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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一十七章 清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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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事实的人会替自己辩解,不清楚的人只会当作他在发疯。
被泼的脏水多了,就可以把清水也当作脏水了,反正也不会有人认真看到底是什么。
他不会以为,只要他说大家就会信吧,林宗熹想,自己只要将一切全都推到他身上就可以了。本来夏茂春的利用价值已经没有了,林宗熹还想着至少要让他安度余生,现在看来还是没必要了。
到头来他只会比任何人都失败,自以为是地走向被众人唾骂的死亡的结局。
历朝历代的规矩,都是前朝犯事惩罚后宫,等于送了一个人质进宫。所以也要长期掌控奴仆的家人,谨防奴仆反水。
林宗熹却多留了个心眼儿。要是那个夏茂春,万一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家人。
哦对了,他不叫夏茂春,李元徽给他起了个名字,他叫夏濯尘。
深夜,长明殿。
楚雁疏双手抱拳跪在李玹面前,她此次深夜入宫,一是为了向李玹请战,二是为了向李玹辞行。她愿为了李玹赴汤蹈火,她此时极其迫切的希望可以为了他做一些事。
“幸得陛下赏识,雁疏才能从府里出来。”
“雁疏的字,是林大人取的;但雁疏的命,是陛下给的。”
“雁疏愿为陛下死战。”
站在长明殿外,林宗熹觉得他都不用进去,就能猜到楚雁疏会说什么。
林宗熹一贯对这种话不太有感觉,他只会在有利可图的时候,采用这种方式让对方感动。
晓之以理,后句是动之以情,大概就是如此了。
对他来说,只要有用,做什么怎么做都可以。
不久后,就从蒙古传来冯若筠被杀的消息,朝中一片哗然。
斩杀来使一事本是极其无礼的挑衅行为,无异于直接向对方开战——但蒙古此时已经向开战,更别说还是公主府与奉国公府同蒙古联盟与大盛开战,本质上是大盛之间的内战,而冯若筠又是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所以她此举本就是毫无成功的可能性,且她也知道,她此去便不可能再归。
冯常如下朝之后差点站不稳,但还是摆摆手说不用大家扶他。
他走出祈天门,见四下除了御领卫与千翊军外并无旁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落下去,最后跪在地上。
他想他的女儿,最后惨死在蒙古那样荒凉的地方,她死前该受了怎样的苦,她死后又会是怎样的惨状,会不会连尸骨都无存。
冯若筠成功了,林宗熹也成功了。
他成功离间了冯常如与齐昶,也成功离间了齐綝与李舒若。
“她不只是你家的儿媳,她是我的女儿,我的长女冯若筠。”
自奉国公府出来,冯常如而今只希求冯若亭平安幸福。但他又知道,她的路并不由自己来选,他只是她的父亲,他并不能代替她去选择些什么。
就像冯若筠一样。
冯常如后悔。
他做了一辈子的直臣,不过一次过界,就失去了他的女儿。
他宠了那么多年的女儿啊……
他还是不敢想他的女儿是如何死在蒙古,那些蒙古蛮夷会如何对待他的女儿。
他能想象到他的女儿至死不屈的神情,可他不敢想她那时该有多痛。
她与齐綝是真心相爱,可他做父亲的看得清,那门婚事是他与奉国公府的同盟。
或许那时她也明白,她会不会怨他,会不会恨他这个做父亲的,恨他身为门下侍中却做出这样的不齿之事。
还是说,她即使明白,也会毅然决然去做这一切呢?她这样优秀的女儿,由他一手教导的女儿。正是听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冯常如再想不下去了。
……
齐𬘭恨蒙古,恨乌格勒,恨李舒若,他也恨李玹,但他最恨他自己。他一句话都说不出,那日他拦了冯若筠许久,最后却还是没拦住她。
那日冯若筠晨起后穿戴整齐,她独自弹了许久的古琴,而后毅然决然独自前往承阳殿。
她知道她此去蒙古是去赴死,可她心意已决,旁人是无法动摇她的。
自林宗熹向李玹请示后,林蕴瑶便时常进宫去见林蕴贞。
林蕴瑶坐在林蕴贞身边,今日并不吃林蕴贞为她准备的宫廷点心,而是问她怨不怨一辈子只能在这宫城内度日。
林蕴贞听后摇了摇头,一只胳膊将小公主揽在怀里,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同林蕴瑶说道:
“我不怨爷爷,也不怨哥哥,更不怨父亲。”
“我是姐姐,理应进宫为家族争一份荣耀。做姐姐的,自然是该替弟弟妹妹们多想想的。瑶瑶也长大了,都知道心疼姐姐了,我也就高兴了。”
“能有灵儿这一个女儿,我已经千恩万谢、十分满足了。“她说的便是她怀里的李仙灵,是她的唯一一个孩子,也是李玹的长公主。
“我如今位为淑妃,若是母族再有助力,往后也有望能给她求一位如意的好夫君。”
“溪瑶,你和琛儿也该多听哥哥的话,林府还要多靠着他。”
结果自禧云宫而出,回到林府的当晚,林蕴瑶就偷偷离家出走了。
林蕴瑶与林宗熹为她选的上门女婿萧灵台秘密和离,又和一个京城的商人偷偷私奔了。这些事她一件都没有告诉任何人,林宗熹和林思琛也都不知道。
