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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堂前自证 香烧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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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烧掉了第一寸。
满堂的人都在看她。
她抬起头,把这一圈人看了一遍。
学的就是怎么带一群孩子。
孩子闹的时候,不用先管他闹什么,先看他为什么闹。
主母的脸是怒的,眼睛不怒。她在算。
林欣怡在等。等的是看戏,不是结果。
赵嬷嬷哭得最响,可那哭是一下一下顿着的——她在听别人的反应,再决定下一声哭多大。
一息,三个人。她心里有了数。
还有一件事,她也清楚。
这府里有一处地方,比正厅还让人不敢大声——西跨院后墙外那片别苑。
而她住的,就是西跨院。
这事满府都知道。
所以她敢开口要那一炷香。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摆着碎片的红木桌前。
没有用手去碰。
从发间拔下一根素银簪,用簪尖拨了拨最大的一块。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林欣怡抱着手臂,下巴抬得高高的。
赵嬷嬷攥着那块“血布”,指关节发白。
“母亲请看。”她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这块碎片的断面是尖锐的锯齿状,切口新鲜,说明它是近期被外力击碎的。可它的背面有一层薄灰,灰分布得很匀——一夜之间,积不出这样一层灰。”
她换了第二块。
廊下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听说了没有,西边别苑那头,昨儿夜里又进了人。”
“嘘——”
声音低下去,听不清了。
她低着头验第三块碎片,手没有停。
“再看这块。它的断裂是从内向外扩散的,这是从高处坠落、撞在地面上的断法。”她抬起眼,看向主母,“可女儿睡的草堆离地不过半尺。压在枕头底下碎的东西,只会被挤裂,不会这样炸开。”
她把两块碎片并在一起,举给满堂的人看。
“够了。”林欣怡忽然开口。
“母亲,她一个庶女,在正厅上翻来覆去摆弄证物,成什么体统。”
堂上没有人接这句话。主母没有看她,也没有拦她。
她把第三块碎片也拿了起来。
“最要紧的是这个——这些碎片,大小太整齐了。”她说,“真摔碎的瓷,大小是乱的。这几块,像有人挑过的。”
她甚至认出了碎片上那点暗红的来路——那丫鬟塞东西时指尖在断口上蹭了一下。
为了一场栽赃,连自己的手指都舍得。
堂上有人下意识地“咦”了一声。
赵嬷嬷的脸白了:“一派胡言!你一个深闺女子,懂什么……懂什么这些!”
“女儿不懂高深的学问。”林暖暖转过身,直视主母,“只是幼时听府里的账房先生提过一句‘物有物理’。女儿只想请母亲想一想:若真是女儿昨夜打碎、又藏在枕下,为什么枕巾上没有一点棉絮?为什么碎片上没有半点床板的木屑?”
她顿了一下。
“难道女儿是用意念把它捏碎的?”
赵嬷嬷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嬷嬷方才说,昨夜有人亲眼看见女儿手指受伤。”林暖暖忽然转向她,声音还是很轻,“那女儿想问一句——那人是谁?哪个院子的?此刻可在堂上?”
赵嬷嬷一噎。
“若那人在,请她出来,让女儿看看她的手。”她继续说,“女儿昨夜在柴房里睡到天亮,一步没出过门。若她真看见了,那她是站在女儿床边看的;若不是——那就是她在说谎。”
堂下几个婆子忍不住低低地“咦”了一声,又赶紧闭嘴。
主母的目光转到了赵嬷嬷脸上。
赵嬷嬷额上渗出汗来,手里的帕子越攥越紧,先前那副气焰,转眼灭了大半。
这句话落下去,正厅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
侯府主母的手指扣在扶手上,扣紧,又松开。
她偏心嫡女,却也不是昏聩的人——道理摆在这里,当着满堂下人,她若再硬判,传出去就是侯府主母为一只瓷瓶草菅人命。
“此事,”她终于开口,“暂且搁置。”
林欣怡猛地转头:“母亲!”
