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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一百一十一章 “在朔 ...

  •   “在朔北这段时间怎么样?”林宗熹暂且先搁下了沈惟澂这件事,装作一副有点委屈的样子,把自己和沈嫣宁的话题引到他的事来,“我最近可是忙的很,这个月的旬假又还没放。”
      “你都来过多少封信了,怎么还问这个。”沈嫣宁莫名觉得他有些好笑又可爱,好像这段时间每次见到他——无论是他的信还是他的人,从朔北到京城都是这一句,无论其后是什么,开头都是这一句——可是后一句又让沈嫣宁想到他平时的工作来,“你们吏部——才四月份就忙吗,是最近朝中的事让你焦头烂额了吗?“
      林宗熹平日里的辛苦,沈嫣宁向来是时时想到的,如今他主动提了,她便更觉得他实在是太操劳。

      “是我太笨,总也只想到这一句话,不成想使你嫌我无聊了,”林宗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担心丈夫对自己失去新鲜感的新妇,便能把这些话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是我的错,下次我不问这个了,怕你这样快就厌弃了我。”
      这种语气实在卑微的话,他此刻并不会介意向沈嫣宁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她有一丝的可怜自己。他又不是真的向她放低了姿态,而是欲擒故纵、撒下诱饵而已——放长线钓大鱼,他自认为他会是最耐心的渔翁。
      “怎么会,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果然,沈嫣宁受不了他这样讲话,一下倒哄起他来了。不过她倒并非全是可怜他,还有一半是受不了他装可怜了,想着意思意思哄哄他吧。

      林宗熹的委屈是假的,装出来的有一分像是在撒娇的语气也是假的,他所说的事也不是他真心觉得想说的事——不过是他认为沈嫣宁吃这套,他才故意这样说道。
      都认识好几年了,沈嫣宁的偏好,他当然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他知道沈嫣宁心硬又心软,可他只想见她对其他人心硬,对他一个人心软。他知道沈嫣宁很擅长心疼人,可他只想要她只心疼她一个人。这是需要他努力才能做到的事。

      赵淑婉让小厨房做了林宗熹儿时最喜欢的点心,派自己的婢女静梵去给他下毒。

      静梵进了小厨房,嘴上说着这是给大爷的补药,可是还是于心不忍,便叫他们厨房少放点,做好后送去凌霄阁。
      厨师问是什么补药,静梵装作训斥他的样子,说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叫你放你就快放就是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厨子打开药包就要往里倒,静梵又训斥他说他笨手笨脚别倒多了,厨子不禁唉声叹气着,可又不得不好声好气应下来,“放心吧,肯定不能给我们大爷补多了。”

      静梵走后,留下厨子和一个小厮,小厮也问这是什么补药,那厨子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也问这个,我哪儿知道。”

      那厨子看着点心在锅里炸的差不多了,便给那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心知肚明与他对视,厨子先给他夹了一个搁在碗里,他偷偷吃了一个说可以了,就出锅了。

      “啊……不想去上班,每天都要上班。”他一边安慰着沈嫣宁不必担心他,一边继续故作轻松的样子带着撒娇的语气继续说下去。他心里清楚的很,他越这样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沈嫣宁就会在心里越心疼他,一点一点积攒下来就好了。
      “能不能哪天把吏部炸了,我是不是就可以休息几天了。”

      林宗熹愁眉苦脸,叹着气要出去走走,还亲自替沈嫣宁推开门:“整日里在吏部就是坐着,要么是看文书,要么是看他们骂起来口水横飞,实在是太难为我。”
      “再过二十年我不会和钱维一样了吧,变成一副喋喋不休的老头儿样子。”走在小径上,林宗熹还继续说着。

      这时候给林宗熹做的点心送到了凌霄阁来,可室内并没有人,下人便把那一碟点心搁在了外间。

      林宗熹一边走一边和沈嫣宁闲聊着,带着一点点小小的骄傲的语气,说他平时用粉遮住淡淡的黑眼圈:“我才不像钱维那样,泪沟黑眼圈都不遮。”
      “怎么会,你哪里有黑眼圈。“沈嫣宁说着就仰起头来,还踮起脚尖来,似乎是真的要仔细看看,林宗熹到底有没有黑眼圈。她想,难不成是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开始有这样的焦虑了吗?
      林宗熹顺势停下脚步站定,低下头来用那种温柔缱绻的眼神盯着她看,沈嫣宁扭过头不敢与他对视,一瞬间连踮起的脚尖也落下。
      “沈小姐……可看清楚了?”可林宗熹似乎觉得还不够,反而是得寸进尺逼近,逼的沈嫣宁不得不向后退。

