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圣今天也想摆烂》墨隐星河

2、光明圣子？不就一抢肉的吗

　　圣殿的临时营地扎在镇外半里地，帐篷白帆布，顶上绣着金色的圣光纹章，在血月底下亮得跟白天似的。

　　狐小焰跟着阿德里安走进营地大门的时候，两排骑士齐刷刷行了个礼，随后目光全粘在她身上了。

　　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首饰，只有发髻上插着根黑漆漆的簪子，跟在圣子殿下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正大光明地东张西望。

　　“帐篷挺大。”狐小焰点评，“比我的店宽敞。”

　　阿德里安侧头看她：“你店里多大？”

　　“一楼加后院，也就你这帐篷两个大吧。”

　　“那确实不大。”

　　“那也比这好，我那可是黄金地段，等亡灵潮过去，生意好起来，我盘下隔壁再扩两间。”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没接话，把她引到营地正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前，掀开帘子：“请。”

　　帐篷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大，铺了地毯摆了长桌，桌上居然真摆着吃的，面包、烤肉、一壶不知道名字的酒。

　　狐小焰眼睛一亮，不客气地坐下了。

　　阿德里安在她对面落座，动作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酒，朝她做了个“请用”的手势。狐小焰抓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停住了。

　　“怎么？”阿德里安问。

　　“没盐。”狐小焰又嚼了两下，“也没香料。这肉是白水煮的吧？”

　　阿德里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圣殿的伙食标准是……营养均衡。”

　　“营养均衡跟难吃是两码事。”狐小焰又拿起面包掰开看了看，“面也没发好，硬得能砸核桃。你们圣殿的厨子是不是跟圣殿有仇？”

　　帐篷里伺候的两个侍从脸色都不太好看，阿德里安倒是笑了，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狐小姐对吃很讲究。”

　　“那当然，我开烤肉店的。”狐小焰又啃了一口白水煮肉，一边嚼一边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这伙食，难怪骑士们打仗的时候脸都是绿的，看来是饿的。”

　　阿德里安身后的骑士嘴角抽了抽。

　　“行吧。”狐小焰把肉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渣，“说正事。你把我叫来，想问什么？”

　　阿德里安也不绕弯子：“亡灵潮从东边来，我一路清剿过来，遇上的亡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到了这个镇子，亡灵全在你面前跪下了。狐小姐，你说你是开烤肉店的，那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群亡灵看见你的烤肉店就跪？”

　　“它们怕烟熏。”狐小焰面不改色，“我烤肉的烟大，呛的。”

　　阿德里安看着她，金瞳里笑意没减：“你刚才跟亡灵说话，用的是亡灵语。”

　　“做生意的嘛，什么话都得会点。”

　　“亡灵不是客人。”

　　“进我店门的都是客人。”狐小焰理直气壮，“虽然它们不消费，但来者是客，我总不能把人家赶出去吧。我们做买卖的讲究和气生财。”

　　阿德里安垂下眸子笑了笑，站起来，绕过长桌走到她身边。狐小焰仰头看他，他微微弯腰，右手虚虚覆在她头顶上方，掌心亮起一团温热的圣光。

　　“你干什么？”

　　“别动。探查一下你有没有被亡灵气息污染。”

　　狐小焰翻了个白眼，没躲。圣光落下来，刚碰到她头发丝，颜色“唰”一下就变了，从暖白色变成幽绿色，突然“轰”一声窜起一尺高的鬼火。

　　阿德里安反应极快，手一收一甩，把鬼火甩到地毯上踩了两脚才踩灭，低头一看，靴尖烧黑了一块。

　　帐篷里顿时鸦雀无声。

　　“你这圣光不太行啊。”狐小焰露出一抹狡黠之色，真诚建议道。

　　“要不你换个法术试试？我们东方的驱邪符效果比这好，回头我给你画两张，友情价。”

　　阿德里安把脚收回来，面不改色：“不用。是我圣力注入太快，跟你体内的……东西起了反应。”

　　他坐回对面，斟酌了一下用词，“狐小姐体内的能量，似乎跟亡灵很相似，但比亡灵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说了我是开烤肉店的。”

　　“烤肉店可不卖亡灵的食物。”

　　“也有，只是特色服务，得加钱。”

　　阿德里安看着她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忽然笑了，往后靠在椅背上：“行，狐小姐不愿意说，我不勉强。那换个问题，你那把扇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狐小焰拔下发髻间的折扇，往桌上一搁：“看吧，就一装饰品。”

　　阿德里安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巴掌大的小扇子，黑木扇骨，红纹扇面，做工精致但看着平平无奇，扇面上画着些看不懂的东方图案，仿佛是一些奇异的鬼怪造型。

　　他试着往里面注了一丝圣力，扇子毫无反应。

　　“真是装饰品？”他问。

　　“不然呢？我上街买菜扇风用的。”

　　阿德里安把扇子递还给她，狐小焰接过来顺手往发髻上一插，动作熟练得很。

　　“行，你说是就是。”阿德里安笑得眼睛弯起来。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了几秒。狐小焰觉得自己被这小子拿捏了，有点不爽，于是决定反将一军。

