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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二章 李舒若 ...

  •   李舒若站在承阳殿中央,面对这番看起来丝毫没有关系的中伤之词,自然是很坚决地驳斥了那官员的话。

      然而这时,大理寺的官员再次站了出来,向李玹禀报西漠使者秘密入京之事。
      “是京城司的一位司卫谢昉偶然发现,西漠的使者未经陛下传宣秘密入京,并未入宫觐见陛下,反而是往公主府去。”
      “请公主殿下,给此事一个解释。”

      “不过是我的私交而已,难道我的私交你们也要干涉吗?——又凭什么无端构陷我有反叛之心?”李舒若听了,却只是从容地再次驳了回去。
      “那公主是并未否认,确有此事发生过了?”然而大理寺的官员并未退下去,而是直接转身面向李舒若,似是步步紧逼道。
      “正是。”李舒若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面色有些不耐地回道。

      “且慢——”
      这一声自承阳殿外传来,众臣并未转身,李舒若转头望去,却见是沈嫣宁,还有她身边的李介微。

      什么——?
      李舒若没有说话,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表现出了她此时的愤怒和惊讶——那种因意料之外和背叛而带来的不屑而产生的情绪,最后才是隐隐的不安。
      她此时的心情完全没有关于她今日的结果的担心和恐惧,因为她坚信她一定会到达终局,无论最后是输是赢。
      但她现在很愤怒,非常愤怒,她讨厌背叛,对李介微,也对沈嫣宁。

      果然,李介微站在承阳殿中央,站在李舒若面前,当着她的面,向李玹向群臣声泪俱下地说出了李舒若逼迫他去接待各位官员以刺探情报的事。
      他边说着边拭去落下的泪,连手都在止不住微微颤抖着。
      按沈嫣宁的意思,他只说出了已经被林宗熹处理掉的恭王和冀王等人,以及常被官员弹劾私德有损的尚书右仆射钱维——
      至于其他的官员,他们本身大多并没有完全倒向李舒若一边,与其在此时全都宣扬出去,不如保留下来作为他们的一个把柄,让他们不敢贸然替李舒若说话,反而有利于接下来的群臣声势。

      李介微说完之后,沈嫣宁才开口,替他向李玹道:
      “陛下,李公子多年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就是为了将此事昭告天下。“
      “其身世可怜,出身卑微,如今身陷乐籍不能脱身,还请陛下——请陛下下令替他脱去乐籍,以显皇恩浩荡。”
      沈嫣宁说着,便当场向李玹下跪,意是在向他求情。

      其实林宗熹也想过,沈嫣宁来找自己救救李介微,自己要不要直接向李舒若把他要回来。
      不过是一个乐伎,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的话,她脸上的表情就算再难看,也不敢不松口。
      但既然她那么喜欢他,那自己就给那个叫李介微的乐伎一个机会,让他从此过正大光明的日子。

      见此时朝中形势似乎很不利于李舒若,奉国公齐昶站了出来,替李舒若说话道:
      “陛下,陛下三思啊——公主殿下才是除了陛下以外,最希望大盛强盛的人,公主殿下的身上,可也流着李家的血。”
      “陛下当真——要怀疑自己的亲妹妹吗?”

      齐昶此言过后,李玹只是一言不发,脸色却沉了一分。
      妹妹?
      他倒当真希望,李舒若也把她自己当作他的亲妹妹。

      “奉国公大人还真是轻而易举就把自己摘出去了,只替公主殿下辩解,难道就不替自己辩解些什么吗?”
      齐昶一回头,却见开口的是沈嫣宁。
      沈嫣宁只是开了个头,接下来仍然是大理寺的官员站出来,再次提到刚才禀报的良铁与粮草之事,说着良铁之案中的良铁,是尚书省的官员在齐昶的威逼利诱之下藏下的;而粮草之案的官员的畏罪自杀,也是齐昶安排的。

      面对大理寺的一面之词,齐昶自然是完全不会认下。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他的驳词,那官员便接着道:
      “良铁之案中,被私藏下来的良铁并非被涉事官员私自变卖,而是被秘密运到了西漠;粮草之案中被私吞下来的粮草,也被暗中运到了蒙古——正好向西漠和蒙古提供了他们发动叛乱所需要的资源——”
      “同时与西漠和蒙古私自串通,公主殿下与奉国公大人——请问是何居心?”

