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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章 “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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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你要是再来朔北,想吃我做饭上我家里来,让你嫂子也给你露一手儿——她也不差呀——不要钱,到时候我请你——不要钱,想吃啥给你做啥——”他说着,就一扬手,仿佛是立刻许下了诺言。
“只要你不嫌弃咱们小老百姓的,啥前儿来我都愿意。”
“最后一顿了,咱俩也——干一杯——!”
“老哥往后祝你一路顺风,前程似锦——好!”
最后举杯再举杯,沈惟澂喝到最后也没醉,那厨子却是烂醉一场了。
若是别的什么公子小姐,或许不会把一个最普通的厨子的醉话放在心上,大抵是出了这扇门就忘了。
可沈惟澂,他吗,他是本性太善良的孩子。
他又是从小儿长在平民百姓里的孩子,说到底他也不是站在云霄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们,他是脚踏实地真真正正踩过农田的泥土的孩子。他是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会把平民百姓当作和他一样的人的人。
他是真的在意,他是真的往心里去。
临行之时,沈惟澂莫名还有些舍不得。
无论如何,朔北都比京城要轻松得多了,他也很喜欢朔北的百姓们,他们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等到回到京城去,他就真的只是郡国公府的世子了。
他看向沈嫣宁,见她似乎还好,她只是礼貌地向舅妈舅舅道着别,向温瑾道着别。
也是,她的家在京城。她对朔北或许有些特别的感觉,但大抵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留恋。
温瑾把他身边的两个侍卫,鹤延和鹤续,分别送给了沈惟澂和沈嫣宁。
沈惟澂习惯性问他们两个姓什么,结果他们两个都姓白。
“你们也姓白啊。”他说着就浅浅笑了笑,那是个有些怅惘又有些温暖的微笑。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沈嫣宁和他自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温瑾只是说:“做表哥的没什么能送你们的,他们两个都是跟了我好几年的,我对他们两个放心。”
“只要你们还忠于朔北一日,他们就会忠于你们。”
沈嫣宁说温瑾,说他又要做大家的家长控制气氛,又要处理总督府的事,其实很辛苦。
温瑾刚笑笑说表妹长大了,沈嫣宁就接着说不知道温瑾是不是好人,说他一天到晚叫人猜不透。
温瑾听了,哑然失笑道:“别人猜不透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么说。”
“在我这里你不用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要防着你什么的,尽管相信我就好了。”
“无论何时,只有我们两家才是最坚定的同盟。”
这是一片充满了冰雪的土地,这里的人们,都有一颗像冰雪一般晶莹剔透的心。
然而冰雪的外壳之下,是火焰一般温暖炙热的人情。
回到京城,稍稍休整了半日,沈嫣宁就去了林府见林宗熹。
度宵亲自引她去林宗熹处,她听室内好像是林宗熹在同人交谈着什么,便对他笑笑说:“你先走吧,我在外面等一会儿,不好打扰他谈事情。”
“无事,公子说过的,沈小姐您回来了直接进去就好。”
听度宵都这样说了,那沈嫣宁也就不再推辞,度宵替她推了门,她就直接进去了。
