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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一百零九章 沈嫣宁 ...

  •   沈嫣宁的画他看不出门道,这些日子以来她忙的很,白天又懒得理自己,沈惟澂偶尔到总督府外转一圈,剩下的时日也就是翻翻书逗逗鸟,随便找个无事的下人蹲他身边和他一起唠嗑——
      他没那些个高雅的琴棋书画的爱好,他还是喜欢和普通人一起聊聊天,只图一个开心自在。

      恰巧徐子眠没事,从禁军府溜到总督府来,见了沈惟澂靠在一边翻着书,就说要教他防身的招数。
      他只说是简单教教,沈惟澂也说:“还好你简单教我,要是教的难的,我还学不会呢。”
      他这不是在谦虚,而是他真的不会。

      他虽说如今做了一年的沈世子,可他到底还是做了近二十年的白良,他从小儿学的是修扁担打补丁,会的是砍柴种地喂鸡放牛,而不是什么射御书数、琴棋书画。
      至于他能考上世子,也纯属是他天资聪颖,加上他着实用功,再加上他的运气,确实是太好。

      可他往后要做沈世子,甚至是郡国公不止二十年,所以他一直都知道他必须要学,正好今日也是个机会,让徐子眠教自己些东西,或许也是件好事。

      徐子眠拿来他自己的弓,干脆利落拉弓放箭,放完让沈惟澂拿着他的试一次,结果沈惟澂根本拉不开。

      “他的弓你肯定拉不开,你该用你自己的。”高行歌说着,他似乎是理所当然地以为,大家都该有自己的弓——
      沈惟澂也没想到,自己到朔北来,身后跟的那几辆马车里,居然真的有他的弓——
      他印象里,他在郡国公里有工匠来为他量过一次,后来他也只拉过一次就没再碰过——没想到真的有,居然还带来了朔北。

      可他还是不太敢,他的射箭技术,一定烂的很可以了。
      正犹豫着不敢射箭射出去,沈惟澂就看见温瑾过来。

      温瑾似乎很喜欢穿淡紫色,雪青色轻紫色都穿过,不过也确实,淡紫色最衬他,显得他格外贵气而优雅。
      即使他穿的样式很素,但衣服的布料定然是最上乘,无论何时他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世子。

      “休息一会儿吧,别太累了。“温瑾看得出沈惟澂动作里的生疏,便直接叫他停了下来。
      一旁的徐子眠和高行歌都不敢不听他的话,无论是平常还是要紧的时候,温瑾的话在众人之中都很有分量。
      但听归听,玩笑还是可以开的。

      “——咱们玩归玩儿,世子怎么了,他又不是皇子。”徐子眠说着,却还是放下了弓。
      高行歌一边往这边走,一边笑着继续道:“就算是皇子又怎么了——谁祖上还没做过皇帝了?”
      此时徐子眠脚下小径边的青草长得正茂盛,正是春光正好时节。即使朔北冬季苦寒,可春季一来,此时风景,与京城与别处也并无分别。

      是了,沈惟澂这才想起来,高行歌所在的高氏,是朔北的贵族,也是几百年前康朝的皇族。
      “——走啊,咱们骑马出去玩儿去。”徐子眠提议着。
      “好啊。”沈惟澂是会骑马的,所以答应的也松散,但他下一刻想到沈嫣宁,她不会骑马,“可是我妹妹怎么办?“
      “她不会骑马呀,那就不带她——”徐子眠故意道,沈惟澂也真的信他的话。

      “那不行,那我可就不去了。”沈惟澂说着,垂下眼来就在想办法,沈嫣宁总不能坐他怀里,不然就还是她坐马车好了。
      徐子眠却没接他的话,而是冷不丁叫他一声,等到他抬起头来,他才开口道:“你要是走了,那我可天天想你了。”
      他灿烂的笑着,轻松地就把话说出来了,可这话说的倒是怪肉麻的,说的沈惟澂和高行歌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高行歌皱着眉头就往后躲,他听不得这些话。
      徐子眠却只是无所谓地晃了晃头,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来。他这个人太灿烂了,像耀眼夺目的太阳,阳光普照大地。
      “没事儿,又不是以后不见了。”他说着,还是无所谓的轻松的语气。

      其实沈惟澂一直都好奇,他不怀疑徐子眠是真的开朗爱说话——但他总是来找自己聊天,若自己现在只是白良,他大会只当徐子眠是天生活泼;但他现在是沈世子,他不可以对这样毫无缘由的善意和亲近毫无疑虑毫无戒心——
      朔北百姓自来熟,和朔北的世家自来熟是两回事——虽然徐子眠算不上什么贵族,但既然身为总督府禁军大将军,他也算是半只脚踏进这个界内了。
      商富官贵,气质是不一样的。沈嫣宁就算再张扬傲慢,骨子里也是冷沉而内敛的。他们这种人,摸到骨子里都是冷的,或许徐子眠其实也不例外。

      他有时觉得他似有若无有些刻意,但他现在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缘由——但也许,这次朔北之行,在他身上发生的刻意的事,他还没有发现的比他现在所想的,还要多得多。

      自京城到锦源,自郡国公府到朔北总督府,不只是沈慎之和温廉,还有冯常如,还有林宗熹,还有裴语冰等等好多人,他有时觉得他们是很疏远的人,有时候却又觉得他们很亲近;
      真真假假的话和事都像一层层薄雾一般笼罩过来,白茫茫的让他看不清,他时而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形势是怎么回事。

