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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盘桂花 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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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刘大娘绕到西跨院后墙外,隔着墙低声叫了她一声。
“三小姐。”
墙头上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头是两个还热的杂面饼。
“拿着。”刘大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今儿要过来。她前日从厨房过,问了一句你每日吃什么。”
“知道了。大娘,您别多走这一趟,让人看见不好。”
“我一个灶房的婆子,谁看我。”墙那头停了一下,“您自己当心。”
脚步声绕远了。她把油纸包塞进怀里,饼还是热的。
她眼前跳出一行读数:当前目标情绪波动值 62/100。
挣扎着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蜷曲而有些僵硬,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连忙稳住身形,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姐姐安好。”
“听说你昨天去厨房讨饭,被管事赶出来了?”林欣怡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袖口的金线绣纹,眼神却紧紧盯着林暖暖那张苍白却依旧清秀的脸,“怎么,堂堂侯府小姐,活得还不如我房里的一只猫?”
周围的丫鬟低声笑起来。
她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愤怒在心底翻涌,被她硬按了回去。
于是林暖暖抬起头,眼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可怜,却没有掉下来。
她轻声说:“是暖暖不争气,惹怒了管事。姐姐如今这般体面,想必是得了母亲和父亲的宠爱,暖暖真是羡慕。”
林欣怡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更得意了。
她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父亲昨日夸我诗画双绝,母亲也赏了我一套新制的头面。不像某些人,生母早逝,没人疼没人爱,只能在这西跨院里吃剩饭。”
春桃在旁边凑趣:“大小姐那套头面可真好看。前儿赵贵妃娘娘的赏花宴上,几位夫人都夸您呢。”
“那日的席上,人可到齐了?”
“哪儿能齐。”春桃笑着摇头,“宫里赐了席,该来的都来了,只有一位没露面。夫人还松了口气,说那一位不来,才叫好。”
“哪一位?”
春桃的声音低下去:“……西边那座别苑里的。”
“上个月兵部的事,也是他。”春桃说得更小声,“当着满院子的人,把一个主事从台阶上打滚下去。皇上罚了半年俸,转头又升了他一级。府里没人敢提这三个字。”
“住口。”
林欣怡的脸色忽然沉了下去。春桃立刻噤声,把头埋得低低的。
林暖暖垂着眼,把这三个字记下了。
赏花宴。赵贵妃。夸奖。
一个嫡长女最怕的,是自己在贵人眼里的分量轻了。至于庶妹有没有偷东西,那不要紧。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里一闪而过的清明。
林欣怡要的不是她的命,是一个观众。
看清这一点,剩下的事就简单了:她要把这场戏演到嫡姐满意为止。
戏演完了,人也就走了。
“她在表演。”林暖暖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蜷了蜷。
【确认:目标处于虚荣展示高峰期。建议策略:不辩解,不示弱,只捧场。】
“明白。”
“姐姐说得是。”林暖暖声音轻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敬畏,“暖暖愚钝,不懂这些规矩,还得靠姐姐指点一二。”
林欣怡愣了一下。
这个平日里的闷葫芦会说这种话,出乎她的意料。
她眯起眼打量,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装的痕迹。
除了低垂的眼睛和瘦弱的身板,她什么都没找出来。
“指点?你也配让我指点?”林欣怡冷笑一声,但语气中的戾气明显消散了不少。
她觉得无趣,便转过身,对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心领神会,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随手扔在林暖暖脚边。
“啪”的一声轻响,锦盒盖子弹开,里面露出几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这是母亲赏我的,我吃腻了,剩下的就赏给你吧。”林欣怡背对着她,声音清冷,“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浪费粮食。毕竟,有些人饿急了,连树皮都啃。”
说完,她拂袖而去,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门外。
她一直低着头,直到那阵脚步声彻底出了院门,才慢慢抬起眼。
院子空了。丫鬟们的嗤笑还留在空气里,像一层没散干净的灰。
西跨院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直到确认林欣怡真的走远了,才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个锦盒。
桂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显得格外诱人。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掰下一小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脚边正好有一队蚂蚁在搬一只死蝉。
她把那一小块糕掰得更碎,轻轻放在蚁道边上。
蚂蚁围上来了。爬了半圈,触须抖了抖,绕开了。
她换了个地方又放一次。这一次,蚂蚁直接从糕上踩了过去,头也不回。
连蚂蚁都不吃。
“系统,糕点有问题吗?”
【检测到微量□□残留。剂量不足以致死,长期食用会导致慢性中毒。】
“慢性中毒。”她把那块糕点放回盒里,指尖在盒沿上敲了一下,“嫡姐好耐心。”
林欣怡果然没安好心。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怯懦与顺从收得干干净净。她把那盒桂花糕推到墙角最暗的地方。
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干净的旧布,那是从旧衣裳上撕下来的,一直舍不得用。
把那半块糕仔细包好,塞进草席底下的墙缝里。
这不是吃的,是证据。
将来哪天她真要翻脸,那就是嫡长女亲手送到她门口的东西。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排了排。
桂花糕是主母赏的,经手的是林欣怡;月例银子是赵嬷嬷发的,过手的是库房。
两条线看着不相干,可往上头捋,都通到同一个地方——侯府的账。
她要看的,就是这本账。哪一房领了多少,谁在中间过了一道手,谁又在往府外送。
在这个院子里,一个人的胆子有多大,跟他能贪多少是成正比的。
能贪的人一定有软处;有软处的人,就能被拿住。
“叮——”
【间接安抚达成:目标“林欣怡”的情绪波动值已回落至安全阈值以下。】
【奖励存活积分:+50。】
【评价:宿主成功运用“镜像共情”与“虚荣满足”策略,有效规避了直接冲突。】
巷子那一头,春桃把方才的事回了一遍。
“盒子她收了。可奴婢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盒桂花糕一动没动,被她推到墙角最暗的地方去了。”
林欣怡修指甲的手停了。
“一口都没吃?”
“一口都没吃。”
“她闻出来了。”林欣怡慢慢把指甲锉放下,声音轻得反常,“一个在西跨院啃馒头的庶女,看见一盘桂花糕,先想的是有没有毒。”
她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有意思了。”
她摸了摸空瘪的肚子,拿起那半块发霉的馒头,咬了一大口。
苦的。她嚼得很用力。
“没关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像哄那些受了委屈的孩子,“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别苑那头,灯还亮着。
李公公进来回话:西跨院今日收了一盒桂花糕,一口没动,推到墙角最暗的地方去了。
案后的人没有抬头。
“谁送的。”
“正院那边,大小姐。”
他把手里那串念珠搁下。珠子被磨得发亮,中间断过一颗,用线绕了过去。
“一口都没动。”他又问了一遍。
“一口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说:“记着。”
李公公垂着手等着。
“什么都别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