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圣今天也想摆烂》墨隐星河

5、百鬼夜行 狐

　　狐小焰在圣殿总部就住了三天，差点快憋疯。

　　圣殿规矩多如牛毛：早上要听晨祷钟声起床，中午食堂开饭要排队，晚上宵禁之后不许在走廊里晃悠，现在就连院子里烤肉都得提前跟执事报备。

　　“什么破地方，烤个肉都管。”她翘着腿躺在床上跟扇子里的无头鬼吐槽。

　　“我当年在鬼域，想烤什么烤什么，想烤多久烤多久，哪个鬼敢说个不字，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无头鬼在扇面里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躺到傍晚，狐小焰实在躺不住了。她翻身起来换了身黑衣服，揣上钱袋子，趁着阿德里安去主殿开会的空档，翻墙出了圣殿总部。

　　墙外头就是圣殿城最热闹的主街。

　　狐小焰在圣殿里憋了几天，乍一看见满街灯火、人声鼎沸，跟出笼的鸟儿似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顺着人流往南走，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处夜市，摊位一个接一个，卖什么都有。

　　烤面包、烤香肠、烤土豆、烤全羊，翻来覆去一个“烤”字。

　　狐小焰边走边摇头：“这地方的人是不是只会烤？连个蒸煮炒炸都没有。”

　　她找了个卖酒的小摊坐下，要了一壶本地葡萄酒，又去隔壁摊子买了点下酒菜。酒倒进杯子里颜色还行，闻着也像那么回事，喝了一口，狐小焰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也能喝？”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叫住摊主，“老板，你这酒兑了多少水？”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赔着笑：“客官说笑了，我们这儿都是正经酒……”

　　“正经酒我喝得出来。你这是三成酒七成水，酒味淡的都快没了。”狐小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小坛自己带的灵果酒，拍在桌上。

　　“看看这个，什么叫正经酒。”

　　她拔开坛塞，酒香“轰”一下散出去，半个夜市的人都扭头往这边看。

　　胖摊主拿着杯子浅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连声问她在哪儿进的货。

　　两人正聊着呢，几个穿着华丽衣裳的年轻男人从旁边走过，其中一个金头发的瞥了狐小焰一眼，脚步就停下了。

　　“哟，这不就是圣殿里那个东方来的异端吗？”

　　狐小焰抬头看了一眼。几个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穿着不俗，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

　　为首的金发男她有点印象，好像是什么伯爵的儿子，之前在圣殿门口见过一回。

　　“听说圣子殿下把你养在别院里，天天好酒好菜伺候着？”金发男走到她桌前，语气阴阳怪气的打量她。

　　“东方来的女人，手段就是不一样啊。”

　　狐小焰懒得理他，继续跟胖摊主聊酒。金发男见她不接茬，自觉没趣，伸手把桌上那坛灵果酒拎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什么破玩意儿，一股子怪味。”

　　他假装手一滑，“哐当”一声，酒坛子砸在地上，碎了。

　　酒液淌了一地，香气四溢，却也满地狼藉。狐小焰看着地上那摊酒，嘴角收起了笑意，慢慢抬起头。

　　“哎呀。”金发男没什么诚意地耸了耸肩，“手滑了。”

　　狐小焰缓缓站起来。她个子不高，但威压越来越重，站起来的时候，金发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你知道上一个打翻我酒的，现在在哪儿吗？”

　　金发男梗着脖子：“你敢动我？我父亲是——”

　　“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狐小焰拇指一推，扇骨“唰”地展开。

　　“你这个人模狗样的东西，我还不乐意往扇子里收。脏了我的扇面。”

　　“徒子徒孙们，都出来！”

　　她手腕一抖，幽冥百鬼扇迎风暴涨，扇面上百鬼虚影同时睁开了眼。

　　夜市炸了锅。

　　无头鬼最先冲出来，拎着自己的脑袋当灯笼，脑袋上的眼睛还一眨一眨的，照亮了半条街。

　　吊死鬼紧随其后，舌头拖出去三尺长，在半空中飘来荡去，吓得几个路过的小姐们尖叫着钻进了面包店。

　　饿死鬼闻到面包味“嗖”一下蹿了过去，趴在面包店橱窗上流口水，店主抬头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和一条垂涎欲滴的舌头，两眼一翻，晕了。

　　画皮鬼最会来事，当场在街上表演了一出“换脸”，先是变成金发男的模样，又变成他旁边的人，再变成圣殿克劳斯枢机主教，最后变回一张血淋淋的空白脸，把金发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金发男连滚带爬往后躲：“妖、妖怪——！”