      “你哪里有……”沈嫣宁向后退着,可林宗熹还是离他越来越近,虽说仍是还不算过近的距离。
      退到最后一步小径边缘,忽而感觉到后背被人揽住,整个人都被带回来,受惊似的一抬头,见是林宗熹:“小心。”
      他明明刚才做出那样的事,此时的声音和行为却又温和而克制,实在是很该死了——沈嫣宁的身后是树丛,林宗熹把她一把从树丛边带了回来。
      “那是我藏得好了,所以沈小姐看不出来。”又是很温和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什么谦谦君子——其实是大尾巴狼吧。

      “我还不到三十岁呢。”
      “你说我是不是该多休息一下了。”

      “你倒是该休息一下了,小心熬坏了,不能够仗着年轻就不当心身子。”沈嫣宁这句倒是真心建议他,“你现在还年轻不觉得,现在不注意,到老了年纪大了什么病都找上来了。”
      “你又本来就不是什么不生病的体质,就更该要多注意。“林宗熹将步速放慢再放慢,故意走在沈嫣宁身后听她讲话,不长的一条小径能走半天。
      听着她的话,他倒有种小朋友听妈妈叮嘱的感觉——即使他的母亲赵淑婉从来没同他说过这些,他长到现在还没人同他这样说过话,沈嫣宁是第一个。
      “好,我听话。”背着手走在她身后,林宗熹可以肆无忌惮将目光全都放在她身上,缓缓点头道——即使面对着她面对着其他人,他也不会隐藏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时,他会有种隐秘的安心感。
      “……”

      他此时看起来仍是和沈嫣宁在闲聊着,但实际上心思已经到了沈惟澂身上了——萧擒是已经不在了的人,但沈惟澂可不是。

      回到凌霄阁内,见外间桌上一碟点心,林宗熹一听是他母亲送来的,一时心情很好。
      他心里想着她大抵不会是原谅了自己,但他还是很开心。此时点心已经凉了,但他还是想着让下人答复自己很喜欢,让母亲开心。

      ——此时赵淑婉的小厨房外。
      刚才那个偷吃了点心的小厮拉完了肚子,捂着肚子弓着腰抱怨着说:“这是哪门子的补药,这是泻药啊……”

      凌霄阁内,林宗熹和沈嫣宁说着:“这是我儿时最喜欢的点心。”
      沈嫣宁一见是酥黄独,想到这是他母亲送来的,便说自己要吃一点。
      “放了这么久,凉了也不好吃了,你要是想吃,我让我屋里的厨房再给你做一份。”林宗熹现在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他正说着,屋内的鹦鹉飞过来叼走了一块,林宗熹也笑笑没多说什么。
      “我从前在书房里读书的时候,它也会从我这里叼点心吃。”林宗熹浅笑着向沈嫣宁解释着。

      没过一会儿,那鹦鹉突然说有毒有毒,林宗熹此时是真的没当回事。
      “怎么会有毒,这是我母亲送过来的。”他听了只当它在开玩笑,继续和沈嫣宁说着,他少年时也曾喂过它这种点心。
      结果下一秒它吐血了,林宗熹这才觉得不对,可他此时仍然以为,是厨房加了它不能吃的东西。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和过去的味道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结果他叫了人来验,是真的有毒。
      林宗熹这时候走出去,却见赵淑婉有些悲痛有些释然地走出来,见自己没死,立马一副遗憾又庆幸的表情。

      李舒若把毒给了她,想着是他的母亲,必然万无一失。
      没人会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会害自己,就连林宗熹也不例外。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如此。
      他若早知是这样,他会一早就叫沈嫣宁离开的。
      即使他不在乎世人如何评论他,可家丑不可外扬,他并不想向旁人昭明,自己的母亲并不爱自己。

      ——赵同怀?
      公主府内,李舒若蹙眉思索着。赵同怀她知道,他过去曾是父亲的伴读,他曾是定顺侯府的世子,现如今提到他时,大家都称他赵右相。虽然他死的早,但似乎和他有关的事还不少。
      然而宋诠没有立刻直接讲下去这位赵同怀,而是问她知不知道当年的赵敛云之事。