“闭嘴。”主母没看她,只看着林暖暖,眼神复杂,“瓷瓶已碎,罪责难辞。念你自证清白有功,免你死罪。即日起,罚你去西跨院打扫思过,为期一月。不得踏出院门半步,不得见任何主子。若再有差错,休怪本夫人无情。”
“赵嬷嬷。”
“老奴在。”
“搜屋是你带的人。”主母的声音不高,“搜出个空盒子,惊动了半个府,还闹到正厅上来。你这差事,办得越发体面了。”
赵嬷嬷伏在地上,没有出声。
“自己去领十板子。中院的差事,从今日起交一半给李管事。”
厅里静了一瞬。几个婆子的目光在赵嬷嬷背上滚了一圈,又赶紧收回去。
赵嬷嬷磕了个头,声音闷闷的:“老奴……领罚。”
她抬头的时候,脸上那点得意的神气已经没了。
两个粗使婆子把她架了出去。板子是在廊下当众打的——正厅的门开着,隔着门槛就能听见。
第一下,厅里还有人偷看。第三下之后,没人敢看了。
打到第七下,那声音变了。不再是忍着的闷哼,是骂——骂得很难听,可听不出骂的是谁。
第十下打完,架她回来的人松了手。
她跪回原来的位置,头发散了,半边脸贴在青砖上,半天没起来。
主母端起茶盏,看都没看她。
林欣怡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着那个被拖出去的背影,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庶妹,不能再留了。
两名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
被拖出正厅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牙齿发颤。
廊下站满了人。退不开,也让不开。
一个婆子手一松,她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一只手撑在阶石上。
有人从她身边过去。
裙角扫过她的手背。那种料子她认得——正院这一季新裁的,缎面,垂得极直。
过去的时候,那只脚在她手上停了一下。
不重。可那只脚是往后碾的。
她的手在阶石上磨了一下,一片指甲断在缝里。
“借过。”上头有人说了一句。声音很客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冻裂的手,忽然想笑。
这一局赢了。可赢的不是真相,是给了掌权者一个台阶。
【危机解除。存活积分结算:基础生存奖励+50,逻辑自证额外奖励+100。】
【当前存活积分:150/1000。】
【当前状态:安全(低风险)。】
【奖励规则(一次说明):自证、破局类事件,额外奖励 100。改变他人处境、救人一命,另行结算,不设上限。】
西跨院的门在她身后合上,落了门闩。
院里荒草有半人高,风从墙头的破洞钻进来,呜呜地响。她站在草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系统。”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在。】
“这一局,我算赢了吗?”
【逻辑自证成功。但对方阵营敌意未消,暂无安全期。综合评估:惨胜。】
“惨胜也是胜。”她轻声说,“总比躺着强。”
至于赵嬷嬷、林欣怡,还有那位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的嫡母,她们不会就此罢手。
今天这一炷香,不过是把死局拖成了活局。
“先活下去,”她轻声对自己说,“别的都排后面。”
那一夜她没有睡实。
三更前后,墙那头有声音。不是风。
她爬起来,摸到院子和别苑之间那堵残墙下。墙不高,中间塌了一个洞,洞口刚好能探进半张脸。
她跪下去,把脸凑上去。
月光很白,铺在别苑的青石板上。
地上有一片深色的东西,在月亮底下发亮。一个人被拖过去的时候,从那片东西上面蹚过去,鞋底拖出两道痕。
远处站着一个很高的人,背对着她,一身玄色。
他手里垂着一柄刀,刀尖抵着地。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背后有一道口子,衣裳破了,底下的颜色比衣裳还深。
她捂住嘴,一动没动。
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头。
等她再抬眼的时候,院门口已经没有动静了。只剩地上那片湿的,和风。
而侯府另一头,隔着两院之间那堵残墙,有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点灯,只把一只手按在墙上那个破洞的边缘,指腹慢慢碾过粗糙的砖灰。
“王爷。”身后有人低声叫了一句。
他没有回头。
“墙那头有人。”
“……是。”
他没有再说话。手从墙洞边上收回来,在袖口上擦了擦。
“记着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