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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一百二十八章 “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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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毒死了李玹,我还不能如此顺利地谋权篡位。”谢雎没说走也没说不走,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往外走了几步,林宗熹也没管他,直接对着被绑在架子上的陈澹开口道。
“我肯定不会向外传的。”林宗熹说完这句,谢雎似是随意似是故意的叫了林宗熹一声陛下。陈澹听了,一下猛烈挣扎起来,锁链哗啦响着,林宗熹让他别动,小心伤口疼。
听了林宗熹对陈澹的话,谢雎笑笑,心里想他们想到林宗熹就想到他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就以为他好用严刑逼供。
实则不然,他总喜欢在心理上折磨别人,而在□□上一击即溃。他虽然喜欢看人因他生不如死,真正要杀人时却只求一个速死。他向来喜欢给他的敌人们,留一个全尸。
“他随便叫的,我怎么可能是陛下呢。”谢雎叫完那句陛下就离开了,此时只剩下林宗熹与陈澹二人。
“你的陛下已经被你毒死了,不是吗?”
林宗熹心里想,能一直被人坚定的选择是一种能力,能被人坚定的不选择也算是一种天赋吧。
他猜测今夜陈澹会被李舒若的人救走,她向来是不会抛弃任何人的。反正西漠那边形势乱得很,无论他怎么以为的,只要他把今天自己和谢雎的事告诉了李舒若,就都够用了。
真好笑啊。
不过还好,李玹到底是他选中的人,他到底是下定了决心,无论是决定杀死陈澹还是杀死李舒若,即使过去如何,他现在没有做令自己失望的人。
但林宗熹心里也清楚,是他自己过于无情无义冷血无情,所以觉得要如何如何做事,所以在一直逼李玹而已。非要说优柔寡断吗,他无论如何也不算是。这些年来的事,林宗熹都心里有数,李玹这个皇帝,做的绝对是令人满意的。自己的想法,那只是自己性格里的问题,不该就这么强加到他身上。况且不仅是他自己这样想李玹,温廉、裴光,甚至是李容肃他们,也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罢了,要是还审不出什么,就直接赐死吧。”
只是自己现在还是不得不说出这句来,这件事,现在多少还是要走一个形式。
救治伤病者的苦行僧人,他们自朔北而来,自东一路走到西,直到来到西漠的陵州城,此后还要继续向西而去。
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历尽艰苦,他们想要尽他们自己的生命,为世人承受更多的苦难,使世人获得更多的幸福。
“世间的苦难是有限的。”
“我们吃完了苦,众人就得幸福。”
听着这些僧人的话语,沈嫣宁不自觉感到内心的惆怅。这些天来她想了太多,却都没有一个美好的答案。
为何人类的苦难,世世代代,永不休止。
就像是日夜不息衔石填海的精卫,东海到何时才能平息?
这十几年来,她因为郡国公嫡女这个身份,获得了太多太多的特权与优待,沈嫣宁对此太清楚。
她自己都看不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她眼上蒙着的细纱,早与她的双目融为一体。因为站的太高,所以轻而易举拥有很多东西,所以很多不合理的东西都被合理化了。
她在饮的清泉水,又是谁替她行了十几里的路,从很远的地方背过来的。
这些日子来,她时常独自站在高高的沙丘上。西漠的白雪覆盖住其下的黄沙,沙与雪混杂在一起。
利而硬的刀子一般的冷风刮过她的脸庞,灰白的天色里,似乎不时有雪花夹杂在风中而过,好像四周都变得空荡辽阔。她眺望着其下的陵州城,总是感到内心有万千翻涌。
在西漠的时候,会觉得世界有这么大,大开大合的景色,会让人的心也变得开阔。
她那时在想,风雪萧萧,她往后要走的路,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陵州城的百姓,有时也会问沈嫣宁京城的事。她们关心的事很多,从日常的小事到国家的大事,似乎都想要问一问。
可是京城的事,她想,和她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嫣宁这样想着,但还是挑一些温和的听起来充满着一些希望的答案,然后尽量委婉地和她们说。
她看着她们那么想要了解政治的形势国家的大事的样子,她却忍不住想,她们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知道的越多,往往就越痛苦。决定一切的人并不会受到影响,受到影响的人却无法决定什么。你问她们愿不愿意打仗,她们会因为虚假的认同感而愿意吗?
就像一只鸡会因为希望自己是阿强而不是阿明的鸡,而为此与另一只鸡打起来吗?在意的人要么是阿强要么是阿明,总之不会是两只鸡。
统治阶级的人,根本没把她们当人看。讲那么多大道理又有什么用,那是像自己这种人才会研究的无聊的问题。
对他们来说,他们只想活下去。
可是沈嫣宁又想,她又有什么资格替她们认为,她们配不配该不该去问去知道这些事呢?