      宋诠同她再次提起此事,她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着。那年的文状元赵敛云,他是个朔北人,后来又回了朔北,李舒若就知道这些事。
      “这与李玹,还有林宗熹有关吗?”李舒若有些不耐地发问道,她想这不过是个远在朔北的人而已,提他做什么。
      “殿下,您可知这位赵右相的右相之位,是先帝登基之初力排众议追封的?”
      “以及有传言称,这个赵敛云,是因为肖似赵右相,才被殿下赐予状元之位,以及被殿下亲自赐字。”
      刚从宋诠口中知道右相居然为追封之事时,李舒若只觉得惊讶,因为这对她来说有些遥远,那是在她出生前几年便已彻底结束的事,她儿时最多只觉得有一点奇怪,而后也就过去了。而赵敛云之事,她当时还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就更不会去关心那些事。但此时越想下去,她便越觉得浑身都有些冷。
      她有些不敢往下想下去,她第一次对她的父亲感到极其的陌生。

      “那……?”李舒若下意识想要开口,然后就又闭上了嘴,而后就是眉头越皱越深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爆炸开来似的飞速的想下去。
      “赵皇后当年,也是因为身为赵右相的妹妹,才入宫做了皇后的。”宋诠的语气温和,但每一句在李舒若听来都像无声的爆炸一般。她以为她的父亲与赵皇后为琴瑟夫妻,原来他的父亲一直想的居然是赵皇后的那位哥哥吗?
      赵皇后、赵右相、赵夫人……林宗熹。林宗熹是赵夫人的独子,是这位赵右相的亲妹妹的独子。赵皇后尚且是异母的妹妹,那位赵夫人更是亲妹妹。
      所以那时常叫他进宫来,所以立了哥哥为太子,所以、所以,所以到头来,在父亲看来,其实是与他更亲近些吗?

      她隐隐约约的想,其实她也并不那么了解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是宽和仁慈之人,可是他的事、他过去的事,他从未让她知道过,他也没想让她知道过。
      赵同怀,那个赵同怀,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十一年前——不,三十多年前,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定顺侯府至今仍摆放在正厅的那尊全大盛最大的琉海珊瑚,那是她的母亲洛贵妃都还未进宫的时候,那是他的父亲李元徽刚做皇帝的时候,赏赐给那时在江南养病的赵同怀的。李舒若只知道定顺侯府有,有比皇宫里还大的红珊瑚,却不知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求仙问药十几载,李舒若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就更不会知道,他为的是这位赵同怀了。然而现如今,她全都从宋诠口中知道了。

      听到这里,想到这里,李舒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的嗓子堵了好大一块东西,快要把她给噎死了。
      她现在在怀疑她自己,她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她在想,她心心念念的复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她究竟真的有那个复仇的必要吗?
      可是她已经走到了如今,她再也无法回头一次。

      承阳殿,早朝。

      “——陛下,臣有要事相报。”
      李玹落座后,便见大理寺的官员站出来道。
      这是经过他授意的,这些年来的桩桩件件事,今日也该全都拿出来,好好的清算一番了。

      “其一是前些时日的西漠动乱,经楚都尉彻查过后,确知此事已与谢大将军无关,而是宣威将军宋兆堂与西漠反贼互相勾结——现在宋将军已被带回京城,此时已经被扣押在大理寺,还请陛下处置。”
      “其二是兵部武器残次之事,经大理寺彻查过后,已经得知其被私吞的良铁并非被涉事官员变卖,而是被私下用于制造全新的武器。”
      “其三为边境私吞粮草案,当初调查此事的官员虚报私吞数量,是为了逼直接涉事的官员畏罪自杀,实则是为了宁事息人掩人耳目。”

      大理寺的人退下之后,御史台又有一位官员站出来道:
      “陛下,宣威将军府与公主府私交甚密,近期又有良铁与粮草的私吞之案,臣以为,公主殿下有……有意图谋权篡位之疑。”
      此言一出,满朝官员皆是一片哗然——先不说这前后的因果关系是否合理,就算是真有这样的可能性,敢就这样怀疑到公主殿下头上——那也得是又天大的胆子。

      御史台的人退下之后,众臣皆是默然,无一人敢站出来再言。
      令人没想到的是,李玹沉吟半晌过后,竟命他身边的大太监余同广去请李舒若,让她即刻就到承阳殿来。

      李玹是故意的。他命林宗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现在就是他想要的时机。
      今日只有一步步引诱,才能够彻底引蛇出洞。
      这么久过去了,今天也该有个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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