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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咸鱼梦,碎了  “啪!” ...

  •   “啪!”史无前例的巨响声炸起。

      一道粗壮无比的天雷划过天际!

      但是……劈歪了。

      这是狐小焰在坠落过程中唯一的念头。

      她明明算好了角度、方位、天劫强度,甚至连落地时摆什么姿势最潇洒都提前排练了八十遍。结果第九十九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在雷劫里掺了一缕跨界乱流,把她连人带雷劈得横飞出去,一头扎进了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老娘渡个劫容易吗!劈歪了算谁的!”

      狐小焰骂骂咧咧地从天上掉下来,砸穿了三层云、两棵树的树冠,最后“咚”一声落在一片草地上,脸朝下,屁股朝天,姿势极其不雅。

      她趴了足足一炷香才爬起来。

      四周是连绵的丘陵、成片的麦田、远处有尖顶城堡的轮廓。空气里飘着一股羊膻味和劣质葡萄酒的酸味,跟她熟悉的幽冥鬼域完全是两个画风。

      狐小焰拍了拍身上的土,试着调动体内鬼力。还好,鬼圣的底子还在,虽然渡劫耗了大半,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估摸着自己现在怎么着也能打半个当年的自己。够用了,反正她也不打算打架。

      神识一扫,语言不通,问题不大,鬼圣神识自带翻译,三息之内把方圆百里的洋文灌进脑子里,顺带还下载了几个本地土著的记忆片段。

      原来自己落在一个叫“圣光王国”的地界,离最近的小镇不到十里。

      狐小焰蹲在草地上认真思考了三个问题:第一,回不回得去?第二,回去干什么?第三,不回去的话怎么活?

      第一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渡劫失败被劈到哪儿这种事连鬼域古籍都没记载,她懒得再想。

      第二个问题她想了半炷香,鬼域那地方除了打架就是修炼,几千年来她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是在揍鬼就是在去揍鬼的路上。她堂堂鬼圣,连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喝过的酒全是鬼域阴气酿的,一股子棺材板味儿。

      第三个问题她想都没想就拍板了:留这儿。

      当个普通人,吃香的喝辣的,把几千年来没享受过的好日子统统补回来。

      狐小焰从储物戒里翻出自己攒了几千年的家底。这些年她横扫鬼域,灭了无数不服管的老鬼,搜刮的宝贝堆成山。她挑挑拣拣,翻出一把上好的妖兽肉干、三百坛用冥界灵果酿的美酒、几十套常穿的黑衣、一些杂七杂八的丹药和材料。够了,够她花天酒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她溜进最近的小镇,用一枚品相最差的鬼域铜币换了身本地衣服,又用几块妖兽肉干换了一间带铺面的小房子。

      镇上的人看她一个东方来的小姑娘,卖的东西倒是货真价实的好肉干,也没多问。这年头做买卖的什么人都见过,不缺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

      狐小焰盘下铺面,美滋滋地规划起来:一楼开烤肉店,二楼自己住,后院挖个地窖存酒。

      她连招牌都想好了,就叫“鬼圣烤肉”,霸气侧漏,一看就不好惹。至于食材,储物戒里的妖兽肉管够,这种低阶世界的普通家畜肉掺着卖,成本能压到最低。美酒就不卖了,自己喝,三百坛省着点能撑个几十年。

      开业前一天,她坐在后院里架起烤架,给自己烤了顿全肉宴,配着灵果酒吃了个肚圆。夕阳西下,她瘫在躺椅上打饱嗝,觉得日子就该这么过。

      “明天开业,后天回本,下个月躺平。完美。”

      然而,她的咸鱼梦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狐小焰正趴在柜台上数铜币,盘算着要不要在店里加个酒水单,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她抬头。

      血月降临。

      暗红色的月亮从东边山脊上缓缓升起,那月亮红得像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把整片天空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镇上的狗同时开始狂叫,鸡鸭鹅扑腾成一团,几个坐在街边喝酒的本地人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哐当”掉在地上。

      “亡灵潮!亡灵潮来了——!”