什么高低贵贱的,她生来就有的东西,这又算什么贵呢。
她随便的一个金银戒指,就够救好几条人的命。谁又愿意有那样的命呢。
从沙丘上下来,沈嫣宁摆弄着手上的纯金的戒指,摘下来拿在手里,一边把玩着,一边想道。
或许是那戒指太沉,或许只是一晃神,沈嫣宁手一滑,那枚戒指噗通一声落到地上,落到被冻的坚硬的的沙地上,砸出了一个小坑,戒指躺在了小坑里。
她特意只叫下人远远跟着她,所以此时近处她并没有旁的人可遣使。还没来得及自己弯腰去捡戒指,就见一双手突然一下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扒开了寒冬时节里冰冷的与冰碴混杂在一起的泥沙,然后那双手把那枚戒指递给了自己。
沈嫣宁一低头,看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跪在自己面前。她先看见他的那双眼白很白眼珠很黑的眼睛,而后是那张脏兮兮但是能看出其下一定很白净的脸,再后是他双手捧过来的那枚熠熠生辉的自己的金戒指,最后是他已经长得很宽阔的肩膀以及他那身破破烂烂的单薄的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沈嫣宁没有接过戒指,而是先想到他那身衣服会不会冷,于是下意识皱了皱眉,而后问道。
“玉山。”这是个很常见的西漠名字,在西漠话里,是“彩虹”的意思。不过沈嫣宁并不知道这个,她只想到这个名字在大盛话的意思,她如今只是听清了名字,但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两个字,但她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那是奴隶营的奴隶,长了一张很鲜明的西漠人的脸。虽然他跪在地上,但沈嫣宁就是觉得他的体型一定带着几分压迫感,即使他看起来很单薄很瘦。
她还是没有接过戒指,而是微微皱着眉,玉山的手一直没动,他一直双手捧着她的戒指。沈嫣宁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看,虽然说他长得很秀气,西漠人的脸多让她觉得粗犷,但她却觉得他秀气——但她在意的点不是这一点,而是她喜欢他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眼神,是一个坚定的、充满着野心的眼神。
刚才她的戒指掉在地上,他或许甚至是飞扑过来,而后那样迅速的在所有人之前替自己捡起,他自己为他自己找了一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机会。
想到这里,沈嫣宁唇角微微一勾,她在想,她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不过是一个奴隶,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所有人都会想要向自己献上一些事物。现在自己主动开了口,他们更是全都愿意将他献给自己。
“——跟着我回京城吧。”于是她向他开口道。
“你的名字叫玉山?”带走了玉山,沈嫣宁俯视着他弯下腰低下头跪在自己面前的模样,问道,“是巍峨若玉山之将崩的玉山?”
“回大人,是彩虹的意思。”玉山并未抬起头来看沈嫣宁,也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敢,还是作出一副不敢的样子来。这句一说,沈嫣宁才意识到,这是一个西漠名字。也是,西漠人该有一个西漠名字才对。
“你是要姓沈,还是……姓林?”沈嫣宁问他,他得有一个姓氏。
“为什么……要姓林?”玉山现在知道了这是京城的郡国公府的二小姐,但他不知道这个姓林是怎么回事。
“吏部尚书林宗熹姓林,他是我的未婚夫。”沈嫣宁回答他道。
“我姓沈,我要姓沈。”听完沈嫣宁的话,玉山立马就回答道。
“那好,以后你就姓沈,就叫沈玉山。”
此后不久,沈嫣宁自陵州城前往西漠首府永宁府外,在右千翊军的军营内与李容肃会合。
此时,李容肃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几万千翊军聚集在永宁府的城墙外。
李容肃就这样包围着整个永宁府,但他并没有选择直接攻入城内,而是只围不打。他并不是做不到强攻,虽说打持久战可以减少军队死伤人数,但这并不是他一向的作风。
他是在等,在等李舒若自己出来。李容肃并没有直接逼李舒若如何,毕竟同时李氏皇族之后,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想为难她。无论是活捉还是杀死她,李容肃都没那么希望就此动手。
他希望李舒若可以自己站出来,由她自己来结束这场战争。
围了永宁府七日之后,李舒若站在了城楼之上,她的身后是西漠的士兵。
公主府曾经的护卫在前一夜向李容肃送信,信上李舒若要求李容肃只派一人进入永宁府的城中,与她进行和谈。她心知败局已定,她也不打算再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