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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四章 沈惟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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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澂去林府找林宗熹议事,恰巧在林府大门前,碰上了林府的三爷林宗虞。
他知道林宗虞性格张扬跋扈,知道他平日里行事的风格,又见他今日所骑的价值千金的汗血宝马,心里便有些怵他。
却没想到,林宗虞见了沈惟澂,竟立刻就下马来,站在沈惟澂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个礼。
也是,郡国公府的沈世子,这本是应该的礼节。
只是沈惟澂自己没有想到而已。
沈惟澂同林宗熹一齐在凌霄阁内议事,林宗熹向他提到对倭国的战事,说是李玹有意参与,并且最好能永绝倭患。
此前派朔北白影军大将军贺兰庭出兵支援,对李玹来说只是象征性的援助鲜部,他一向对朔北的兵力损失不太上心。
若是真的要彻除倭患,他还需要更加详细地筹谋,再做决定。
“前些年江南一带有倭患,所以陛下才如此积极地支持江南水师的扩张。”沈惟澂并不知道这些事,现在还完全是由林宗熹来讲给他听。
其实林宗熹因为沈嫣宁的缘故看他很不爽,但同样还是因为她,他又不得不将他一手扶持起来——沈惟澂是沈嫣宁的亲哥哥,若是想郡国公府不倒,沈惟澂就必须要一直站着。
“李舒若现在逃到西漠去了,钱维说只要陛下下令出兵攻打倭国,西漠就会出兵。”其实倭国人自称自己的国家为扶桑,只是因为大盛人大多瞧不起他们,所以才叫他们倭国人。
对着沈惟澂讲话,虽然林宗熹的语气是冷淡的,但毕竟是自己这一派的人,同时再次提到他是沈嫣宁的亲哥哥——所以话里的内容,就不必过于生疏,就算林宗熹不喜欢他,他也知道,自己和沈惟澂已经算是一家人。
“西漠一战已经不可避免,这是你的机会。”林宗熹脸上并没有表情,他也只是忍着他心中的不爽在与他谈论着公事,“借此机会向陛下展示你独一无二的优势,他才会重用你。”
“你自幼长在冀州乡下,对平民百姓来说有天然的亲和力,也更加了解他们;同时你又是郡国公府的世子——能够同时联结起世家与平民,这是你不可替代之处,你应该好好把握住这一点。”
林宗熹说完这句,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越发冷下去,继续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默许纵容她,不代表我可以同样这么对你。”
“林尚书担心的大概也不是这个吧,毕竟按礼节,我现在已经可以叫她尚书夫人了。”林宗熹此时语气生冷,沈惟澂却是嗤笑一声,直接带着针锋相对的语气,挑衅一般地开口道。
“你说起来是她的亲哥哥,实际上,还不如我认识她认识的早。”林宗熹却不受他挑动,只是继续道。
“是啊,我认识她才几年,他倒是有个从小到大一起的好哥哥,不是死在林尚书您手里了吗。”沈惟澂此时无论是语气还是话里的内容都太过肆无忌惮,张扬的仿佛什么都不怕似的,说着就直接对上了林宗熹的那双眼睛,连半瞬都没有闪躲。
“想要的东西太多,小心什么都得不到。”
“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提萧擒这个人,你可以吗?”
“萧家意图复辟,死得其所。”林宗熹听他这样说,心里就更讨厌他,可面上又不能显现出来,只是脸色更沉了一分。
“这句话她也知道,你更不必和我说。”
沈惟澂说完,接着就警告林宗熹道:“隽宁坊内永远是我的郡国公府,沈嫣宁也永远是我的妹妹。”
他将“我的”两个字加重,盯着林宗熹的眼睛又继续道:“只要她一日没出嫁,就一日与你无关系。”
林宗熹听了,终于是微微勾起唇角,一声冷笑后说道:“是啊,她永远都是你的妹妹。”
他将“妹妹”两个字加重,过后也像是挑衅一般道:“但她与我有了婚约,很快就要成为我的夫人了。”
他又将“夫人”两个字加重,他在心里实在是对沈惟澂感到不屑,他凭什么与他争沈嫣宁。
“头二十年又怎样。”沈惟澂没等林宗熹再开口,而是毫不犹豫直接对他道,这是他过去曾苦恼过的事,但他现在已经毫不在意了,“我既然已经回到郡国公府来了,那我就是郡国公府唯一的世子。”
“往后的世子也是我,国公也只会是我。你愿不愿意,都全是我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思。”林宗熹警告沈惟澂。
“啊,我存的是什么心思?”沈惟澂听后不以为意,反倒是笑着继续讽刺道,“不愧是成过一次婚的人,比我还明白我心里存的事呢。”
沈惟澂说完后,便起身推门出去,却看见外面长廊下在看书的沈嫣宁。
他没问沈嫣宁怎么也到林府来,而是故意过去问今晚要不要和他一起在凝凇馆用晚膳,还问她今晚想吃什么,叫他屋里的小厨房给她做。
沈嫣宁只是放下书与他聊天,林宗熹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看表情,两个人相处的很融洽。
这个沈惟澂,如果他不姓沈的话,他此刻希望将他万箭穿心。
其实沈惟澂和沈嫣宁说的,是沈嫣宛要慰问李容肃部下的将士家属的事,沈嫣宛生病了,所以让沈嫣宁来做。
沈惟澂问沈嫣宁用不用自己陪她一起去,沈嫣宁说不用。
林宗熹过去问今晚他能不能也去郡国公府用晚膳,沈惟澂看向沈嫣宁,他看着沈嫣宁微笑着回林宗熹道:“当然可以。”
傍晚,林宗熹,沈惟澂和沈嫣宁三个人一起在郡国公府用晚膳。不过当然不是在凝凇馆,而是在正经的宴厅内。
沈惟澂提到沈嫣宛:“姐姐最近身体抱恙,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她?”其实他并不习惯叫沈嫣宛姐姐,此时只是为了气林宗熹而已。
他说着,很自然地为沈嫣宁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又很自然地看向她问道。
沈嫣宁也很自然地拿起碗中的瓷勺准备喝汤:“好啊,明天带些补品去看姐姐。”
“今晚的汤有点淡了。”沈惟澂故意单独和沈嫣宁聊着天。
“还好吧,可能是我口味比较清淡。”沈嫣宁没觉得这汤有什么问题,也没看出两个人有什么敌火在,反而还转过头去问林宗熹,“你觉得呢?”
