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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一百三十二章 李玹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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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玹想了想,最后还是说。
“陈澹自进宫起,就跟在我身边了。”
陈澹被李舒若救走后,一直随李舒若留在西漠。现如今李舒若被软禁在公主府,他便被再次带到了李玹面前,被关在了牢房内。
现在李玹要亲自下旨处死他了。
“李萌颖在我……在李舒若那里。”
他原本想说的是妹妹,我妹妹。可是到了现在,他哪里有妹妹,他哪里有过妹妹。那是他李璟的妹妹,就算是与他一同长大,可从来都不是他李玹的妹妹。
他轻轻的同林宗熹说着,却像是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像是人将死前最后的回忆一般。
公主府内的大太监夏茂春,同样也被带到了李玹面前。
“这不该是她会的东西。”李玹冷冷地俯视着夏茂春,带着隐藏的怒意对夏茂春道。
“是你教的她这些东西。”李玹这句话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他对夏茂春极不满意,其实是对林宗熹也极不满意,但是他对林宗熹又不能说什么。
李玹再没说什么,直接下旨将夏茂春杖毙了。
林宗熹全程只是站在门外淡淡笑着。他对一切都心知肚明。
然而,夏茂春买通了向其行刑的人,使其得以假死逃脱。
从此没有夏茂春,只有夏濯尘。
站在京城的城墙外,仰起头望着京城的城楼,夏茂春有些嘲讽的想着。
濯尘,李元徽你还真会给人起名字。
只可惜我本来就是烂泥一坨,不需要这个名字。
长明殿内,只有李玹和林宗熹两个人。
这一次并不是二人相对而坐,而是林宗熹跪在李玹的面前。这次是李玹要向林宗熹问罪来的,问的是他与夏茂春串通、由夏茂春唆使李舒若向其谋反篡位的事。
虽说明面上是夏茂春这个人一步步唆使着李舒若推翻李玹的皇位,但李玹全都知道,这一切在最初是由林宗熹引起的,往后的每一步也都有他的意思。
“——赵同怀那时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死了,你难道也是吗?”李玹此刻十分愤怒,但他对林宗熹还是收起了几分气。他说的是赵同怀违背李元徽旨意毒死李元彻之事,李玹此时拿这件事来类比他和林宗熹,他气的是林宗熹怎么敢背着自己一手谋划着李舒若的事。自己不愿意杀她,他就逼自己来杀她吗?!
想到这里,他心里更气,但还是垂下眸去,连头也低下去,收敛着他的气。
“陛下若是想让臣死,臣连三个月都活不到。”林宗熹顺从地跪在他的面前,却抬起头来向李玹道。
李玹听完气极,一巴掌打在林宗熹脸颊上。
“你故意的吗林宗熹?”
“陛下已经有楚雁疏谢雎沈惟澂等人了,早晚会不需要臣的。”林宗熹一动不动,仰起头来继续回他。他的语气也不好,带着绝对不会低头的气势,倒像是故意来气李玹。
“你是故意这么说来气我的吗?”听了林宗熹的话,李玹把头别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许久的心情,然后把头转回来,对林宗熹开口道。
“你是故意为了让我挽留你吗?”
“不只是你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你,林宗熹。”
“那我就以盛朝皇帝,以李玹,以李凌的名义,祈求你,林宗熹。”
“我不会那样做的。”李玹向他承诺,他承诺他不会对林宗熹做任何的事,他知道林宗熹多疑,知道他会担心自己往后对他做出什么事。
“这下遂了你的愿吗?”