      镇子炸了锅。

      狐小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远处田埂上裂开一条条黑缝,惨白色的手从土里伸出来,扒着地面往上爬。

      一个、两个、几十个、几百个,一具具烂得七七八八的尸骸从地底钻出来,摇摇晃晃地朝着镇子涌过来。

      “……”狐小焰把铜币往抽屉里一划拉,关上抽屉,上锁,然后麻利地开始关窗户、闩门、搬柜子堵门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多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

      窗外惨叫声此起彼伏,镇民拖家带口往镇外跑。狐小焰蹲在柜台后面,抱着自己刚烤好的一盘肉串,一边吃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关我事。我是开烤肉店的。烤肉店不管打亡灵的事。”

      亡灵们进了镇子。它们显然对烤肉店没什么兴趣,黑压压一大片从店门口涌过去,追着逃跑的镇民啃。狐小焰透过门缝看了两眼,缩回来继续吃串。

      “我没惹它们,它们也别惹我。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嘛。”

      一只亡灵撞上了门板。狐小焰肉串刚送到嘴边,手一抖。

      “没事没事,撞两下就走了。”

      又一只亡灵撞上门板。然后第三只、第四只。门板开始吱嘎作响,堵门的柜子被撞得一下一下往前挪。狐小焰端着肉串盘子往后退了退,又退回了柜台后面。

      “你们撞归撞,别给我撞坏了啊,这门我花了两块肉干换的。”

      门板裂了。一只指甲劈叉的惨白爪子从裂缝里伸进来,在空中瞎抓了两把。狐小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避开那只手。

      “行行行,你们厉害,我换地方。”

      她端着盘子站起来,打算从后门溜。就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脆响。

      “哗啦——!”

      狐小焰脚步一顿。那是陶器碎裂的声音。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后门方向,那是她存酒的地窖入口。她刚才只顾着堵前门,后门就随便掩了一下,地窖里堆着几十坛灵果酒,还有新进的一批本地葡萄酒。

      “哗啦——!”

      又一声。狐小焰的嘴角抽了抽。她把肉串盘子放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酒没了可以再酿,亡灵潮早晚会过去,命最重要,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哗啦——!咕嘟咕嘟咕嘟——”

      那是酒坛子彻底碎了一地,酒液汩汩往外流的声音。狐小焰的额角迸出一根青筋。她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后门,一把推开。

      后院里挤了七八只亡灵,其中一只正蹲在地窖入口处,脚边碎了一坛子葡萄酒,整只亡灵泡在酒液里,还傻乎乎地低头想舔。旁边几只亡灵围着酒坛碎片踩来踩去,地上全是酒,踩一脚滑一个跟头。

      狐小焰看着满地酒液,脸色越来越黑。

      “你们搞什么不好,非得糟践我的酒……”

      她拔下了发髻间的折扇。

      那扇子只有巴掌长,黑木扇骨,红纹扇面,平时插在头发里跟个簪子似的,谁见了都以为是个装饰。

      狐小焰拇指一推扇骨,“唰”一声轻响,扇面展开。巴掌大的扇子迎风暴涨,扇骨一节节伸展,扇面如夜幕铺开,黑底红纹化作流动的暗色纹路,幽冥百鬼扇现世的那一刻,整间烤肉店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扇面上,百鬼虚影隐隐浮现。无头鬼拎着自己的头当灯笼,吊死鬼拖着长舌头荡秋千,饿死鬼抱着空碗眼巴巴地往外看,画皮鬼正在扇面里对镜贴花黄。

      百鬼还没出来呢,光是这股气息泄出去,后院里那七八只亡灵齐刷刷僵住了。

      它们转过头,看见一个黑衣少女扛着一柄比她人还大的漆黑折扇,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门门口。

      那是高阶生命对低阶生命的绝对压制。刻在血脉里的恐惧,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方圆百里的亡灵同时停住脚步,有的直接“噗通”跪了,有的扭头就跑跑了两步腿一软也跪了,还有的站在原地疯狂发抖,牙磕得咔咔响。

      狐小焰走到那只泡在酒里的亡灵面前,蹲下来,用亡灵语问了一句:“这坛酒,你砸的?”

      亡灵不会说话,只会“嗷嗷”叫。

      “嗷什么嗷,我就问你,这坛酒,是不是你砸的?”