      又好像他们要拉拢自己,要利用自己,要把自己当作一面旗帜,要把自己当作一颗棋子;却又好像他们是真的很爱自己,真心的把自己当作他们的孩子,当作他们的晚辈——他不明白,他实在是不明白。
      这样的什么都探不明的一条路,沈嫣宁又是怎么走下去的——?
      他心里唯一的安慰,就是沈嫣宁即使只把自己当作她的哥哥,却也只会把自己当作她的亲哥哥,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正想着,沈惟澂却见沈嫣宁不知道从哪儿抱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过来。
      “真可爱。”沈嫣宁带着撒娇的语气,说着就举起来给沈惟澂看,可又怕太用力小狗会疼,举了一下就又抱回她怀里了。
      “像你。”沈惟澂看着她的脸,带着安慰而温和的笑,轻轻的故意的开口道。
      他确实是在逗她,但不只是为了逗她。
      他这一年来使他感到烦恼感到疲倦却又躲不过去的事太多了,还好眼前还有一个沈嫣宁,能使他感到片刻的安慰与安宁。

      沈嫣宁一变脸,沈惟澂就说你看看更像了,他说完脸上的笑意就更明显些,但也还是浅浅的笑意。

      沈惟澂一眨眼一笑,对面人就只能看得到他那双眼睛——那双桃花眼,实在是太好看,飘逸的轻浮的漂亮的眼睛——他又眨了一下眼,其间像是有粼粼的明亮的水波,看的人陷进去,也忍不住盯着他笑。

      “小狗多可爱啊。”沈惟澂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就像是在摸沈嫣宁的头,像是在哄着她一般。
      他知道沈嫣宁才不会气,他就是想这么和她说话,他这一刻就是想说她可爱。
      片刻的安慰与宁静也就足够了,能够待在她身边的话,即使只是片刻也足够了,他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他再从她哪里要不了更多了,即使他觉得不够。
      “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

      “这狗是谁养的呀?”
      沈嫣宁一转头,就见徐子眠笑着举起手说,这是他养的狗。
      “好小的小狗,你这么大的人养这么小一只狗。”沈嫣宁看着那只小狗,还只是一只小小狗,不过长大了应该也还是只小狗。
      “以后就长大了。”徐子眠笑着回她道,“捡的,没办法,路上遇见就跟着我了,跟我后屁股后面儿跟了一道儿,就给捡回来了。”

      “它叫什么名儿啊?”沈嫣宁似乎很喜欢这只小狗,又或者她什么样的小狗都喜欢,她接着问徐子眠道。
      徐子眠听了这句,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犹豫了半晌,看了一眼沈惟澂,才又看回沈嫣宁说道:“柿子……”
      “因为我爱吃冻柿子,所以就叫它柿子了。”
      “明儿、明儿我就改了,叫柿饼儿,柿饼儿也行……”

      沈嫣宁抱着狗,还没明白回来是怎么回事,就见沈惟澂叫徐子眠赶紧改了。
      “你看看我说你好逗你还不信,我怎么可能给它起你的名儿?”
      “你叫它柿子你看它应不应——?我一个大将军怎么可能给狗起这么个名儿?”其实真的是凑巧,徐子眠平时爱吃冻柿子,他先给狗起名儿叫柿子,沈惟澂才后回的朔北。非要说的话,是他给沈惟澂用了狗的名字起外号——只是这件事一时不太好解释清楚。

      沈惟澂不听,沈嫣宁就一个人抱着小狗,没叫它柿子,而是柿饼儿柿饼儿地叫它,没想到它居然摇起尾巴来了——
      其实也是因为徐子眠老吃柿饼儿,平时里老拿柿饼儿逗狗玩儿,狗就记住了。

      离开朔北的前夕,那个厨子来给沈惟澂做最后一顿饭的那晚,他早早的下午就来了,提着鱼和肉,还破天荒地让沈惟澂去弄一点他们总督府的酒来。
      “今儿是最后一宿了,我今晚儿给你做顿好的,咱也喝一回总督府的酒。”

      那晚厨子到底做了什么菜,沈惟澂后来都不记得了。
      沈惟澂只记得那晚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喝酒,他给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沈惟澂的酒量不是千杯不倒,但一杯白酒也不至于醉。可他看着那厨子,他似乎是有些醉了。
      可沈惟澂又想到他每天都喝至少半杯白酒,他又怎么会轻易喝醉。
      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若是重感情的人,今晚舍不得也是有可能的。

      “你要回京城啦——也是,来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了。”
      “挺好,真挺好……”那厨子说着,一手扶着桌角坐正起来,咕咚一口居然下肚了半杯酒,然后又弓着腰继续道,“你回去了,继续好好地做你的世子……”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儿求你,你是郡国公府的世子,我就是个厨子。”
      “但是我摸着良心求你,你既然是沈世子,我做了几十年的朔北人,我对朔北有感情儿。”那厨子说到这里时已经红了脸,舌头也开始打结,说话都不清楚了。
      “我知道你是京城来的,但我求求你,要是有一天你成了郡国公了——求你别忘了朔北。”

      “我不是非得难为你,咱就是——就是——老哥我——咱俩认识这半拉月,我是真把你当兄弟。”他说着,放下酒杯,看向沈惟澂道,一边说还一边叹着气,“我今晚儿算是高攀你,按理说我这不应该,但是咱俩今晚儿就纯按岁数算,我算你一宿老哥,我叫你一声儿老弟,你别介意。”
      “我要是现在像你这么大,我高低去禁军府给徐大将军磕三个头,求他收了我当兵。我也想为朔北出个力。”
      “我知道你人好,我给你做饭也不光图钱,我也是想——虽然我就是个厨子,我也不是攀你这层关系,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
      “所以老哥就是今儿——掏心掏肺的跟你讲两句儿,给你讲讲咱们朔北的事儿。”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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