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三四七卿

4、爆炸

　　那晚后半夜，宋念被一通电话叫回局里，继续追查前天的案子。

　　天蒙蒙亮才回家休息。

　　宋念向来睡得浅，多年的习惯让他很难长时间沉睡，这一觉，他睡得格外不安稳。

　　房间隔音不算好，沈绪在隔壁偶尔翻身的动静，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睡了三个小时，睡意彻底消散。他干脆起身走到书房，点开时常卡顿的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回看案发现场的画面。

　　巷内的监控角度固定，只能拍到巷道内部，街角属于视野盲区。

　　镜头蒙着一层薄雾，画质雾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纱布，录像里，整条巷子安安静静，没有人走进去。

　　那日的沈绪照旧蜷在墙角，和几只流浪猫狗依偎在一起，电池外壳像被从内部炸开的炮弹般撕裂，橙红色火球猛地从车底喷溅出来，裹挟着高温碎片和浓烈黑烟，在零点几秒内吞没了车身。

　　爆炸产生的气浪掀翻了旁边的纸箱，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一股焦糊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巨响猛地惊醒了熟睡的沈绪。

　　沈绪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跳骤然加快。

　　他看见火苗顺着泄漏的电解液飞快蔓延，电池组内部还在接连爆响，像是有无数颗小炸弹在接连炸裂。这种爆炸和普通起火完全不同，它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前一秒还只是一缕烟，后一秒整辆车已经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团。

　　他咽了咽口水，飞速跑了半条巷子找到地面式消防栓，对准火跟，用水流压制明火。

　　沈绪盯着还在冒烟的残骸，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这种爆炸速度，太像人为制造的短路爆燃。

　　不是意外起火。

　　更像是有人提前动过手脚。

　　巨大的动静惊醒了附近的居民，接连不断的报警电话，很快把警力引到了现场。

　　可会是谁呢？

　　谁能在悄无声息的被便衣盯着的同时引爆四辆电瓶车呢？

　　之前这伙人只敢扰民、小规模抢劫，一直刻意避开伤亡，只搅得居民不得安宁。

　　这次深夜炸车，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二起案件，两起仅仅相隔一周。

　　晨光透过窗户落进房间，宋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丝毫没有睡意。

　　今天周六，他调休，正好再去一趟现场。

　　他经过沈绪的房门，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翻身的声响，人应该还在熟睡，宋念脚步略一停顿，悄悄出门。

　　案发现场他已经来过许多次，闭着眼都认得。

　　他抬眼望向巷子北侧那一片废弃工厂，那里荒废三年，没事的时候也会去那片地区逛逛。

　　穿过重重围栏，四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电瓶车，还并排停在原地。

　　他挨个走访四名车主，所有人的口供全都一致：案发当天，谁都没有骑电瓶车出门。

　　四个人，同一天全都不用车。

　　巧合到离谱。

　　凶手一定提前摸清了他们的出行习惯，才挑了这一天动手。

　　眼角带着刀疤的下属名叫王虎，戴上勘查手套，蹲下身检查电瓶主板。

　　电池已经使用多年，有年久失修的痕迹，仓内满是融化的塑料和碎裂的零件，从表面痕迹来看，完全存在自燃的可能性。

　　宋念站在一旁，拿出相机逐一拍照取证。

　　四辆电瓶车全部装车运回警局，等待实验室拆解，作为物证留存。

　　做完这一切后，已然是下午傍晚时分。

　　按照流程，他本该立刻回队等待鉴定结果。宋念抬腕看了看表，开口：“虎子，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说完便驱车离开。

　　王虎站在晚风里，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尾灯。

　　路上经过一家蛋糕店，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呛得宋念鼻尖微微不适，他还是停下车，进店买了一份焦糖可颂。

　　推开家门，屋子里干干净净。

　　与其说是沈绪收拾的，不如说是扫地机器人包揽了全部家务，他更像一个甩手掌柜。

　　沈绪正站在阳台，望着天边缓缓沉下去的月亮。

　　宋念放轻动作，把可颂放在桌上，拿起自己那只灰色水杯喝了口水。

　　听见动静，沈绪转过头，目光立刻落在那份可颂上。

　　他轻轻咳了一声。

　　宋念没有接话。

　　他又咳了一声。

　　宋念喝完水，淡淡开口：“嗓子不舒服就少吃甜的。”