“回来了?”听到推门声,林宗熹先是下意识要起身,然后才转头看过去,果真是沈嫣宁进来,他的眼神便完全在她身上了。
“嗯,刚回来就来找你了。”沈嫣宁一眼扫过去,先是看了对面的何荣山和他身边坐着的一位小姐——看着约莫十六七岁的,她猜是何荣山的女儿——然后才看回林宗熹。
不过是商户和商户的女儿,她也没怎么正眼打量他们,就在林宗熹身边坐下了。
“我是不是该走,告诉一声我回来了也就得了,怕耽误你议事。”沈嫣宁还是觉得不太好,她说着便有下人来为她斟茶,意思便是不让她走。
“无妨,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坐下陪我。”林宗熹说着,似乎是不容她离开的语气。
对面的何荣山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沈嫣宁此时还不清楚他们谈的是什么,可听林宗熹又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便也就不再离开。
不过今日这个茶,泡的是红茶,还真是香醇浓厚。
“这位是……?”见了沈嫣宁,何荣山先带着微笑开口问道。他的语气颇谦逊,先礼貌地看向沈嫣宁,而后转过头去问林宗熹道。
“何大人不认得我了?我们是见过的。”沈嫣宁没等林宗熹说话,自己就向何荣山介绍起自己来。
她没说的是下一句,见确实是见过的,就是不太愉快。
“不必管我,你们聊你们的正事去。”
沈嫣宁虽说确实是懒得去听他们的正事,可何荣山一旁的他的女儿何弥子,听了沈嫣宁的话,还真就没理沈嫣宁。
林宗熹同何荣山谈完了事,他和沈嫣宁没有动,只是参商送何荣山和他的女儿何弥子出去。
直到参商离开,长廊内只剩下何荣山和何弥子,何荣山才开口向她道:“我昨天和你说的,做事不能忘记中间人。”
“今天就再教你一个,说话做事要看对面人脸色。”
“你要是想嫁进林府,就得好好讨好那个沈小姐,她可是以后板上钉钉的尚书夫人。”
“为什么?”何弥子转过头去问道,很明显现在还是有些不服的样子,其实她不是看不出她得去和沈嫣宁说话,她就是觉得不爽,怎么自己还得在那个沈嫣宁面前赔笑,于是她故意道,“她不是都说了吗,不理她就好了。”
她觉得沈嫣宁真是有病,要么就让自己哄着她就好了,要么就真让自己别烦她,说一套做一套的,无论如何都得捧着她的,还得猜她的意思,真是好大的架子。
“你傻呀。”一听何弥子的话,何荣山恨铁不成钢地道,“林大人都让她留在这里了,怎么可能真的没关系。”
“你看不出来吗,那位尚书大人哪里用正眼好好瞧过一个人。那个沈小姐来的时候,他眼神一下就跟过去了,她一说要走,他脸色都变了。”
“你呀,真是笨,这都看不出来。”何荣山说着,边甩袖子边叹气,“你要是想嫁进林府,可不容易。”
“我也不想嫁进来,我也不喜欢那个林宗虞——他不也不是什么做官的,你不就是为了攀那个林宗熹的关系。”何弥子越说语气越委屈。
“哎呦我的姑奶奶呀你也不看看咱们现在在哪儿,你就敢这么直接叫名儿了……哎呀哎呀……”
何弥子听了何荣山的话更觉得委屈,甩了脸子一面走一面也不看人,结果一下不留神,差点撞到人身上去。
“哎呦——抱歉抱歉——”她一抬头,却见也是个衣着不俗的少年,可她并不认识是谁。
“无妨无妨,小姐没伤到就好。”那少年倒也没怎么留步,只简单道了个歉就要走,“我先生还在等我,再不快些就要迟到了。”
“……”
何弥子并不认识他,但不过刚才一面,却让她心情稍稍好起来些——虽说不知道他是谁,但看着倒像是很有礼貌的人,总之是比林宗虞好得多了。
“那个何弥子,你觉得怎么样?”何荣山在的时候,林宗熹过去随便翘着二郎腿一坐,他离开之后,林宗熹反倒是坐正了起来。
“不太喜欢。”沈嫣宁面上只是说了一句,可心里想的却是不过一个商贾之女,也配在我面前装——那个何弥子,她算个什么东西。
“你不喜欢,那就让她以后少来林家就是了。“林宗熹边抿着茶边道。
“但是你们做生意,不必管我的意见。我是不懂的,只要你们挣得到钱就好。”
林宗熹听完,却摇了摇头:“你未来要是我的夫人,他们要是连你都不尊敬,我怎么能答应他们什么事。”
