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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二章 即使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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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结果看起来已经是尘埃落定,但这场战役的过程注定是非常惨烈的。
蒙部的大将军被徐子眠射杀,徐子眠的副将楼高山也被射瞎了左眼。除此以外,各方的普通将士们更是伤亡惨重,死伤之数无法估量。
徐子眠失去了一位他最心爱的战士,他同楼高山一样,也是蒙部人;但他又同楼高山不同,楼高山幼时便在朔北长大,而他是少年时参军才到朔北来,但他少年时便与徐子眠他们相识。
徐子眠想着,他无论如何也要把他的遗体带回朔北安葬。
可徐子眠又想了想,他是蒙部人,即使他在朔北度过许多年,可当他离世之后,他还是该魂归故里,他该葬在他的家乡。
面对着朔北的方向,他对着死去的士兵们跪下磕了三下头。
无论长幼贵贱,在他心里,那都是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们。
前往西漠的路上,马车颠簸,沈嫣宁实在是睡不着一点儿。
从车窗外探出去,乌云的舒卷像是狂风的剪影,头顶仍是灰蓝一片,而远处已有霁光天色。
天亮了啊,她想。
清晨走的早,马车一路向西疾行,其间已经在驿站换过两次马,沈嫣宁并不清楚现在已经到了哪里,只是不再是她熟悉的景色。
不知道是行到了蒙部以南还是甘陇,马车停至驿站,车夫等仆从稍作休整。沈嫣宁此时仍觉得有些飘忽忽的不真实,自车上下来,抬头便见无边无垠的雾蓝蓝的天,眼前却只有荒凉的驿道上唯一的这间小小的驿站。
她像是误入小人世界的看客,有种明明该熟悉却十分陌生的感觉。
她是要去哪里。
仿佛下一秒就要像纸鸢一样飞走,还好这一秒有林宗熹这根线扯着,晃晃悠悠最终还是会落地。
“好静。”沈嫣宁见了林宗熹并不说话,倒是林宗熹先向她开口,“一路上都没见有什么人——困不困?”
他说着,很自然地就沈嫣宁拨回了落在她肩头的发带:“累不累?”
沈嫣宁摇摇头:“还好,我在这儿站一会儿,一会儿上车就又得坐着了。”
林宗熹并没答,只是也陪她一起站在驿站外,仰头望着似有万仞深远的天空。
“还有多久才能到西漠啊?”沈嫣宁转过头去问他。
“还得几天。”林宗熹心下想着,要不要改路自灵榆往西漠去,他是受的住路途颠簸的,但沈嫣宁大抵是受不住,“到了西漠还要往陵州去——所以时间就更久。”
可是战况瞬息万变,他不能在此时因着沈嫣宁而耽误了时间。
休整过后,众人再次上马车。
沈嫣宁正欲抬脚迈步之时,看见驿站的纸窗透出的昏暗的灯光下,在驿站外蹲着一个衣着破旧的老翁。
她忽而想到,如果她不是沈嫣宁,如果她是他,那么会是什么样呢?用他的视角来看世界,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要是那样的话,那自己所想的又会是什么呢?
然而她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然后就又回到她的世界。
她无暇多顾,她还要赶路。
如今京城千翊军左右两位大将军,一位谢雎擅奇袭夜战,一位李容肃擅大规模持久作战。
右千翊军大将军李容肃手下两位大将,人称黑白双煞,只有一位作用不显,只有二者均在,才能发挥最大作用——此时正于西漠与阿史那部作战;而左千翊军大将军谢雎镇守京城护卫陛下,仅秘密派一支他在西漠的旧部北上,暗中援助高行歌等人。
大盛军队,历年来陆师中属朔北最骁勇善战,水师中属江南为第一。朔北将领即如今朔北的高灵轩、贺兰庭、徐子眠和燕凌北等人;而江南水师,则是陈淞、曾御先、隋梦得等将领。
又赶了两日的路,才终于进了西漠边境。
自甘陇边境时起,便一路都是沈嫣宁没见过的奇诡壮丽的景象,此时经过黑云山则更甚。
——青海长云暗雪山。
沈嫣宁忽而想起,林宗熹那年送李容肃的那幅浓墨水墨画,如此黑白分明的群山,完全就是此时眼前的景象,那时只是画中景。如今见到实貌,见到竟真是这般黑压压的一片,更是令人感到无比的震撼,像是盘古开天辟地后便亘古不变一般。
只是不知道,他当年送给李容肃的那幅画,仅仅只是认为李容肃适合,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深意。
靠在车窗边,她又想起那日蹲在驿站外的老翁。
她是无法感受到他的经历的,她一直都站在很高的位置上。
可是她想,她总不该只往上看,她也得往下看才对。
西漠的总督制度,是沈嫣宁的爷爷沈言随出使西漠时,听取西漠各方的意见,又根据了西漠当地的传统,回到大盛后上书建议修改的。
所以西漠的官民,有不少人一听到姓沈的人,便要问问是不是与这位沈大人有关系,却没想到这位沈小姐,居然真的是他们所说的沈大人的亲孙女。
沈嫣宁代表着大盛向西漠的流民施粥,她代表的是她的郡国公府,还有林宗熹的尚书府,以及整个大盛。
这些流民都会记得有一位自大盛来的沈夫人——此时已是与林尚书有了婚约的沈夫人——在他们逃亡的路上向他们施粥,让他们能活下去。
她此前已代表过沈嫣宛和豫王府去慰问过将士们的妻儿,但现在与那时的情况又不完全相同。
沈嫣宁看着落单的满脸是血的士兵,她看他实在是可怜,递给他一块自己的手帕,不忍道:“擦一擦吧。”