“还好。”林宗熹只是简单回她道。
“你怎么总是和他讲话?”沈惟澂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意识到了林宗熹现在因为自己不爽,和自己因为沈嫣宁主动和林宗熹说话而不爽,而没有意识到林宗熹正因为自己这句话而心情变得逐渐好了一点。
林宗熹觉得有点想笑,即使沈惟澂做了什么又有什么用,他在沈嫣宁哪里只可能是哥哥,她最终还是一定只能够到自己身边的。
沈嫣宁看着沈惟澂略微皱眉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公筷夹了一点菜给他。
“那你再尝尝这道,你尝尝这道菜淡不淡了。”
沈嫣宁说完,就和沈惟澂两个人对视着笑了起来,林宗熹顿时又不爽了起来。
林宗熹只是看着沈惟澂,他此时根本没心情讲话。
他前日刚叫下人来送了沈嫣宁几匹上等的蜀锦缎子来,然而即使这时,他也不会拿一次次给沈嫣宁送礼物的事来引出话题来。他想这是他本该为她做的事。
自那日李玹罢免齐昶过后,李舒若便秘密离开京城,往西漠首府永宁府去。
已经过去半个月,她也已经到了永宁府,西漠总督的世子阿史那羲和亲自迎接她的到来。
“真美啊。”骑马缓行在西漠起伏的山丘之间,眼前的景色远望磅礴壮观,近观依然美丽,让李舒若不禁感叹出口。
“我虽说身为公主,可我还没有见过这样蓝的天,这样绿的草。”
“能在这里生活的人,一定很幸福。”
白云的轮廓如此清晰,好像她骑马到天的尽头,就能够将它摘下来揽在怀里。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的原野,无须仰头,即可看见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的天空。
西漠自然而原始的美景,是她在京城时从未见过的景色,像在清新而温暖的梦里漂浮着的感觉。真像是神奇的奇幻话本里的故事,她想全大盛远游最久的人,也必得到这里来看一看,才配说自己见过山山水水。
四周明亮静谧,令她感到无限的美好。她也曾想过,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安宁下去就好了。
她已经累了很久了,终于逃离了京城,她甚至再也不想回去了,她真的很累了。
要她回忆过去的四年里发生过的事吗,那太令她感到痛苦了。她很想紧紧拥抱着谁痛哭一场,是谁都好,然后告诉那个人自己不要继续下去了,她要回家,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她想回家。可是她没有家了。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那该有多好啊。
但是她不能沉湎于她的悲伤,同时就更加不能后退。
自她十六岁那年开始,她从未后退过一步。
她怎么能放下呢。要是连她都不追究了,全世界就没人还记得她的父兄了。
她等了这些年,她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殿下。”
许久过后,听到阿史那羲和的声音,李舒若转过头去,眼前的是一张金发碧眼的漂亮的脸,那张脸上此时是温柔而克制的神情。
与此同时,那只西漠的苍鹰落在他的肩头。
阿史那羲和,西漠总督府世子,现任西漠总督阿史那·阿尔斯兰的长子。
“公主殿下,我们从前见过的。”阿史那羲和在李舒若身后默默注视了她许久,终于按捺不住,才缓缓开口道。
他担心打断了她的思绪,却又担心她过于沉浸在过去的事中。
“那时我第一次到京城,你说欢迎我以后常来找你玩。”
“一晃好多年了,不知公主如今是否无恙?”
“——将军夫人在病中不便出府,我是她的亲妹妹,特代她来看望你们。”
李容肃即将出兵攻打倭国,按照惯例,出兵前夕应当是由将军夫人——也就是沈嫣宛来慰问将士家属们的——但沈嫣宛此时疾病缠身身体不便,便由她的妹妹沈嫣宁代替她前来。
李容肃派了他的下属贺昌言来,说是派来保护沈嫣宁的,担心慰问过程中发生意外情况,会对沈嫣宁的声誉造成不利的影响。
自隽宁坊而出,一路向西南行,沈嫣宁一边回想着沈嫣宛和她说过的慰问时该注意的事,一边设想着一会儿可能会遇到的情形。
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做如此正式的事,她此时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今日穿的格外朴素,一是不可有向平民刻意显现世家贵族的富贵的炫耀之意,二是穿的朴素些,到了人群中也能显得自己亲民些。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靠仪态和谈吐绝不可能有亲民的样子来,就只能从衣着上下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