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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赵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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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绪半夜总有口渴出来喝水的习惯。
常常路过书房门口时,总能听见里面的翻书声。
他没当回事,喝完水继续回房睡觉,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不愧是学霸,大晚上还那么爱学习。
清晨的宋念顶着眼下两团乌青去上班,夜里书房的翻书声依旧不停。
沈绪没心思睡觉,熬到半夜出门喝水,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翻页声。
循声望去,书房里只有宋念。
他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凌晨三点五十分。
不知道第几个这样的夜晚。
在宋念家住了那么久,平时沈绪没事喜欢逗肖圆玩,但结果大多也是不理他的。
宋念平日早出晚归,凡事看上去都井井有条,沈绪想不通,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这般费心费神。
沈绪没惊扰宋念,轻手轻脚打开了肖圆的房门,肖圆小学三年级,每天跟着宋念那个大忙人。
沈绪站在门口,看着肖圆没任何睡姿可言,放轻脚步走进去,仔细的掖了掖被角,把床头的夜灯关掉,房间彻底归入黑暗。
肖圆像是察觉到动静,翻了个身,抱住身旁穿着警衣的小熊玩偶,嗫嚅般轻声喊了一句:“爸爸。”
听着床上的孩子嘴里喃喃呓语,随后眉头舒展睡去。
爸爸……
这声呼唤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心底漫开一阵心酸,更多的是心疼,也感慨孩子父母的不负责任。
走向阳台,月亮高悬于顶,清辉独独落在沈绪的面庞上。
心底泛起一阵空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流失。
周遭万籁俱寂,只有宋念的翻书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沉稳自持的宋念,究竟是为了什么,这般执着地渴求答案。
沈绪不知道,也不想深究,他只盼着快点弄清自己是谁,找回遗失的过往。
屋内静得可怕。
沈绪伫立原地,任由思绪放空。
客厅茶几上的温水彻底凉透,墙上时针悄悄挪动一小段距离。
没有惊心动魄的瞬间,时间就这么平缓、沉闷地,缓慢流走。
时针走到五点十五分。
沈绪身体有些僵硬,站久了的双腿有些发麻,试着挪一小步,腿部肌肉有些失衡,险些摔倒。
回头望去,屋子里漆黑一片,书页的声响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流逝中。
流逝的这两个小时里,宋念没有走出书房,沈绪也不曾上前打扰。
此刻他毫无睡意,依旧摸不透眼前这个人。
他拖着如同踩在棉花上的脚步,往宋念的书房走去。
一百三十一步。
是阳台到书房门口的距离。
推开虚掩着的门。
宋念穿着常服,伏在书桌上,眼皮沉沉阖上。
身上衣服还没来不及换下,沈绪无奈扶额,实在想不到宋念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轻笑一声,觉得眼前这幅景象难得。
宋念安静,睡姿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沈绪俯身,伸手将他侧身抱了起来。
心底隐隐诧异,宋念身形高大,身体素质也是出众,平日里注重身材管理,可抱在怀里却意外得不觉得重,沈绪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将人抱了起来。
他尽量不吵醒对方,把人安置到床上,宋念的呼吸轻浅,温热气息拂过他的脖颈,轻如羽毛。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衣扣上,衣服还完整的穿在身上。
穿这么多睡觉,会生病的吧。
指尖悬在衣领上方顿了顿。
犹豫几秒,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解开他外套的纽扣。指尖刚碰到布料,睡着的人肩头轻微地颤了一下。
沈绪没放在心上,脱下外套叠放在床头边,微微退开。
路过书桌,桌面上堆放着杂乱的复印卷宗,很乱,但乱的很有规则。
规则到每份卷宗上都记录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他下意识伸手将散落的纸张归拢,整齐摆放在一处。
标题都是那两个字——沈玉。
又是沈玉。
一行行文字扫过眼底:
——沈玉畏罪潜逃。
——沈玉残害同胞。
——沈玉伙同罪犯作案。
翻到最后一张,是那巷子里见过的通缉令,字句特意加粗加深,用来做醒目的新闻报道。
沈绪看着这些罪名,只觉得全然陌生。
他对沈玉的相识为0,可看见这些字眼,心口却没来由地一阵恍惚,一股滞涩的闷痛沉在胸腔。
身后的人发出轻量的动静,沈绪浑身一惊,慌忙把资料归回原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那股慌乱,像尾巴被人踩住一般,仿佛自己的偷看被撞破。
随着关门声落下。
床上那人翻身的动作骤然停住。
宋念缓缓睁开双眼又缓缓闭上。
胸膛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指尖温度,很暖,很软。
隔天清晨,宋念难得清闲,心情不错,嘴角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甚至闲下心来做起了早餐。
沈绪醒来时,宋念刚好端着热牛奶走出来。
沈绪睡懵了,下意识走到餐桌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块吐司,送到嘴边,面无表情地咀嚼,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杯牛奶就被塞进手里。
他喝了一口,里面加了蜂蜜,正是他喜欢的味道。
慢悠悠把整杯喝完。
清醒睁开眼,看见一旁的肖圆坐在凳子上,脚够不着地面,小口斯文地抹着厚厚的果酱吃面包,眉毛不自觉蹙起。
想起昨夜孩子梦中的呢喃,沈绪心底的心疼又涌了上来,时不时给肖圆递纸巾、拿牛奶。
肖圆睁着圆圆的眼睛,下巴有一颗痣,不解地望着沈绪,眼底藏着淡淡的谢意。
不仅是肖圆,宋念也全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声制止,顺其自然拿起手边的卡通的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肖圆更加困惑,这个平日里只喝咖啡,最多偶尔喝拿铁的叔叔,今天怎么破天荒喝起牛奶?