　　“妖怪？”狐小焰扛着扇子往前走了两步，“你管谁叫妖怪呢？我这叫东方艺术。百鬼夜行图，没见过吧？土包子。”

　　金发男那帮人早跑没影了，街上的人也跑了大半，但百鬼难得出来一次，满地撒欢，在夜市乱窜。

　　无头鬼飞进一家酒馆，把人家的吊灯当秋千荡，店主举着扫帚追了两步，被无头鬼转过身来亮了一下胸口的断脖子，店主当场吓得加入了逃跑大军。

　　吊死鬼的舌头不小心缠上了街边的灯柱，绕了几圈解不开。

　　狐小焰一边骂一边跑过去给他解：“你舌头能不能收着点！出来一趟丢一趟人！”

　　吊死鬼委屈巴巴地“呜呜”了两声，舌头反而绕得更紧了。

　　饿死鬼在面包店门口流连忘返，趴在橱窗上往里伸手，被狐小焰一扇子敲了后脑勺：“别偷！咱有钱！买了再吃！”

　　饿死鬼捂着脑袋呜呜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两个偷来的面包。

　　狐小焰又敲了一下：“钱呢？”

　　饿死鬼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面包店柜台上，店主已经晕了，拍在脸上也没醒。

　　正乱着，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圣殿骑士团到了。

　　为首的是骑士团长，后面跟着三十来个银甲骑士，再后面是气喘吁吁的克劳斯枢机主教，老头儿一边跑一边喊：“我就说那个东方女人不靠谱！异端现形了！快抓住她！”

　　狐小焰站在街中间，身边围了一圈百鬼，对面是三十个拔剑的圣殿骑士，场面相当紧张。

　　她叹了口气，看来今晚的好戏才开场，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抬头。

　　阿德里安坐在酒馆二楼的屋顶上，一只手撑着瓦片，一条腿垂下来晃着，另一只手还端着杯酒，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的戏。

　　“圣子殿下！”克劳斯像见了救星，“您快动手收了这异端！”

　　阿德里安从屋顶上飘下来，圣光在他脚底凝成台阶，一步一步跟走楼梯似的，姿态优雅得不像话。

　　落地之后他先看了看满街乱窜的百鬼，又看了看狐小焰，表情带着几分戏谑。

　　狐小焰冷不丁把扇子往背后一藏：“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不太信。”阿德里安目光扫过狐小焰，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百鬼夜行？”

　　“你知道？”

　　“听说过。”阿德里安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给个面子，先收一收？”

　　“行吧。”毕竟不是自己地界，她讨厌麻烦。

　　克劳斯在后面喊：“殿下！您跟她说什么呢！快动手啊！”

　　阿德里安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切换成了标准的“圣子模式”，温和、端庄、充满圣光：“克劳斯大人，别慌。这不是异端现形，这是狐小姐在演示东方驱邪术。”

　　全场安静了一瞬。

　　克劳斯：“……驱邪术？”

　　“对。”阿德里安面不改色地指着无头鬼。

　　“这位是东方驱邪仪式中的‘引路灯君’，专门为迷途的灵魂指路。”

　　转头又指着吊死鬼，“那位是‘引渡使者’，舌头象征通往彼岸的桥梁。”

　　最后指着饿死鬼，“那是……‘丰饶之灵’，象征驱邪之后万物丰足。”

　　狐小焰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她忍着笑配合点头：“对对对，我们东方驱邪都是这么搞的，热闹，喜庆，效果还好。你看这街道上半点黑暗气息都没有，全被吃干抹净了。”

　　克劳斯狐疑地看着满街乱窜的百鬼：“真的？”

　　“当然是真的。”阿德里安抬手，掌心亮起圣光，往无头鬼方向一照。圣光把无头鬼笼罩住，给它周身镀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晕，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无头鬼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身子，激动地把脑袋举到阿德里安面前晃了晃。

　　阿德里安认真端详了一下那颗脑袋，点评：“发型不错。”

　　无头鬼美滋滋地把脑袋安回脖子上，虽然安歪了，但好歹看着像个正常人了。

　　阿德里安又如法炮制，给吊死鬼的舌头上也镀了层圣光。吊死鬼的舌头顿时变得金灿灿的，缠在灯柱上倒像条发光的彩带，看着还挺喜庆。

　　饿死鬼那边，阿德里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肉干递过去，饿死鬼叼住肉干就消停了。

　　克劳斯和骑士们面面相觑。骑士团长收了剑，犹豫着问：“那……殿下，这些‘引路灯君’什么的，不会伤人吧？”