　　说完走进书房。

　　关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压不住的欢呼。

　　宋念唇角微微一扬，坐到电脑前，重新翻看监控录像。

　　放大每一个细节，但没有继续看下去，大部分疑点他心里已经有数，心里的猜想只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就可以知晓。

　　敲门是响起，门外传来可颂酥脆的咀嚼声。

　　不等屋内的人回应，沈绪直接推门走进来，怀里抱着几本医学书籍，唯独少了那本《如何成为一个好公民》。

　　他把书放到桌面上。

　　“看完了？”

　　沈绪点点头。

　　宋念目光微动，抬手把电脑屏幕亮度调高。

　　夜色昏暗，骤然亮起的屏幕格外显眼。

　　沈绪低头，看见画面一遍遍地播放自己当晚灭火的片段。

　　怎么看怎么熟悉。

　　“一直在循环？”

　　宋念没有回答，手上不停端详着案发现场留存的照片。

　　视频播完，沈绪抬眼看向他：“你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现场没有你的指纹。”宋念顿了顿，补充一句，“虎子也说，没有其他人进出巷子的痕迹。”

　　“虎子？那个傻大个？”沈绪挑眉。

　　“那个一晚上睡着四次，我灭火他在旁边睡死的傻大个？”

　　……

　　沈绪心直口快说出了当晚王虎的所有困倦。

　　王虎从宋念刚入警的时候就跟着他，只是熬夜的耐力差了点，这一点宋念心知肚明。

　　他扶了扶额头，淡然抬眼看向沈绪，语气带着一丝试探：“那你觉得，当晚是什么情况？”

　　沈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上沾着点心碎屑，随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

　　拿起一张电瓶的特写照片。

　　“没人进来也没人出去却能凭空炸毁，只有两种情况：要么车主里面藏着凶手，要么人在巷子外面远程操控。”

　　“那四辆电瓶车有两个共同点，年久失修的老车和同一天没有使用，所以当爆炸时更多人会相信是年久失修造成的，可能在同一天预测到车会闲置，那我们的第一条四个人中有内奸就排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凶手应该没蠢到这个地步。”

　　翻看其他的案发照片。

　　在一张被炸的烧焦的电瓶照片，拍摄角度没有精确，应该在拍的清晰一些，但沈绪抚摸的光滑的表面，打开手电筒细光等对准照片，不由得笑出声。

　　“虎子这拍照技术真得练练。”

　　“外围街道的监控呢？”

　　宋念摩挲着鼠标表面，滑动到其他监控，果不其然，查看东二角，看到了身穿深绿色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很谨慎，看不见面庞，只能看清衣角有污垢残留，直觉出是特地有备而来。

　　回头对上宋念的视线，挑了挑眉，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宋念微微弯唇，示意他继续说。

　　沈绪身子往前一靠，也不藏着掖着，伸手扣住宋念的后颈，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你看，这张照片，电瓶里面藏着一个小按钮，这个叫做无线电器模板，我在流浪时看到过街上店铺有组装这个的，很寻常。”

　　思索了一会“这种组装距离案发现场一般是五百米内，你可以去查查，案发现场应该有碎片。”

　　呼吸间带着一丝夜晚风里的燥意，手不自觉摩挲着宋念后脖颈，一缕发丝缠在指尖，无意手指识转圈打绕，他才猛然察觉到两个人靠得太近，月光落在书房，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宋念轻笑，轻轻拿开他微凉的手指。

　　“分析得很好，很聪明，去睡觉吧。”声音很轻，吹在耳边，耳尖微微发痒。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书桌前的人“这已经是第二起案子，凶手明明可以藏得干干净净，却偏偏出现在监控里，说不定，是故意露出破绽。”

　　宋念微微点头。

　　沈绪离开，房门合上。

　　宋念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清晰完整的电瓶原图。

　　摆在桌面上的，是那张模糊的照片；高清的原件，一直被他收在这里。

　　沈绪能发现的线索，他早已看见了。

　　案情正在一点点向前推进，只是暗处的危险，也许远比表面看上去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