“她算什么,敢蹬鼻子上脸!”沈嫣宁刚才受了何弥子的脸色,现在听林宗熹这么说,于是又说了一句。不过这句是带着点真心的情绪在了。
“对啊。他算什么。”林宗熹前一句是看着她带着笑开玩笑回的,后一句就转过头去收了笑意面无表情道。
“舟玉疏州那些地方,钱臭味熏死人,花里胡哨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从江南回来,都不知道规矩了。”
沈嫣宁这句话,林宗熹一下想到钱维是江南人,但他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何府。
何弥子见了她的弟弟何如意,就开始不满地向他发起牢骚来。
“你是不知道,爹居然叫我明天去郡国公府给那个沈小姐赔罪——人家愿不愿意搭理我还说不定呢,我却要去自取其辱。”
看得出何弥子实在是不情愿,可她现在又不能忤逆何荣山的意思,就只能现在向何如意倒倒苦水了。
“何镜纶一句话都不听他的安排,他居然还做着当官人的爹的梦——他非叫我嫁进林家,难不成还是为了给你铺路不成?!”何弥子说着,又一看何如意那个呆瓜样子,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何家公子小姐一共四位,分别是何宝经、何镜纶、何弥子和何如意——其中只有何弥子一个是女儿,其余的都是男子。
何荣山本是朔北人,远离朔北经商半生,原先在江南做了多年的生意,成了当地有名的富商后,又到了京城来。
“什么世家新贵的。”说完了一气还觉得不够,何弥子还是觉得沈嫣宁瞧不起她在先,可自己还要去给她赔罪这件事令她委屈,所以又说起来。
“世家也有入不敷出苦苦撑着个几十年前的旧门面的,新贵也有加官晋爵一路高升的。“
“过去的官啊爵啊的,换了一代人就未必还好使了。得用现在的才算数。“
讽刺完了沈嫣宁,她又看回何如意,想他一天天的吃喝玩赌花钱没个数儿,何荣山又格外骄纵着他,心里就觉得担心。
“还有你也是,都说正路来钱的,花钱都节俭。”
“只有他们暴发户和□□来钱的,没体会过挣钱的难处,花钱也不知道数儿。”
“我们虽说也算是京城上数儿的人家,也不是什么都买得起的,也不是钱多到花不完的人家,你花钱要懂得节俭。”
“总不好爹和大哥在前头儿挣,你在后头儿花,说出去太不好听。”
“……”
沈嫣宁随着林宗熹进了凌霄阁。书房里只他们两个人,林宗熹一合上门,沈嫣宁就在背后抱住了他。
“怎么了?”林宗熹还抚在门上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他没想到沈嫣宁突然做这样很亲密的动作,连气息都乱了一瞬才回过神来。可沈嫣宁并没有松手,她抱的很紧,还将侧脸贴在他的脊背上。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会很累吧。”这一句说的很轻,像是在叹气一般,“每次见你都是在忙。”其实她自己也对她刚才的行为感到有些意外,但她并不打算表现出来。
她想象不到他们三五年后会像林宗熹一样,也想象不到林宗熹会像他们一样——无论是曹源、宋诩还是现在的沈惟澂她都想象不到,三五年说快也快,怎么能变那么多。
听她这样说,林宗熹怔住片刻之后,浅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的。”
他一时竟想要逃避这样的场景,他不知道他该回她什么,他该如何不至于推开她又能完好的保有他的面具,才能保持他镇定自如的样子。
林宗熹告诉沈嫣宁,她拜托自己的事一定会没问题的。
“多谢林尚书。”
“我不需要你说谢谢。”见沈嫣宁的语气生疏些,他反倒是自在了些。
林宗熹沉思片刻,又问沈嫣宁道:“你和沈惟澂……关系很好吗?”
沈嫣宁想了想,很自然地就回他道:“对啊,他是我亲哥哥嘛。”
林宗熹看着沈嫣宁脸上的表情,表面上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了。
这个沈惟澂,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