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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二十三章 陵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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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州的刺史亲自招待林宗熹和沈嫣宁用晚膳,但林宗熹并不怎么理他,不过是偏远的西漠的一个小小的刺史而已,沈嫣宁表现得随和些就够了,他若是也做出过度的行为,反倒显得失了身份。
桌上的菜并不多,林宗熹也没说什么,不过是小地方,又是战时,他们无论如何是不敢怠慢了他和沈嫣宁的,想必是疏忽而已。
摆在最中间的菜是烤全羊——说是这里的羊肉很好吃,不腥不膻,不柴不腻,所以特意做了这一道菜;
孜然羊排、葱爆羊肉、胡辣羊蹄——林宗熹微微皱了下眉,他看出这里的羊确实很好了,但也不至于都是羊肉,而且看起来似乎都不是很方便优雅下口的菜——不过还好,至少他们还知道,要有侍者服侍他们用膳;
高白鲑鱼汤——林宗熹此前并没有吃过这种鱼;
卡帕斯、奶皮酥、油塔子……不过甜品种类倒是不少,他不知道沈嫣宁会不会喜欢。
“西漠的奶茶?”看着侍者过来为她倒奶茶,沈嫣宁乖巧地回着侍者的话,“嗯我要甜的吧。”
林宗熹总是莫名觉得,沈嫣宁对厨子和侍者的态度都很好。或许是因为她很喜欢吃好吃的食物吧,他这样想着,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沈嫣宁拿起镶着象牙的银筷,觉得太沉又放了下去。
“只要木筷就好了,象牙的太沉了。”即使在郡国公府里,她也不喜欢用象牙的筷子,然而她说的木筷才不是寻常人家用的木筷,而是那种镶玛瑙镶青白玉的细细的紫檀筷子。
用膳到了一半,看着沈嫣宁挑挑拣拣的样子,林宗熹便忍不住想笑,微微侧身过去,眼底带着笑意悄声问她:“好不好吃?”
沈嫣宁似乎是觉得不好因自己吃不惯而评判别人的家乡菜,张望了一圈一旁站着的侍者和桌上的菜,才犹犹豫豫地说了句还好。不过她觉得这间屋子的陈设很漂亮,她觉得西漠的房屋内外都很漂亮。
“这些甜品呢,有你喜欢的吗?”林宗熹自己没吃多少,反倒是乐于问起她来了。
这一次沈嫣宁点了点头:“很好吃。”
说完之后,她还补道:“虽然吃多了会有点腻,但是少吃一点的话很好吃。”
看着沈嫣宁的表情还算明朗,陵州的刺史便上前来,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林宗熹可以在陛下面前替陵州美言几句,希望陛下可以不要因西漠的叛乱而降罪于陵州的百姓。
“我们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向陛下的,从来没有背叛过大盛。”
“西漠自古以来就该是大盛的领土,陵州的百姓都知道的。”
李舒若确实和李元徽很像。
如果是她赢了,你可以向她求饶,向她诉说自己的不得已,她会念你的不易,她不会多么重罚你,况且一个小人物,也不值得她格外在意。他们想的更多的是小人物的不得已。
如果是李玹赢了这场战争,那些曾背叛过他的人,不出意外都将付出惨痛的代价。他想的是小人物也可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这算以小示大。
所以对于普通的官员和百姓来说,现在该站哪边,也就一目了然了。
林宗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一直哈着腰的陵州刺史,始终是目不斜视的样子,听他说完,才转过头去温声问沈嫣宁杯中的卡帕斯道:“你喜欢这个吗?”