      然而齐昶完全没有慌乱,直接就开口道:
      “公主私交或有不妥之处,但你们不该如此揣测公主之意。”
      “西漠早已是大盛的领土,公主与西漠大世子有私交并非不妥之举;蒙古与大盛自来交恶,况且蒙古来使时其使者对公主殿下出言不逊,公主怎么会与粗蛮的蒙古王子扯上关系——”
      “——你们这是在折辱公主殿下?难道在你们看来,公主殿下是这样的人吗?”

      “奉国公大人此言差矣,皇后娘娘可是才亲自审出来,蒙古公主萨仁朵莱娜多次意图行刺陛下——”沈嫣宁再次站出来道,然而这一次,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面对着奉国公齐昶了。
      “那是蒙古他们的事,怎么会扯到公主身上?”齐昶虽然对于萨仁朵莱娜被审问的事感到震惊,但还是抓住漏洞接着问下去。
      他事先并不知道此事,他完全不知道萨仁朵莱娜暴露了。
      “她的供词中,提到了是公主殿下与蒙古的王子乌格勒密谋让她入宫,为的就是趁机刺杀陛下。”
      “她是在污蔑公主殿下——”
      “是吗,那她有没有污蔑到奉国公大人身上呢?”面对着齐昶,沈嫣宁居然半分都没有退让之意,反而似有咄咄逼人之势。

      “所以你是在怀疑皇后娘娘吗?”刚才齐昶用公主殿下来压她,现在沈嫣宁也用皇后娘娘来把他压回去。
      他就算是奉国公又怎么样,敢怀疑皇后娘娘供词造假,那真是越了规矩了。
      “奉国公大人对此事先毫不知情,是因为皇后娘娘一早便封锁了消息。”按着林宗熹的意思,齐昶现在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一定是十分惊讶的——所以此时沈嫣宁要这样说,才能让他的心里更加感到棋差一招的不安。
      “此事禀报给陛下即可,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后宫是陛下的后宫,陛下早知即可。”
      “若此事与殿下与大人皆无关,国公大人又为何要知道呢?”

      沈惟澂就这么在群臣之间,看着沈嫣宁面对齐昶,面对李玹都毫无惧色。
      原来她是这样厉害的人。
      不仅只是刮目相看这样简单,他再也无法只把她当作一个令他感到慰藉的妹妹了。
      他要飞速的奔跑着成长起来,才能够配得上站在她的身边。

      沈嫣宁说完之后,齐昶并没有即刻替他自己和李舒若辩驳,而是转向沈嫣宁,眼中带着温和而平静的神情看向她,浅浅笑了笑,然后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就仿佛刚才所有的话,对他来说都没有造成影响一般。
      “沈小姐为何仅凭一面之词,便认为我有罪呢?”
      他说着,好像还带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一般,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地继续道:“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很欣慰你如今成长为一位聪慧敏锐的小姐,但我不认可你今日对我的指控。”
      “我并不是因为我年长你许多而故意这样说,”他说着,还装作大度的样子摇了摇头,“朝堂上本就是唇枪舌战的,但我没做过的事,我从未存有过的心思,我绝不会认。”

      说完之后,齐昶又转向了李玹,面对他挺直了脊背,端正地下跪道:
      “臣认为公主殿下是清白的,臣心知臣自己是清白的。”
      “我知道沈小姐并无此意,但我还是要更正这一指控的倾向,我与公主殿下,仅是正常的私交关系。”
      “臣很尊敬公主殿下,正如臣很尊敬陛下。”
      “倘若真因此事而对臣有疑心,臣心甘情愿为了陛下做任何事,但不免让其他臣子寒心。”

      齐昶说完,朝上便又有一位老臣站出来,声音颤抖地向李玹进言道:
      “一个卫国公,一个穆远侯——高祖赐的四公三侯,卫国公已经没了,陛下还要再夺下一个奉国公吗?”
      卫国公指的是韩氏,穆远侯则是萧擒的舅舅程氏。
      “陛下怀疑的人还不够多吗?难道所有的世家——都要被陛下怀疑一次吗?”
      “陛下是要把四公三侯……尽数赶尽杀绝吗?”

