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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一百一十六章 从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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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村子里回到郡国公府,沈嫣宁见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厨子却做了半桌的菜。
其实这对于她来说是很平常的事,她从来都是这样。但是这一次,她却无端感到心中产生复杂的情绪。
沈惟澂看着她的表情,就问她怎么了。
沈嫣宁瘪着嘴说完她刚从村子里回来之后,沈惟澂就笑,说从前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不可能在乎那些事呢。
“那现在呢?”沈嫣宁转过头去问他。
“现在啊,现在也还是。”沈惟澂一半是在故意逗她,一半又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开玩笑,又像是真心话,“但是很好,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我很喜欢你这样。”
沈惟澂最喜欢看林宗熹明明根本忍不了,却只能在沈嫣宁面前装成一副委屈样子哄她离自己远点儿的样子,所以他故意当着林宗熹的面,在沈嫣宁面前说那些话。
但是抛开这些呢,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李容肃出兵倭国前夕,李玹亲自站在城楼之上,为众将士们加油鼓气。
“我们的使臣,到了那里被歧视,所以现在那片土地被我们征服了。”
“如果他们不想做我们的朋友,那就让他们做我们的奴隶。”
这是李麟曾经亲口说过的话,现在李玹引用它来激励即将出征的将士们。
“人生在世能几时?壮年征战发如丝。”
“会待安边报明主,作颂封山也未迟。”
宫廷的乐队为即将出征的战士们奏乐,激励着他们前往前线奋勇杀敌,为国家带来胜利与和平的捷报。
“……”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
“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射天山。”
李麟,十二岁就做了皇帝,十九岁杀掉垂帘听政的韩楚娥韩太后,亲掌君权。
他前期重用朔北旧臣沈温成温勋,废除韩氏世袭爵位;中期提拔沈至阳,任用中原士族、齐氏周氏,拉拢赵氏和裴周,重用林世海,后期任用曹其庸等。
他不仅灭了南景,灭了西漠,灭了朝鲜国,还使南檀及南洋各国作为大盛的附属国,使大盛万国来朝。
“朕就是千古一帝。”
“朕要万国来朝。”
这样的话由他说出,并不算夸大。
他的兄长李将慎建立了盛朝,他强盛了盛朝,让这个王朝像正午的太阳,从此再也不会落下。
而李玹吗,他应当先成为第二个李麟,然后再超越李麟。
李玹要李容肃灭了倭国,使其作为盛朝的国土,这是他建功立业的第一步。
江南水师一路北上,一支由曾御先指挥,于京畿地区与右千翊军会合后向东行进;另一支则由陈淞与隋梦得指挥,渡过清洲海后直抵倭国南部——这样的阵仗,一看便知是要速战速决,彻底将倭患解决掉——
将倭国变成大盛的领土,就彻底解决掉了。
江南都督孙献持派兵向北运输大量粮草,表面上完全是以支援李容肃为目的,但实则是在为了左千翊军即将于西漠投入的战事囤积粮草;
朔北高灵轩部退回朔北暂时休整,鲜部崔滢部按李玹旨意南下攻打倭国——崔滢虽先前已与李舒若秘密达成同盟,可此时李玹与鲜部总督裴光一同施压,他不敢不从。明知道李玹可能是故意为之,他也不得不去,不然会成为鲜部的罪人。
“军人自有保家卫国之责,臣愿赴汤蹈火,虽万死而在所不辞。”
“请陛下下旨,倭患一日不除,臣一日不归。”
“只有荡平倭地,才能永绝倭患。”
李玹的祝词完毕过后,李容肃身披重甲,单膝跪地在李玹面前,双手抱拳以剑抵地,低下头请他指示。
此前对于大盛亲自出兵扶桑一事,朝中意见并不统一。但当时李容肃直接向李玹自请出兵,这正顺了李玹的意,他当朝就准了李容肃。
什么扶桑国,以前都是叫倭国。是他们自己以为自己也是人了,自此忘乎所以得寸进尺。
李容肃的心中,此时就是这样想的。
李介微脱离乐籍后即将前往江南,临行时,站在京畿渡边与沈嫣宁告别。
“你替我去江南,替我住在江宁府。”站在京畿渡的岸边,沈嫣宁带着微笑看向李介微,又望向他身后一望无际的海面。
“替我去看一看,江宁的街边,是不是如今也都开满了白玉兰。”萧擒就像白玉兰,白玉兰开时像漫天的白云,他也像。
“你的名字很好,我很喜欢,往后别改了。”沈嫣宁说着,此时的她端庄优雅,就像一位真的世家的夫人一般,面上的微笑得体无瑕,“介微,即使只凭借微小的身份,你也可以成为善良的人,这是很难得的品质。”
“沈小姐,你是个很善良的人。”听了沈嫣宁的话,李介微知道她是在开导安慰他,便也对她笑了笑。他说的是真心话。
“我不是。我是懦弱的人。“沈嫣宁却轻轻摇了摇头。
天下的乐伎这样多,不过是因为李介微与她有着私交,她才想着要救他。芙蓉坊有那么多可怜人,她即使知道,却也完全无动于衷。
“这不是应该待在郡国公府的孩子。”沈嫣宁今日把梨生也带来了,她烧了他的卖身契,让他随着李介微一起到江南去,“你把他带走吧,一起到江宁去。”
她知道他自己的人生太薄,他需要一个寄托。李介微从前就太在意这个梨生,便不如让他把他带走,她照顾不好他。
“就让他随沈小姐的姓氏吧。”
“姓沈啊……”听李介微这样说,沈嫣宁此时就连他的不懂礼数,都觉得有些天真可爱了。她此时已经不觉得心中生气,她只是淡淡笑了笑。
正思索着这件事,忽而感觉到花瓣飘落,沈嫣宁一抬头,是雪白的梨花,刚好飘落在她肩头。
沈梨生。
他一直都不懂规矩。他一直都在僭越。但是沈嫣宁一直都没指出来,一直都纵容了他,直至今日。
还好,她在心里想着,即使完全是以假意开端,至少到了最后,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丝真情在。
不过沈嫣宁并不认为自己做了这件事,就比李舒若高尚或是善良,她们仍旧完全是一样的人,并没有分别。
目送着沈嫣宁离开,李介微自嘲般地笑了笑。
本是他一厢情愿,本是他自作多情,本是他自己骗他自己的,却没想到终了,竟然有了几分真的成分在里头。
西漠,永宁府。
“——殿下真的有把握吗?“
面对阿史那羲和的发问,李舒若却摇了摇头。
走到现在,她连她的复仇到底有什么意义都分不清了。她想或许是时间越久,有些事情就会越发变得模糊。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她已经背负了太多的东西,她不能够任性的全都卸下去。
“我并不能确保我会赢,但我必须争一次。“
“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一败涂地,我也不会后悔。”
况且就算只是她想为她的父兄复仇,只是她认为良善之人不该因此而被人算计,而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李舒若想,就不可以吗?
