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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蜀锦风波 门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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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她抱着膝盖坐了一整夜,墙那边一夜都有动静。所以门一响,她没有慌。
寒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把林暖暖刚捡起的那半块馒头又掀落在地。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穿大红织金袄裙的少女。靖安侯府的嫡长女,林欣怡。
十九岁。身后跟着两个贴身丫鬟,手里捧着暖炉和手帕,一副怕沾了这破地方晦气的样子。
“哟,还没死呢?”林欣怡捏着鼻子,用绣鞋尖踢了踢地上的稻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就说嘛,这种贱骨头,命硬得很。”
她没说话,只垂下眼帘,把手拢进袖子里,做出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
示弱是原主的活法。她接着用。
林欣怡今天穿得太隆重。新袄裙,点翠步摇,成对的珍珠耳坠。
这么冷的天,她打扮成这样来西跨院,不是为了羞辱一个庶妹。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林欣怡。情绪状态:焦虑、虚荣、寻求关注。当前情绪波动值:45/100。】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系统。”她抿了抿唇,“她为什么来?”
她看出来了。林欣怡今天来,不是为了听她认错。
那点火气是做给人看的——院里站着七八个下人,总得有人看见嫡长女立威。
“那我给她当观众。”她垂下眼。
“三妹妹,怎么不说话?哑巴了?”林欣怡见她不回应,以为她是怕了,心中的得意更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林暖暖,“我听说,赵嬷嬷昨天没给你送炭火?真是可怜见的。不过你也别怨娘亲狠心,谁让你生母是个短命鬼,把你养成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烦。”
旁边的丫鬟春桃附和道:“小姐说得是,咱们侯府的脸面都让您给丢尽了。瞧瞧这身衣服,补丁摞补丁,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侯府虐待庶女呢。”
她指尖一颤。
抬起头,眼眶红着,声音很轻:“姐姐教训的是……暖暖不敢有怨言。”
林欣怡愣了一下。
以往这个妹妹要么哭诉,要么沉默。今天太顺了,反倒让她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可她随即看见,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有一点清亮。
不像怕。像在看。
“哼,装模作样。”林欣怡冷笑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对了,前几日母亲让我整理库房,我发现少了一匹蜀锦。上个月宫里赏下来的那匹。我记得那匹锦缎最后是你经手搬进去的,对吧?”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匹锦是母亲特意留出来,要给我裁一身衣裳的。下个月赵贵妃娘娘的赏花宴,我要穿过去。”
林暖暖垂着眼,心里却把这三个字记住了:赏花宴。
原来这一匹锦,不只是一匹锦。它另一头系着一个月后宫里贵人的眼睛。
这是一个陷阱。
她飞快地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类似的背黑锅,原主吃过不止一次。否认是狡辩,承认是偷主家的东西。
她在心里问了一句:这一条,怎么破。
林暖暖没有慌。
两个孩子吵架,最省事的办法不是断谁对谁错,是把两个人一起领到说了算的那个人面前。喊得最响的那个,往往最先往后缩。
她赌的就是这一下。谁不敢去,谁心里有鬼。
她没有答“是”,也没有答“不是”。
站起身,低着头,声音还是怯的,可条理是清的:“姐姐息怒。暖暖确实记得那日搬过一匹蜀锦。但当时……暖暖看见李管事亲自核对入库单的,他还夸暖暖手脚麻利,帮了大忙。”
提到“李管事”三个字,林欣怡的眼神动了一下。
果然。
一匹锦丢了,谁最该慌?