      这话说的已经很难听了,一个臣子敢用这样的语气同皇帝说话,已经是极大的不敬了。
      那老臣说完后已是气喘吁吁,却还是没退下去,反倒是齐昶再次站出来拦他道:“你这是何必……”
      早不拦晚不拦,等他话都说完了再拦,又有什么用。
      “臣知道,陛下不会因为他们的一面之词而对臣生疑……”

      齐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玹即刻下旨杖毙萨仁朵莱娜而打断。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话,都一并说完吧。“
      打断过齐昶过后,李玹又接着说道,脸色与语气都是极冷。

      见李玹这般,齐昶不过垂眸思索片刻,便语气更加缓和下来,再次开口道:
      “先帝与我是表兄弟,若论辈分,陛下也该叫我一声表叔父。”
      “陛下即使并非先帝所出,但也是由先帝抚养长大的。”
      “奉国公府自高祖定都京城以来一直忠心耿耿,陛下何以——怀疑臣的忠心?”
      “奉国公府的忠心,高祖不曾疑,先帝也不曾疑。”

      “比起质疑臣的忠心,臣以为更应该好好谈一谈钱维钱大人——钱大人性孤僻,孤傲不合群,自其任尚书右仆射以来,弹劾他之人众多,但陛下对此只是避而不谈。”
      “此外明明钱大人性情孤僻,却唯独与林尚书交好——众臣弹劾林尚书结党营私,且其与其弟林宗虞似有官商勾结之嫌疑,加之其党羽薛绩仗势欺人狐假虎威——闻靖之案,想必也与林大人脱不了干系,但面对众臣的质疑,陛下也并未迁怒于林大人。”
      “朔北总督温廉拥兵自重,似有居功自傲之势;朔北世子在宴会上私自蒙古使者,陛下对此也并未多言。”
      “如若臣有罪,那林尚书呢?陛下又要如何处置他呢?”

      “齐昶你还敢说,你让太监逼死人的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有端王仗着你的授意,他儿子骑马在东市踩死人的事,这些你都不知情吗?”
      很明显,有官员沉不住气了,也不顾三七二十一,就站出来要谴责他了。
      然而这对齐昶来说,仍然只是更方便他为他自己开脱罢了。
      官场沉浮几十年,他见过的大场面多得多了,更何况是今日这种情况,他本来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就算确实是臣所为,可陛下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太监而处置当朝的左仆射吗?端王府与奉国公府自来关系疏远,况且端王为皇族之后,又何来齐某授意一说?端王是陛下的亲眷,可不是臣的亲眷。”
      “臣或许有些事不合陛下的心意,但臣一片真心为了大盛,其心日月可鉴,朝中的各位也都可替齐某作证。”
      “陛下若是对臣有不满之心,觉得臣是年纪大了不配做这个左仆射了,臣自会——自请致仕。”

      齐昶此言一出,满朝官员皆是沉默。
      此时此刻的承阳殿,只有一片死一样的沉寂。没人愿意做第一个指责齐昶的人。
      对于寒门来说,他们几乎都或多或少的受到过来自奉国公府的接济,他们不能在此时做落井下石的人;对于世家来说,他们或许本就追随着奉国公府,即使不是,世家之间也是一个整体,是“一荣皆荣,一损皆损”的关系。
      再就是齐昶做过的事,他们未必全没做过,引火烧身这种事,再蠢的人也不会做。
      当朝的左相和右相,冯常如和曹其庸,此时也全都一言不发。前者此时的立场摇摆不定,后者曾经也做过奉国公府的门生,怎么能够在此时站出来指责齐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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