“是叫这个名字的吗?”沈嫣宁没注意到林宗熹正盯着她被液体润湿的唇,而是专心地看向杯中蜂蜜色的透明的冰饮。
“甜甜的,还挺好喝。”她似乎很满意的样子,所以林宗熹也会给陵州刺史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陛下自有圣断,阿史那部叛乱,与西漠百姓无关。”林宗熹一掀眼皮瞟向陵州刺史,便见他听到此话时又惊又喜的眼神。
透过今夜用膳的小楼窗户向外望,可以望到千里之外的沙月丘,雪正落在焦黑的被冻在一起的胡乱堆在沙丘上的死去的尸体上,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洁白。
那堆残骸已经看不出完整的人,只能依稀辨认是残缺不全的士兵的身体。
沙月丘原本只是一片低矮的沙丘,如今却摞了那么高。
已经不知道殷红的血最初是从哪里渗出来,只是这片沙地早被流血浸透,被冻的和血凝在一起,变成沉沉的寂静的红褐色,然后再静静被白雪掩埋。
变成这片土地的历史,变成又一个故事。
那座小楼暖黄色的灯光,照不到千里外的沙月丘。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
承兴四年冬,沙月丘之役,历经三天三夜,死伤不计。
右千翊军某部士兵高虎爬过死人堆,一人斩杀敌方四十二人,守住了阵地。
——塞上燕脂凝夜紫。
“下雪啦~”用完了膳,暖乎乎的从小楼里出来,沈嫣宁见外面一地雪白,仰头望见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
“快帮我把披风拿上。“她见缃儿没立即过来,便叫她去拿披风来给她披上。西漠冬季低温可抵朔北大部,还是不能就这么站在屋外的。
“姑娘您这就不明白了,人家别家的姑娘都是故意不披出去,然后来叫尚书大人给您披上呢。”缃儿抱着沈嫣宁的披风笑着跑过来,说她不解风情。
“滚滚滚,外面冻死了都要,哪里还管那个。”沈嫣宁却只是呲着牙叫她快过来,她只觉得冷风都快把她冻死了。
“好深的雪。”披上了披风,虽说脸颊和鼻尖还是冻得红红,但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全身,加之又正在下雪,沈嫣宁还是感觉很幸福,“上一次见到这样厚的雪,还是在朔北。”
林宗熹和陵州刺史简单讲了几句,才缓步从小楼内走出,见沈嫣宁笑得开心,他也就开心。
“看你今晚好像吃的不多?”林宗熹似乎很乐于看沈嫣宁吃饭,观察她吃了多少吃了哪道菜有没有吃饱,他也不觉得累,反倒是觉得有趣。
沈嫣宁见他来,撒着娇和他小小声说吃不惯西漠的菜,林宗熹看向她笑得更开心,伸手划了下她的鼻尖:“娇气些才是我的夫人。”
“都瘦了。”他也不动,只是和沈嫣宁站在屋檐下,沈嫣宁看雪,他看着沈嫣宁,说着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嗯。”沈嫣宁软软的应道,认真点了点头,林宗熹更觉得她可爱。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眼中如此自然就带上了宠溺的眼神。
聊着聊着,沈嫣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虚不敢和林宗熹对视,自己在那里嘿嘿笑着,然后突然从后面抱住林宗熹。
林宗熹早就看出她存了坏心思,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心思。
“你吃饱了吗?”他一低头,看见沈嫣宁歪着头把头向前伸着带笑问他。
林宗熹垂下眸去,只是笑笑说还好。
结果沈嫣宁皱着脸说道:“可是我没吃饱哎……你吃那么少,你怎么会还好……”
“去集市看看?“听见沈嫣宁这么说,林宗熹忽而想到他之前了解过陵州边界有个集市,加上沈嫣宁来西漠还没出去玩过,她是喜欢新鲜事的,恰好今夜无事,不如带她去转转。
“好呀好呀。“果然,看着沈嫣宁开心的样子,他知道他想的没错。可看着她期待的表情,他居然也觉得,逛集市这件事好像变得有趣了起来。
好久没逛过这样的小集市了。
沈嫣宁心里想着,又看着摊位上的朴素的小玩意儿,明明都是些最寻常不过的东西,此刻居然也觉得有趣起来。
小厮婢女们跟在后面,她和林宗熹两个人走在一起,走着走着,沈嫣宁就很自然地就要上手挽住林宗熹的胳膊,可是又觉得披着斗篷不舒服,最后林宗熹与她十指相扣。
沈嫣宁从来没和人以这样暧昧的姿势牵过手,她一时觉得自己有些热,却又不好挣脱出去,可又不敢转头看林宗熹——她知道,她现在一转头看向林宗熹,就会对上他故意的装作温和实则得意的表情,这个男人最阴了。
其实陵州集市卖的东西,除了那些略显粗糙的手工艺品还有些西漠当地的特色,其余的在林宗熹看来,实在是毫无多看一眼的必要。
只是他见不少小贩都卖着大盛商人运过来的带着鸳鸯纹样的制品,有的是手帕,有的是粗劣的瓷杯瓷碗,都是些平常人家常用的东西,也有些十几岁的姑娘爱买的东西。
他先想着这些商人,此时正值战时,居然还卖往日里卖的这些东西,要么是没有经商的头脑,要么是只有这些东西可卖;
然后才轮到那些制品的纹样,他见都是鸳鸯。
鸳鸯。
怎么人人都喜欢做一对鸳鸯。
想到这里,他不禁垂下眸去,带着几分怅然几分自嘲的笑勾了勾唇角。
连自己也是。
林宗熹忽而想起他的奶奶。
他是从来都没见过她,他的父亲林孚应该对她也没什么印象。
他的爷爷林世海一辈子算计了所有人,却唯独没算计过她。林世海三十岁才娶妻,四十岁才有了林孚一个独子,四十二岁便丧了妻,此后一直鳏居直至离世。
林宗熹对此事是有些惊讶的,惊讶于他此生竟未再娶。林孚无能蠢笨成那个样子,林世海居然也就容忍了他许多年。
据说君归园从前不叫这个名字,是林宗熹的奶奶逝世后,林世海改的现在的名字。君归园的君,指的也是他早逝的亡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