然而不过几日,她就被那个商人骗光了钱,还是林思琛去把她接回来,但她还是私下偷偷和他联系,如今又跑了出去不知所踪。
林宗熹立即就叫人把这件事压下去,他实在是嫌太丢人。他让林宗虞去告诉那个商人立即滚出京城,还让林宗虞告诉他,要是现在不滚以后就别想在大盛立足。
“要是没办法就直接把他弄死,死人的嘴最严。”这是林宗熹对林宗虞说的原话。
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杀人灭口,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丢人了,可毕竟是杀一个人,他怕把事情闹大了更丢人。
本来李舒若叛乱的事最近就已经使他焦头烂额,现在林蕴瑶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气的他一夜都没睡觉,想抄起桌上的砚台就向墙上摔过去,但又觉得这是不冷静的行为。
“你以为你做这些是为她好吗?”林宗熹实在是没想到,林思琛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她不是喜欢漂亮的吗?我不是给她选了一个漂亮的夫君吗?又没有家世没有父母又是入赘,能够随意供她消遣拿捏,又不至于太聪明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说她要什么样的,难不成她也要裴周裴公子不成?——真有那般样样好的,凭什么看得上她?”
林宗熹此时实在是忍不了,他连尚书省来的文书都看不下去,他竭力克制到现在,连眼都没合过,结果就见林思琛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他这辈子最怕没面子,可他现在觉得他自己要因为林蕴瑶而把脸贴到别人脸上供人家抽了——还是个商人,不过只是个小商人。
“你以为合适的,就该是她也觉得好的吗?”
“林思琛你是会说风凉话,你是她亲哥,你为她筹谋婚事啊。”林宗熹说着,长长叹出一口气,但他不是为了保持冷静——他现在只觉得后脑都在嗡嗡作响都在隐隐作痛——他本来就是经常失眠的,最近则更是,他真觉得要是今夜他还不睡,明日就要去见阎王了。
可是他睡不着,他气得要死,这个林蕴瑶就是个十足的蠢货,可他现在更想直接把砚台砸到林思琛脸上。
“整日里不见你真正为她做过什么事,管她管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她多聪慧娴淑,倒是越管越无法无天了,还在她那里落了个最讨厌的名头。”
“就连庄琬岑与你的婚事,要不是我,你也未必能成。”
“做好你的大理寺正,你也有我要让你做的事。”
“整个林府我是家主,只要我还在一日,就没有你说话的份。”
此时他正在气头上,对他来说已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直接挑难听的全说了出来,本来这也都是事实。
果然,他冷冷地看着林思琛,他果然是说不出话来。
呵。林宗熹不禁嗤笑出声,就连林思琛的这个官,也是因为林世海需要他在官场上辅助自己,才为他在大理寺谋了一个官。
要是没有自己,他什么都不是。
林思琛望着林宗熹,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这些年来,只要他一开口,林蕴瑶总会去求林宗熹,林宗熹便觉得是他无能;
他与庄琬岑的婚事吗——甚至他都不明白,他对她到底是爱,还是单纯的想要从林宗熹那里抢来一份他的东西;
甚至在大理寺、在京城司,大家叫的也都是“小林大人”。
越想越觉得气,到最后甚至是有几分恼羞成怒,林思琛便也口不择言道:“林宗熹你不过是喜欢听话的顺你心意的人。”
“真不愧是爷爷的好孙子!”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去找林蕴瑶,林宗熹没动,却霎那间脸色就沉了下来。
直至子夜时分,林蕴瑶才被找了回来,被偷偷藏在马车里带回林府,连火把都不敢多燃——林宗熹感觉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他此时甚至觉得他是胆小如鼠,他生怕天一亮,整个京城就都传开了这件事。
“你的妹妹胡闹,与我又有何干?”没有看跪在祠堂前的林蕴瑶,林宗熹不屑地瞥了林思琛一眼,将“你的”二字加重,而后收回目光,用冷到不能再冷的语气接着道,“我已经很关照她了,甚至赘了个废物进来。”
“要是她再这样蠢下去,她也可以——不是林家人。”
“她不听你的话,正好——就随她去好了。”
林宗熹身为林府的家主,虽说也只比他们大几岁,可就像是天生有着更重的责任,天生就有着更大的威严一般。
他此时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对林蕴瑶的审判一般。
“她如今也与萧灵台和离,她既然这样不想嫁人,那就别嫁了。”
“一辈子都留在林府,也不是养不起她,她再也不需要出门。”
林宗熹的意思,便是要让林蕴瑶彻底被禁足在林府内,让她这一辈子都不能够再出林府的门,也就不会再惹出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