管钥匙的是李管事。真丢了东西,第一个要被问的是他,不是她。
她要的也不是丢一匹锦——一旦主君或主母介入查账,她管理不善的事就藏不住了。
“所以她要的不是蜀锦。”她在心里冷笑,“她要一个替死鬼,顺便找回点优越感。”
“那就把事往大里说。”
于是,林暖暖赌了一把。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隔着安全距离,露出一个又卑微又诚恳的笑:“姐姐,暖暖愚钝,不懂那些规矩。可暖暖知道,若是误会了姐姐的心意,暖暖万死难辞其咎。不如……姐姐去问问李管事?暖暖愿意在此等候,绝不离开半步,以证清白。”
没替自己辩解半个字,只把这件事轻轻推到了李管事面前。
林欣怡的脸色变了几变。
她本来是想借题发挥,羞辱一通,顺带找点平衡。可这个一向软弱的庶妹,竟然敢提李管事。
李管事是老狐狸,只认证据。真去查,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你……”林欣怡咬着牙,手指紧紧攥着手帕,指节泛白。
她感觉到周围丫鬟们投来的疑惑目光,那种想要立刻证明权威的心理弱点被精准击中。
不能在这里失态,更不能显得自己理亏。
“好大的胆子!”林欣怡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虚张声势,“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暂且信你一回。但这事儿没完,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手脚不干净,仔细你的皮!”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林暖暖一眼,转身就走。
绣鞋踩过地上那半块馒头。
踩上去的时候,她脚下顿了一下。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
她把它碾了碾,才接着往外走。
泥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鞋印,和半块扁了的馒头。
门框上落着一层灰。她的袖口扫过去,沾了一道白。她甩了一下手,没甩掉。
春桃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出了院门,她的脚步比来时快。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西跨院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她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下来,后背早已湿透。她扶着墙大口喘气,心脏还在跳。
刚才那一瞬,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流的声音。
怂吗?当然怂。面对一个随时能踩死她的嫡姐,谁不怕。
可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在这座宅子里,只有抓住对方情绪的漏洞,才能换来片刻安生。
【叮!恭喜宿主成功规避危机。情绪安抚间接达成(目标人物焦虑值下降)。奖励存活积分:+5。】
那个机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语气里有一点温度。
【七日之限:尚余五日。有效安抚:0。】
她脸上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五天。
她苦笑一声,摸了摸怀里那块还带着体温的玉佩——那是系统新手礼包里唯一的实物奖励,一块普通的白玉,但在她眼里,它比任何珠宝都珍贵。
起身,提着那只缺了口的木桶出门。
厨房在后巷尽头。她这些天去过两回,都是低着头还桶,放下就走,一句话不多说。
这一回她没有立刻走。
灶房里人多,刘大娘正蹲在门口择菜,两只手冻得通红。
她把桶放下,蹲下去,把刘大娘脚边那堆烂菜叶往旁边拢了拢。
“哎哟,三小姐这是做什么。”刘大娘手一顿。
“顺手。”她说,“大娘,您这手,天冷了要裂的。”
刘大娘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没再说别的,提起空桶走了。那天晚上她再去还桶的时候,桶底压着半个热乎的红薯。
重新坐回草堆上。
她把那半块馒头从泥里抠出来,掰掉沾泥的那一层,咬了一口。
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却让她感到一种踏实的活着的感觉。
窗外,风雪依旧。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用布包好,塞进怀里。明天还不知能不能吃上。
收拾完,她走到院子里,往西边看了一眼。
西边是那堵残墙。墙那头是别苑,别苑里住着谁,全京城都知道。
她不知道今天夜里那边会不会有动静。
这府里没人愿意往这边来——除了刘大娘,和她自己。这一点她知道。
别苑那头。
墙很高,两边都看不见对方。昨天夜里站在这堵墙下的那个人,今夜又来了。
萧烬站在墙下,没有动。跟在后头的李公公隔着五步停住了,不敢再近。
王爷今夜从宫里回来,一路没说话,袖口上那道印子也没让人擦。
隔着这堵墙,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可那话是有来有往的——问一句,停一停,再答一句,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交代事情。
墙那边没有第二个人。
他听了一会儿。
“她在跟谁说话。”
李公公躬着身,想了想:“回王爷,西跨院住的是靖安侯府的三小姐。前几日叫人栽了赃,自己在正厅上翻了案,侯夫人把她罚到这儿思过,一个月不许出门。”
萧烬没有再问。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墙上敲了一下。
那边的话声立刻停了。
停了很久,没有再响起来。
他站在那儿,又等了一会儿。
那边没有再出声。
他见过很多人怕他。怕他的人,声音是抖的。
刚才那个声音不抖。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