　　她放出神识，毫不掩饰地往阿德里安身上扫了一圈。

　　阿德里安明显感觉到了，眉头微动。

　　狐小焰“啧”了一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阿德里安·圣克莱尔，光明圣子，二十五岁，圣力评级……圣殿近百年最高，光系天赋顶级。”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身上还有一股暗系能量。光与影双生，挺稀罕啊。”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别紧张。”狐小焰摆摆手，“我就是看看你什么来头。你放心，你光你暗跟我没关系，我不打听，你也别打听我的事儿。大家各退一步，你请我吃顿饭，我帮你把亡灵清干净，然后我回去开我的店，你回你的圣殿当你的圣子。怎么样？”

　　阿德里安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你帮我清亡灵？刚才不是说不管吗？”

　　“刚才不知道你管饭啊。要是你同意，这买卖就能做。”狐小焰指了指桌上那盘白水煮肉。

　　“你想吃什么？”

　　“酒，我的好酒被亡灵砸烂了不少，你要我帮忙，就给我上好的美酒。”狐小焰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块妖兽肉干，在他面前晃了晃，“我自带食材，借你厨房用用就行。”

　　阿德里安盯着那块肉干看了两秒，肉干表面泛着暗红色的油光，纹理细密，一看就不是普通肉。

　　他喉结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圣洁的微笑：“可以。厨房随便用。”

　　“爽快。”狐小焰站起来拍了拍手，“那今天就到这儿，明天亡灵在哪儿你指个方向，我去清。今晚我先借你厨房用用，烤点肉吃。”

　　她掀帘子要走，阿德里安叫住她：“狐小姐。”

　　“嗯？”

　　“你烤的肉……我能有幸品尝一下吗？作为交换，我拿圣殿的圣酒跟你换。”

　　狐小焰回头看他，堂堂光明圣子坐在桌子后面，一脸正经地说着讨肉吃的话，表情圣洁得跟念祷文似的。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

　　“分我点肉。”阿德里安从桌子底下拎出一瓶红彤彤的果酒，往桌上一放，“圣殿特供，外面买不着，很甜。”

　　狐小焰看了看那瓶果酒，又看了看阿德里安。他脸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甚至又补了一句：“你一个人也吃不完。”

　　“你是圣子还是饿死鬼？”

　　“圣子也要吃饭。”阿德里安理直气壮，“而且你刚才说了，你那烤肉店什么客人都招呼，我算客人吧？”

　　狐小焰哑口无言，最后摊了摊手：“行啊圣子殿下，想吃肉可以，自己来拿。我后院生火，你带酒。”

　　“成交。”

　　当晚，圣殿营地东南角的小厨房飘出了前所未有的香味。镇民和骑士们闻着味儿往这边凑，看见圣子殿下蹲在灶台边上，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捧着一把烤肉串，吃得满嘴油光。旁边站着个东方少女，一边翻烤架上的肉一边往他碗里撒香料。

　　“你吃慢点，我还没烤好呢。”

　　“这块好了，我先尝尝。”

　　“那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你都答应分我吃了。”

　　“我说分你点，没说你全包！”

　　阿德里安咽下嘴里的肉，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恢复了圣洁的表情：“狐小姐，你烤的肉确实比圣殿厨子好。要不这样，你每天分我一半，我每天给你送圣果和酒。”

　　狐小焰翻了个白眼：“一半？你想得美。三成。”

　　“四成。”

　　“三成五。”

　　“成交。”

　　两人在灶台前击了个掌，把旁边偷看的骑士和镇民看得目瞪口呆。圣子殿下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

　　当天夜里，狐小焰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掏出那柄幽冥百鬼扇，借着帐篷缝透进来的月光翻看扇面上的鬼怪图。无头鬼的脑袋从扇面里探出来，小声问：“老大，咱真在这儿开烤肉店啊？”

　　“不然呢？”狐小焰也小声回它。

　　“那圣子靠谱不？我瞧着不太像好人。”

　　“谁说的，人家是光明圣子，整个圣殿最圣洁的人。”

　　“那他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咱帐篷外面啃肉串？”

　　狐小焰一愣，掀开帐篷帘子。

　　阿德里安果然蹲在外面，手里还攥着一根吃了一半的肉串，看见她出来，面不改色地举了举手里的串：“我出来赏月。”

　　狐小焰看着他油汪汪的嘴角和脚边一堆竹签子，沉默了。

　　“你要不要也来点？”阿德里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还剩两串。”

　　狐小焰蹲下来，接过他递来的肉串，两人肩并肩蹲在帐篷门口，对着血月撸串。半晌，她嚼着肉含糊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有什么毛病？”

　　“大半夜不睡觉蹲人帐篷外面等肉吃，哪个正常人干得出来？”

　　阿德里安认真想了想：“打仗随时要补充体力。”

　　狐小焰被他气笑了。她忽然觉得这圣子也没那么讨厌，至少嘴馋这点跟她挺对脾气。至于光与影双生那点秘密，管他呢，反正只要他管饭，她就当没看见。

　　“亡灵潮现在哪儿？”她啃完最后一串，站起来拍拍手。

　　“北边，二十里外有个村子被围了。”

　　“行。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我打架收费的，不赊账。”

　　阿德里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圣袍，朝她伸出右手，笑容在血月底下显得又圣洁又欠揍：“预支你一坛好酒。明天打漂亮点，狐小姐。”

　　狐小焰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攥：“少废话。食材备好，我吃不好就罢工。”

　　“放心，我让厨房把最好的都留着。”

　　两人在帐篷门口握着手，月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个鬼气森森，一个圣光缭绕，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可偏偏就是这种不搭调，让狐小焰的咸鱼梦里，多了一个抢肉吃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