　　“不会，很安全。”阿德里安微笑，“你看它们多友好。”

　　无头鬼适时地朝骑士们挥了挥手，脑袋又歪了过去。骑士们吓得一激灵后退了两步，但确实没见它伤人，慢慢也就放松了警惕。

　　克劳斯脸色虽然还很难看，但当着满街百姓的面不好再发作，只好板着脸说：“既然是驱邪术，那演示完了就赶紧收回去！街上乱成这样像什么话！”

　　“这也容易，只不过要麻烦主教说上一句，百鬼大人们请回，他们心情好了就会听话，否则我也没办法。”狐小焰耸耸肩，一脸无辜状的说道。

　　“你！”克劳斯脸色青了又白，指着狐小焰气的说不出话。

　　百鬼看到克劳斯这幅模样，立马换了副面孔，阴风阵阵，鬼面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拖到鬼界里吃掉。

　　“好好，我说……各位百鬼大人，还请回……”克劳斯看到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

　　“好说。”狐小焰眉毛一挑，扇子往掌心一磕。整条街的灯火像被掐灭了一瞬，阴风四起，吹得克劳斯的胡子胡乱飞舞，原本高高在上的模样瞬间像只受惊的鸟，形象全无。

　　紧接着，一道漆黑的风暴从狐小焰脚下炸开。

　　扇面在她掌心“轰”地撑开到极限，黑得像要吞掉月光。百鬼的虚影从四面八方往扇子里挤，被一股不可抗拒的鬼域威压硬生生拽回去的。

　　克劳斯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狐小焰竟然这么厉害。

　　百鬼归位，扇面一收，街上恢复了正常。狐小焰把扇子缩小插回发髻，拍了拍手，转头冲克劳斯赔了个笑：“演示完毕。效果您还满意吗？”

　　克劳斯嘴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下不为例！”带着骑士团走了。

　　街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狐小焰和阿德里安，还有满地狼藉。狐小焰看着自己碎掉的酒坛子，心疼地叹了口气。

　　阿德里安走到她旁边，胳膊肘碰了碰她：“损失多少？”

　　“一坛酒，一晚上清净。”狐小焰掰着手指头算，“你要赔吗？”

　　“赔。”阿德里安低笑了一声，“反正欠你的够多了，不差这一回。”

　　狐小焰被他逗乐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阿德里安朝酒馆屋顶扬了扬下巴：“上去坐坐？我请。”

　　“你请什么？就那些淡如水的酒？”

　　“我带了酒。”阿德里安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坛酒，封泥上还印着圣殿地窖的标记，“三百年的，刚偷出来。”

　　狐小焰看着他手里的酒坛子，又看了看他一脸圣洁的表情，彻底服了：“阿德里安，你这个人，表面上是圣子，骨子里就是个混蛋。”

　　“谢谢夸奖。”阿德里安抱着酒坛子往屋顶上飘，“上来吧，风景不错。”

　　两人坐在酒馆屋顶的瓦片上，对着血月和满城灯火喝酒。

　　百鬼夜行的热闹还没散干净，偶尔有只调皮鬼从扇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偷看，被狐小焰一扇子按回去。

　　阿德里安喝了一口酒，忽然说了一句：“刚才那个金头发的，他爹是财政大臣，明天估计会去圣殿告状。”

　　“告呗，我又不怕。”

　　“嗯。”阿德里安晃着酒杯，“下次你要动手，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编瞎话。”

　　狐小焰扭头看他：“你编瞎话挺在行啊，‘引路灯君’‘引渡使者’，张嘴就来。我差点笑场。”

　　“彼此彼此。你配合得也不错，‘东方驱邪术’，亏你想得出来。”

　　“那是学你的。”狐小焰翻了个白眼，灌了一大口酒，靠在瓦片上看着夜空，“说真的，你为什么要帮我？圣殿那么多人，就你一个人不嫌我。”

　　阿德里安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仰靠在瓦片上，看着同一片夜空：“圣殿里的人都多规矩，没意思。”

　　他顿了顿，“你比他们有意思多了。”

　　狐小焰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这人银发铺在瓦片上，金瞳半阖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宛若天神一般。

　　“你也不赖。”她收回目光，又灌了一口酒，“比我想的……有意思。”

　　两人在屋顶上碰了碰酒坛子，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圣殿方向传来克劳斯枢机主教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八成是有人把今晚的事报上去了。狐小焰听着那声音，莫名觉得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