      亡灵继续“嗷嗷”。

      狐小焰叹了口气,站起来,环顾一圈后院。碎了三坛酒,地上全是玻璃碴子和酒液,还有几只亡灵踩来踩去把酒跟泥和成了糊糊。她嘴角抽了抽,扛着扇子往前院走。

      前门外面,几百只亡灵全跪着。街道上密密麻麻跪了一片惨白色的身影,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狐小焰站在店门口,扛着扇子,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开口,用亡灵语说了第二句话:“谁把我前门撞裂的,站出来。”

      亡灵们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一个敢动。

      狐小焰眯了眯眼,把扇子往前一递。扇面上饿死鬼的虚影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外面那群亡灵做了个“我要吃了你们”的表情。亡灵们集体往后缩了一大步。

      “行,没人承认是吧。”狐小焰把扇子往地上一戳,“那就都给我赔。”

      就在这时,镇子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狐小焰抬头,看见一队穿银白铠甲的人马冲进镇子,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银发金瞳,骑着白马,手里攥着一根发光的水晶杖,浑身圣光缭绕,在血月底下活像个行走的大灯泡。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穿银甲的骑士,有人举着盾牌有人举着大剑,队形整齐得像阅兵。

      为首的银发男人扫了一眼满街跪着的亡灵和站在烤肉店门口扛着黑扇子的黑衣少女,金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狐小焰跟他对视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黑衣,扛着把黑气冲天的扇子,周围跪了一圈亡灵,扇面上还有百鬼虚影探头探脑。

      她默默把扇子缩小,插回发髻上,理了理衣领,双手插兜,一副“我什么也没干”的表情正准备退回店里。

      银发男人驱马向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口,声音清朗如泉水,语气温和如春风:“这位小姐,请问这些亡灵……是你召唤出来的吗?”

      狐小焰一脸茫然:“我说它们自己跪的,你信吗?”

      银发男人微微歪头,打量了她两眼,又看了看她发髻上那根漆黑的簪子,嘴角浮起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不太信。”

      狐小焰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她指了指裂了缝的前门和满地碎酒坛子,“不过这位……圣光先生,你来得正好。这帮亡灵砸了我的店,毁了我的酒,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赔钱还是赔酒?”

      银发男人还没说话,他身后一个骑士策马上前,拔剑指向狐小焰,喝道:“大胆!竟敢对圣子殿下无礼!”

      狐小焰看了一眼那骑士,又看了一眼银发男人:“圣子?”

      银发男人在马上微微欠身:“光明圣殿,阿德里安·圣克莱尔。奉圣殿之命前来清剿亡灵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深了一点,“顺便,调查一下这边出现的……异常情况。”

      他说视线精准地停留在她发髻间那柄扇子上。

      狐小焰面不改色:“什么异常情况?我就是个开烤肉店的。”

      阿德里安笑了笑,没接话。他抬手示意骑士收剑,然后翻身下马,走到狐小焰面前,伸出手,语气客气得滴水不漏:“不管怎样,多谢小姐出手控制住了局面。不知能否请小姐到圣殿一叙?有些事……想请教。”

      狐小焰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她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好看是挺好看的,但那双金瞳里分明写着“我看你很有问题”六个大字。

      她叹了口气。这才几天,她的咸鱼梦就碎得跟地窖里那几坛酒一样彻底。

      “管饭吗?”她问。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

      “管饭我就去。”狐小焰把店门带上,又回头看了看满地碎酒坛子,心痛得直抽抽。

      “我酒都没了,总不能连饭也吃不上吧。”

      阿德里安看着她一本正经心疼酒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点:“管。圣殿的伙食,比镇上好。”

      “那走。”狐小焰干脆利落,转头对满街跪着的亡灵踢了一脚,“都散了!以后别来我店门口晃悠,看见一次打一次!”

      亡灵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回地缝里,跑得慢的还被同类踩了两脚。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街面上干干净净,连根骨头都没剩下。

      阿德里安全程旁观,等最后一个亡灵消失在土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小姐的亡灵语说得挺流利。”

      狐小焰面不改色:“做生意的嘛,什么客人都得会招呼。亡灵也是客,虽然不消费。”

      阿德里安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狐小焰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既不近得冒犯,也不远得疏离,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她偷偷用神识扫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身上光与影缠绕在一起,光的那面圣洁得一塌糊涂,影的那面藏着些暗暗沉沉似的东西。

      这人有点意思,但跟她没关系。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圣殿的饭到底好不好吃。

      不好吃的话,她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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