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林宗熹也差点倒下去。
      “唉。”
      “起来吧。”林宗熹叹息着,他想自己这时候拿李玹也没什么办法。

      “我什么都给你看过了,你现在却要把我越推越远了吗。”
      “是你亲手把我带上这条不归路,你不可以就这样放手。”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了,你只能做我一人的臣子。”
      “那么多的恨你都不在乎。就算如果有一天我恨你,你也会毫不在意吗?”

      李玹很清楚,他与林宗熹之间的关系,他若是既要又要,就会什么都得不到。
      林宗熹只要君臣之情,他却总放不下过去那三年。

      “我不会把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有一日用在你的身上的。”
      “因为我不是你,林宗熹。”

      李玹在心里想着李舒若的事。
      还好,还好。
      终于,爱恨交织只剩下了恨。

      李玹告诉他自己,让他软弱最后一次,从此没有再这个词。
      他决定了,即日起,他便更名李凌。自明年起,年号更改为永曜。
      他直视着林宗熹的眼睛,逐渐地冷静下来了,那眼神冷静到甚至是有些冰冷。

      “林希斐,你抬头看我。”
      “你这辈子,千万不可负我李凌。”

      回到公主府,李舒若回想着这几年来所有的一切,她叹息着又落泪着,不禁在心中想道,原来你林宗熹一早就算好了。

      哥哥又如何?如今也是仇人。
      哥哥,就算是哥哥,当他杀死李元徽和李璟的时候,他在她心里就不可能再是亲人。
      不过手足相残之事,她如今不是也在做吗?她与他,终究是变成了一样的人吗?

      恍然间真如大梦初醒之时,她瘫倒在榻上,真到了这一刻,根本没有力气哭笑出声。
      西漠为的是独立,蒙古为的是粮草,崔家韩家为的是权力,各有各的权衡,各有各的心思。
      无人为她李舒若,无人为他李元徽。

      李舒若想清楚了,她想无论是父兄还是她,都是如此。
      是不是正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最善良,所以都确信无论何时,都还是她会让步。

      听见外面余同广送来的毒酒,她凄然一笑,待他进来,接过毒酒一饮而尽。
      躺在榻上,宽大的衣袖盖住她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沙沙的袖子,恍惚间,她觉得人生的前十五年像一场梦。
      ......

      “比起算计与算计,我更喜欢爱与爱,”那是一个春日的下午,后宫的御花园里,浅色的阳光轻柔的飘下来,沙沙的树叶声像落雨的声音,太子李璟对李舒若说道,“我一直认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太冰冷,我明白它所劝诫的道理,但我更希望是君主去真心爱他的百姓,才会真的体恤帮助百姓,百姓也真心爱他们的君主。”
      “我是君主的话,陛下是最高的人,便应当有最大的爱,就像我爱你那样,就像我爱青梧那样,去爱大盛的每一个百姓。”青梧,是李璟身边侍奉的人之一。

      “我的表哥,兕儿你也记得的,他是一个很聪慧的人,日后一定是贤能之人。”李璟口中的表哥,便是林宗熹。
      “那皇兄你即位以后,你会重用他吗?”李舒若问道。
      “若他果真是全天下最贤能的人之一,我会重用他。”李璟只是微笑着回答道,“我不会偏私。”

      “......”
      “全天下的人那么多,我怎么会是最聪明的一个呢,我只是皇帝而已,我所做的,该是请求全天下的能人贤者来与我一同治理这个国家。”李璟说话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暖阳一般。
      “我只在京城的皇宫里长到二十岁,他们从大盛的各地各处来,他们比我要了解这个国家得多,我该虚心向他们请教一切的知识。”

      “皇兄比我聪慧,兕儿觉得,为什么不是他做这个太子呢?”
      “他并不是父亲亲生的孩子,所以他做不了太子。”李舒若回道。她的母亲就是这样教她的,所以她也这样想。
      李璟听后,脸上的表情却变得严肃了几分,缓缓摇了摇头,而后向她道:“不是,全天下的每个人都可以做皇帝,是全天下的人把皇位让给了我。皇兄也是如此,是他把这个太子之位让给了我。”
      “古往今来,有许多的朝代,许多的人做过皇帝。只是现如今轮到了我们李家坐这个江山,又恰好是我有幸做这个太子。这是上天给予我的极大的福分,我该认真地对待它。”
      “每个姓氏的人都可能会做皇帝,正是他们都承认了我,我才能作这个太子。如果我果真有幸做了皇帝,天下人皆亦是我的君主。”