小声抱怨“叔叔,那是我的。”
宋念轻咳一声“拿错了。”
等放下杯子,杯里的牛奶已经见底。
没等肖圆开口,宋念问道:“吃完了吗?”
肖圆耷拉着脑袋,重重地点头,抓起书包快步出门。
餐盘里还剩下半块面包。
宋念出门送孩子上学。
沈绪收拾桌面,目光定格在那半块面包上,鬼使神差把面包翻过来,另一面,是烤糊的。
宋念下午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夜里,沈绪窝在沙发上看新上映的电视剧,昏昏欲睡。
座机铃声骤然响起,将他惊醒。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事,晚点回。”
背景嘈杂,夹杂着王虎的喊声:“头,抓到……”
话没说完,通话就被掐断。
抓到?抓到那案子的嫌疑人了?
太好了,这样宋念就不用每天那么晚睡了。
沈绪单纯的想着,困意消散,坐在沙发上继续追剧。
临近夜晚,肖圆回了家,宋念依旧不见踪影。
审问一个犯人,竟然要耗费这么久吗?
沈绪的有些淡淡的不悦。
安顿好肖圆睡下,自己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大概是下午睡久了,不困了吧。
双眼干涩,布满细密血丝,他闭着眼试图缓神。
一点、两点、三点,玄关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
沈绪熬不住深深的睡去。
清晨阳光透进窗户,落在他眼皮上,带走了他的困意。
他愣了片刻,缓步走到客厅,屋里空无一人。
宋念一晚上都没回来。
肖圆也自己乖乖的独自去上学,好似这已经是家常便饭。
昨日清晨的那份热闹嬉闹,仿佛不复存在。
沈绪,总是一个人的。
失落的心绪满上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的阴暗从胸口喷发盘旋翻涌。
门锁传来响动。
是宋念。
看见他的那一刻,沈绪怔住。
刚才的情绪化为乌有,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期待。
他刚开口“你昨晚怎么……”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归于无声。
宋念满脸疲惫,没有招呼也没有问候,直直的走向书房。
又是这样,一回来就扎进书房。
那句没有说完的话,被他硬生生憋回喉咙。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绪清清楚楚看见宋念眼底布满红血丝。
书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
沈绪站在原地,转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热牛奶,放在桌边,低头望着牛奶的液面。
他不知道宋念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等到杯中温度慢慢降下来,变得温凉,他才轻轻叩响书房房门。
午后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房间,宋念的手指摩挲着相框里那看不清面庞人的脸。
视线转移到门口沈绪的面庞上,明显有微微愣神,眼里是藏不住的眷恋。
他把相框重新放回桌面,走到沈绪面前,手臂穿过他的两侧,抚上他的后背,虚虚地将他拥在怀中。
“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把脸埋进沈绪的颈窝,力道极轻,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轻柔的依恋。
片刻之后,宋念像是宣泄完积攒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嗓音恢复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沙哑:“凶手不是他。”
短短一句话,道尽宋念在警局熬了一整夜的疲惫。
查案,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思绪切回前一天。
宋念快要到家的时候,接到一通电话。
“头,抓到那人了,但是检查结果,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这个结果,宋念也想的到,反正证据在电瓶车上,他们也跑不掉。
挂断电话,他立刻赶回局里。
刚进办案区,王虎快步跑到他身边汇报。
“我们调取了全部可用监控,监控显示嫌疑人傍晚五点四十九分出现在监控范围,六点半小区电瓶车起火,居民七点零七分报警,我们七点半赶到现场。”
“说重点。”宋念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王虎不再绕弯,直白说道:“赵越交代,他是受人贿赂,对方让他五点四十九分穿上绿色大衣,在指定地点站十分钟,酬劳五万块。”
五万块钱,在当时的县城里是极其大的数目,完全可以买断一个人的良知。
“根据检验,车上确实装有无线爆炸组件,但装置并未引爆。现场只找到熔化碎片,□□没有启动,痕迹更偏向自然燃烧。”
自然燃烧?
宋念低笑一声,只觉得离谱至极。
四辆车同一天停放,同一天起火,爆炸模式一模一样,全部装有同款无线组件,到头来却要定性为自燃?
谁会相信。
所以宋念才留在警局,通宵达旦继续拼凑全部线索。
告诉完沈绪这一切,沈绪轻轻点头,他也预料到会是这样。
这么显而易见的圈套,谁都看得明白。
“不意外?”宋念的声音冷不丁从耳畔响起。
“有些意外,但也接受。”
悬了一整夜的心,就此放下。
宋念松开怀抱的手。
坐在椅子上。
他调出沈绪冲进火场救火的监控画面,继续复盘核查。
能提取的线索都已经梳理完毕,他真正在意的,只有那场大火。
那场爆炸火光,和多年前旧案的景象近乎相同,同根同源。
这就是宋念寻觅多年的线索,如今终于寻到。
一丝狠厉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那是他毕生难忘的过往,也是他苦苦追寻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