那时是后方的后方,而现在是距离真正的战场更近的后方——她不可能亲眼见证战场是什么样子,但她此时已感受到了一部分战争的残酷。
但这对她来讲,仍不过是林宗熹为她筹谋的一场表演。就像奉国公府和定顺侯府开私学资助学生,辅国公府出资资助善养所,郡国公府资助门生研究农学工学等等,都是为了他们的名誉,此外才是利用被他们帮助过的人。
她没做过这种替人盛粥的事,所以此时她也只是站在一旁,起到一个形式上的作用。
她正紧锁着眉头看着排队的流民的惨状,就见陵州的官员亲自过来递给她一碗水。
“下官知道贵人喝不惯我们这里的水,这是派人去给贵人取来的清水。“
听见他的说话声,沈嫣宁才转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恭敬的笑容的西漠人的高鼻深目的脸,下一刻才低头去,见他手中的那碗澄澈的清水,在西漠此时的情景下,澄澈透明的有些格格不入。
那官员带着浓重的西漠口音,他的话说的很慢,看得出他是带着极大的恭顺的态度而来的。
“谢谢,谢谢。“沈嫣宁并不会讲西漠的语言,她下意识便想到这碗清水在西漠一定不是易得的事物,又见他弯下腰来,自己便也微微躬身,双手接过那碗水。
她也不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只是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她确实没见过西漠百姓们所饮的苦涩的浑浊的水,但她就是下意识觉得,这碗水一定很珍贵,即使或许有着其他的原因,但她觉得,她不能够做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来。
林宗熹在远处看着沈嫣宁,参商问他需不需要自己过去帮助沈小姐。
“不用,她可以处理好。“林宗熹只是摇摇头,他认为这件小事,对沈嫣宁来说绝对是完全没问题的。
站在沙丘上,林宗熹忽而想起曹衍的话来。
“他们充满苦难的人生,需要我们这些统治阶级的人才能结束。“曹衍总是爱想象,林宗熹想道。
想象都是美好的,但事实就是,有些想象并不适合现在的环境。
“不是我做的是对的,而是我做的这些恰好适合现在的社会。“他记得那日,自己是这么回他的。
或许几百年几千年后,真的会有一个男人与女人同等站在官场上的社会,真的会有一个没有皇帝而是让平民百姓来治理的国家呢。
一千年前的活人祭祀,如今已经消失不见。
或许曹衍所希望的,以后有一天,也真的会实现呢。
然而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件事。
——他们要西漠的独立。
拴狗的链子松了,是时候该加紧一下了。
即使在旁人面前表现得得体自若,但终究是来到陌生的环境,离开施粥的棚子后,迟来的陌生感便让沈嫣宁立刻就去找了林宗熹。
她现在就是很想见他,感觉他在自己身边的话,她就会安下心来。
她看向他沙丘之上的显得瘦而长的身体,忽而感到她自己的心抖了一下。为她面前的这个身影。
他的智慧、他的野心,还有他的温柔、他的思绪。
她想,这或许是心动吗,牵扯着哪一块儿都跟着痛了一下。
他的温柔,若是说真的,并不是那么好轻易的察觉到的,和别人的很不同。可是他就是那样熨贴地为你着想,然后又真的不求回报的为你付出许多东西。
可他到底是个很有锋芒的人,这是最鲜明的特点。沈嫣宁一向是不看别人的评价的,她只用她自己的心。她喜欢这一点,他不是一个浅薄的人,他有他自己坚定不移的决心。
沈嫣宁想她是全都察觉到了,然后在这一刻,如果不去想过去的事,就会毫无办法的跌进去。
她想,真是个笨蛋一样的林宗熹。
沈嫣宁在里这一切都很陌生,只有见到林宗熹才略略安下心来,扑到他怀里黏在他身边不肯走。
“有你在,好像就会放下心来。”她一向是不吝啬于表达她自己的情感的,她长舒着一口气说道。她想林宗熹实在是太可靠的人,想到这里,她便更觉得他的特别。
她想刚才自己做的还不够好,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所以她打算先把刚才的事搁下来,过一会儿再去想它。
林宗熹很喜欢这句话,把她揽在怀里,低低笑着回她道:
“好。”
“那以后我都在。“
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如今似乎是成真了。
沈嫣宁看见他后向他小跑过来的情景,让他想起三年前的夏夜。
原来她那时向萧擒跑过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吗。
“你看他们。”林宗熹一直把她虚虚揽在自己怀里,一边在她耳边耳语一边给她指。
“你怎么知道的?”沈嫣宁看他什么都知道,仰起头来问他道。她此时很放松,这句话的语气甜甜,倒有几分像是在撒娇了。
“这个不重要。”这里此时只有他们二人,林宗熹其实并不在意他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话,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和她说话——重要的不是话,而是她。
“哦。”沈嫣宁点点头,很认真的看着沙丘下的景象,“你说这里都是沙子,他们怎么种粮食啊?”
林宗熹一边忍着性子回她,一边越来越漫不经心,沈嫣宁却只是好奇地问他。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最后叹了口气,把沈嫣宁一把抱住,紧紧拥在怀里。
“别看他们了,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