      “皇兄刚才说,做了皇帝不会偏私,那皇上岂不是不能对自己喜欢的人格外好了?那一辈子会很不舒服的。”李舒若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拧着眉头问道。
      “整个国家的太子之位都已经给了我,上天在别处对我残忍一些,也是我该接受的,这才是公平。”李璟听后,只是依旧微笑着坦然道。

      ......
      她恨他和林宗熹一起杀死了她的父兄。
      可就算她真赢了,她也未必下得去手杀死李玹。
      现在她解脱了。
      若是不能让他在黄泉之下悔过,就让我们一家在下面团聚吧。

      自太阳帝国而来的一龙一凤,静静地摆在宫里,没有人动它。
      龙是沾了血的龙,凤也是沾了血的凤。

      李玹对李舒若叛乱之事的处置,于李舒若自尽后的第二日便下旨了。
      此时也不该再叫李玹,从此往后,便只有盛朝的皇帝,李凌。

      李舒若的母族董氏,在此次叛乱中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董氏男眷均处死或流放,女眷均发配为奴婢官妓。
      宣威将军与韩府两家因于叛乱中参与极多,两家十五岁以上男眷均斩首,女眷则发配为奴婢官妓。韩长嬴的弟弟韩长泽不满十五岁,所以免于死刑,但是贬为庶人。
      秦清晏及其府上十五岁以上男眷均斩首,女眷发配为奴婢官妓。

      定顺侯赵同恒前期虽参与叛乱,但后期知错悔改,所以仅剥夺其定顺侯的爵位,并不对其施予其他处罚。
      右千翊军大将军李容肃功过相抵,所以仅给予金钱赏赐。
      奉国公齐昶在此次叛乱中起重大作用,但念其世子夫人冯若筠做出贡献,所以除齐昶本人即刻处死外,奉国公府后人剥夺爵位贬为庶人,但并不处死——此时李玹算是对他们开恩,毕竟是四公三侯之一,他还是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绝——但齐昶的夫人在接旨的当刻,就倒地不起了。

      鲜部崔家虽有叛乱之心但并无实际行动,交由鲜部总督裴光自行处置。
      西漠此后总督制度由中央管理,西漠总督任职需由朝廷认可——虽然与鲜部一样,只是形式上的认可而已,但也还是需要认可。

      此外,楚雁疏上书将女官制度的意见交由李玹,李玹将其交由中书审议,过后再给出意见。

      齐綝当日自尽。
      他的意思很简单,他要到黄泉之下,去陪伴他的夫人。他不要李凌施舍他的一条命。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林宗熹正站在长明殿外。
      这也是他算计中的一项,即使李玹大度——做大事的人,拥有广大的胸襟是必要的,林宗熹也确实承认这一点,他不认为李玹的做法有问题——但是他心知肚明,冯若筠死的那样悲惨,齐綝必然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沈嫣宁确实讨厌韩长嬴,但她没想过让他死。
      她不禁也有些后怕,若是赵泠泠没能与韩长嬴和离,那今日被处决的,也就还有她一个。

      “这就是权力,新君上任,总要换一拨新人的。”
      “况且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他们不死,我们就要死。”
      林宗熹让沈嫣宁见证着这一切,他也将她带上了这一条路来。
      他教她,如何一点一点失掉人的感情,最后变成一只最冷血的动物。

      林宗熹最近新养了一对鸟。此时看着这对鸟,伸手逗一逗它们,就好像看见了他和沈嫣宁。

      沈嫣宁想着,在这场叛乱里将死和已经死去的人。还有冯若筠,还有齐𬘭。
      她还记得齐绰向温瑾说明年如果他还在京城,两人还要一起滑冰。可从此齐绰便是庶人了,他们再难站在一起了。
      一句轻飘飘的权力,能够带来这样多的事。
      可是她又想,无论如何,齐绰至少还活了下来。
      可是萧擒呢,她的萧擒呢,若是可以饶得过齐绰,为何不能够饶他一命呢?沈嫣宁在想,是不是萧擒生错了时候,若是这一次的是萧擒而不是齐绰,她毫无道理的想,是不是萧擒就不会死了。

      无声的叹息过后,沈嫣宁又想,可如果是李舒若赢了的话,现在死的就是自己了。
      赵同恒,李容肃。
      姑父,姐夫。
      哈,真是荒谬。

      沈嫣宁总觉得,好像什么时候在她面前有个岔路口。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她选了向右的那条。
      然后一切就顺着现在的方向发展了。

      她一时有些恍惚。
      从京城到西漠,在从西漠回到这里。走了这一遭,意义是什么呢?争来争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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