其实林宗熹当初选择李玹,也不只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其实他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与自己很合眼缘。
毕竟他不是赵同怀,什么最应心机深重之人却最为良善,在他看来这种人只是纯纯蠢蛋,扶不上墙的阿斗。
又有一点残忍,又有一点天真,又有一点迷茫,又有一点脆弱,又有一点阴翳的漂亮的孩子,什么都只有一点,什么又都有一点。
他正好比自己小一岁。
也许自己可以引诱他,走向自己想要的那条路。
见过那双眼睛,就再也看不下去李璟了。
他只适合混吃等死,李元徽怎么会想让李玹来辅佐他,本该是他来辅佐李玹。
自己的爷爷是林世海,他的曾祖是裴周,他们之前确实合作过,只不过最后不太愉快罢了。
赵同怀是自己的舅父,李元徽是李玹的伯父。他们两个,一个背叛了赵同怀,一个背叛了李元徽。
还真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啊。
他是帝王,我是臣子。
这是最后一次,我能越界了。
“臣林宗熹——告退。”怀着这样的心情,林宗熹意欲向李玹行礼,也不顾李玹刚才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你现在也不明白吗?”李玹却并不打算就让他这样离开,反而是下意识起身来,下一刻才又坐回去,但还是蹙着眉盯着林宗熹问。
“这不重要,陛下。”
林宗熹垂下头去,似是在叹息。
当日下午,李玹召李舒若进宫,他要李舒若自己亲自到承阳殿来见他。现在的李舒若已经被李玹软禁在公主府内,除非李玹有旨,否则她一步都不能离开公主府。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李舒若见了李玹,她现如今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此时面对李玹,就更是十分冷淡。
“你从来——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哥哥吗?”李玹问道。
“……”李舒若没有回答,但这对李玹来说,就是最令他心寒的回答了。
李玹眯了眯眼睛,但还是盯着李舒若看。
“你如今同我,又有什么分别?”李玹此刻心中冰冷,面无表情向她道。
“我没有——!”李舒若本来是想着她要如何地对李玹横眉冷对,但猛然听见他的这句话,一下觉得自己被伤到了最痛处——她自己最痛最痛的地方——于是她感觉自己的眼泪控制不住。
“我才没有——!我怎么可能和你一样!”李舒若无法接受,她自己过去也怀疑过这一点,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她就这么变成了和李玹一样的人。
“你杀了父亲,杀了哥哥,你杀了那么多人,我怎么会和你一样!”李舒若的眼泪只流了几滴,而后便向李玹大叫道。
“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过哥哥,李璟是我的哥哥,李琮是我的弟弟,你是反贼的儿子!你才不是我的哥哥!”
听到李舒若这些话的当下,李玹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有些感到不可思议,而后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然而下一刻,他就在心中感慨,他终于看清了一切,而后他松开了眉头,他彻底看开了一切。然后他的脸上几乎是带上了一点微笑,他觉得他释然了。
李玹终于死心了,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李舒若没有把自己当哥哥。他知道的,洛贵妃向来告诉她的,都是自己是反贼的孩子,不是她的亲哥哥。所以她长大后也这样认为。
其实他过去想过,要是她真的想要这皇位,或者就算是她恨他,但倘若是她恨她的一个哥哥杀死了她的另一个哥哥,他都接受。
但是,但是是这样的。明明他才是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事实是这样的。
想到这里,李玹直接拿起龙椅下藏着的一把刀,拔下刀鞘,把刀直接塞到李舒若的手里。
“你要是真的就这么想报仇的话,就来杀了我吧。”
“杀了我啊——”他见李舒若被塞了一把刀过后的反应下意识是真的要捅自己,又见她下一刻便开始犹豫,便直接用力抓住她的手。
“你怎么又不敢了?”
“给你一个亲手捅死我的机会,你为什么又不要了?”
“我教你,你就往这儿捅,一刀致命。”李玹说着,抓着李舒若的手就要往自己的心口处捅,李舒若拼命往自己的方向扯,才没捅进去。
“这种事你宁可让外来的蛮夷来做,也不愿亲自动手吗,是怕我的血,脏了你尊贵的公主之躯吗?”李玹此句说的,是李舒若与西漠和蒙古结盟之事。
躲在殿内旁听的小太监听到这里,吓得赶紧跑出去,连滚带爬跪到在外面等着的林宗熹面前。
“怎么样了?”林宗熹见那小太监面色不是很好,知道肯定不怎么样,但他对此已经早有预料,所以此刻仍是云淡风轻的面色。
“尚、尚书大人……陛下说要让公主殿下拿刀捅他……”小太监不敢抬头看林宗熹。
“啊?”
林宗熹听完,感觉自己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说实话,他那一刻真的后悔当初没让谢雎顺便杀死李舒若,就算一换一也值了。
如果是自己,大概是为了名正言顺杀掉李舒若;但以他对李玹的了解,他可能真的是真心想让李舒若捅死自己。
哈……
要不捅死我吧,一切都是从我开始的。
想到这里,林宗熹叹了口气,让那个小太监退下。
“知道了,你退下吧。”看着那小太监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赶紧跑走了,林宗熹在心里也觉得那小太监被派到这个时候向自己报信,也是倒了霉了。
我如果爱一个人,既不会让我站在她的对立面,也不会让她站在我的对立面。
李玹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明白,还抱着那样的幻想。
这样想着,林宗熹同时直接让两旁守卫推开大殿的门。
“尚书大人,陛下有令……”
林宗熹又重复了一遍。
“开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