若是天下之理便是好人就该被人欺负,那她偏偏就不这么认为。
李舒若的身后,是血红色的太阳落在地平线之上,直照到西漠的雪白的沙月丘与海青的白沙湖。
半个月后,端午节过后,李舒若的叛乱开始。
当天刚好是钱维值班,所以过了下午,尚书省也依然有人在。
钱维立即将叛乱的文书送到长明殿,李玹当即下令谢雎的左千翊军留守京城暂时按兵不动,甘陇都督派兵向西北攻打西漠;而朔北玄羽军与总督府禁军各自派兵向西南攻打蒙古,防止蒙古向西支援西漠夹击甘陇,同时还能上演一出围魏救赵。
次日的早朝上,众臣正商议着要如何平定叛乱之时,冯若筠却自请以大盛使者的身份,前往蒙古和谈请求和平。
冯若筠,奉国公府世子齐綝的夫人。
她只身一人站在承阳殿外时,众臣皆回首大惊,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来,更没想到她说的是此事。
“齐家虽反,但冯氏未曾反。”冯若筠端正行跪拜礼,向李玹请旨。她的面色平静,语气坚定。
见她如此,李玹并未多言,而是直接下旨准她前往蒙古,她说以大盛使者的身份,那李玹就给她一个使者的位置。
凌霄阁内,林宗熹深夜得知,夏茂春要与他终止合作。
“——既然说了要合作,那么合作就应当可以终止。”
“你和李舒若并没有什么不同,你们都是皇权下的压迫者,我不会顺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的愿。”
“这场叛乱是我们两个一手缔造出来的,我会让全天下人知道,然后让你身败名裂。”
“你是个为了一己私利可以把全天下人当棋子的人,林宗熹。”
“萧家的叛乱是如此,李舒若也是如此,你就等着万劫不复下地狱吧。”
林宗熹读着夏茂春的信,面上却始终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嘴角也并未上扬,但若有若无间,就让人觉得他带着一点嘲讽的意思。
局势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夏茂春既可以把林宗熹的事告诉李舒若而后投奔她——倘若李舒若能容忍一个太监戏耍了她这样久的话。
他也可以就这样直接站到林宗熹一边,但其实夏茂春什么都没做,他知道,无论如何总是这些统治者中的一个获得胜利。
林宗熹确实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能够更好的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才催生出了这场叛乱。
李舒若目前为止造成的局面,就是他想看到的。
只不过夏茂春这个人。
放下信,他站在书桌前思索着,一个被家里人选中送进宫里做阉人的孩子,不用想都能知道,进宫做了小太监被大太监欺凌,被宫里的女官拿来消遣耍乐,被那些眼高于顶的官员所不齿,无论如何一辈子都只能是这样的命运。
李元徽是仁慈是宽和,但是上位者一瞬的不解风情的怜悯,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只会是微不足道的施舍。
林宗熹一早就知道夏茂春是条内心扭曲的疯狗,所以现在疯狗发疯咬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夏茂春不过是平等地恨着他们每个人,他对于荣华富贵赏赐恩宠也没什么兴趣,所以他大概不会真心向任何人投诚。他只是享受这个过程,以及这种好像自己可以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只可惜,他到头来也还只是个太监。
林宗熹想到这里,不无几分嘲笑地笑了笑。
他不会以为他将这些告诉李玹,李玹就会大发雷霆吧。
如果说天下人都是他林宗熹的棋子的话,那么他就是李玹的棋子。
逼萧家叛乱完全是李玹的意思,他不过是实施的人罢了;而李舒若的叛乱,如果李玹没有默许这一切的发生的话,他也不会做到这一步,他们两个,不过是一个需要借机除掉不忠于自己的旧贵族势力同时凝聚民众团结力量,而另一个需要借机更加巩固自己的地位罢了。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可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