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23、今天到这里 今天到这里

　　今天到这里

　　星期四早上，沈知意把牙膏挤在洗面奶盖子上，盯了两秒，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前一晚楼上修水管，断断续续敲到十一点。她躺下以后又想起一封没回的邮件，重新开电脑，关掉时已接近一点。睡眠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折腾了整夜，早晨却没有存下多少。

　　她洗干净盖子，重新挤牙膏。小腹有一点熟悉的坠痛，经期比预想的早到了两天。柜子里的备用用品还够，她换了衣服，给自己煎了一个蛋，面包烤过了头，边缘发苦。

　　进办公室时许佳递来一杯冰美式，她下意识伸手，又收回来："今天先不喝，给你吧。"

　　"你脸色有点白。"

　　"没睡好，肚子也不舒服。"

　　许佳点点头，把冰美式放到自己桌上，没再追问。沈知意用杯子接热水，回座位把今天的事项从头看了一遍。上午十点内部沟通，下午两点与嘉木线上确认，五点渠道送来的陈列意见。每一项单看都不长，合在一起足够把她钉到下班。

　　她坐了一会儿，先给周敏发消息，说自己下午准备请半天假，上午会完成必要的交接。发送之前，她还想补上"如果有急事随时找我"，手指停在屏幕上，又删掉了。

　　周敏回复："好。今天没你也不会停业。"

　　她笑了一下，把嘉木那场会改由许佳参加，重点列成三个问题，自己只在上午把产品事实核对好。许佳看完，问如果有新创意，需要当场选吗。

　　"不需要。记录下来，明天我们看。"

　　"对方说时间紧呢？"

　　"问清楚具体哪个时间。确实今天必须定的，找周敏。不要因为有人说急，就把所有事变成急事。"

　　话说出来，她自己先顿了顿。许佳已经认真记下，没给她反悔的机会。

　　十点的内部会，她没有站在屏幕旁讲，只把椅子往前推了一些。陈可带来新的隔层样布，三种灰色铺在桌上，在办公室的灯下几乎没有差别。林芮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却一眼能看出偏色。

　　"这个差异不能靠调色解决。"沈知意说，"产品要先确认哪一版是量产目标，别让拍摄样和最终到店样完全两回事。"

　　陈可把其中两片收回去："明天给你准确结论。我今天先拿去跟供应那边核。"

　　会议结束后，沈知意揉了揉发紧的后颈。她发现桌上的杯子还是满的，刚才一直没顾上喝。她把热水喝掉一半，打开邮箱发交接，写到最后一句时，程越发来消息，问下午是否需要把样片连线上一起看。

　　"今天许佳参加。我下午请假，明天再看。"

　　对面先回好，隔了一会儿，又来一句："身体不舒服？"

　　"有一点，休息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桌边。过了十几秒，屏幕亮起："需要我把非急的反馈集中到明天吗？"

　　"需要，谢谢。"

　　没有再问什么。沈知意关电脑前，莫名等了几秒。意识到自己在等什么以后，她笑自己有点荒唐。说了要休息，又想别人多问两句，人确实很难在一张表里写清楚。

　　十一点半，林芮过来找一份渠道物料清单，沈知意已经收好电脑。她本能地要重新拿出来，手伸进包里，忽然停住，问对方具体要哪一版。

　　"上周更新的那张，包含门店尺寸。"

　　"在共享盘的确认文件夹，最后一个日期。许佳知道位置。"

　　林芮点头，转身要走，又看了看她："请假？"

　　"下午休息。"

　　"那你早点走。午饭那一波电梯很难等。"

　　对方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一瞬间的迟疑。沈知意在座位上坐了几秒，觉得自己刚才那次条件反射多少有点好笑。她总把别人提来的问题当成已经落到手里的东西，交出去时又觉得像扔下了什么。

　　许佳捧着电脑过来，没等她开口，先说清单已经给了，旧版里多出来的一个尺寸也提醒了林芮。沈知意看着她，忽然说："你今天可以直接在会上讲你的判断。"

　　"我有点怕说错。"

　　"我也会说错。说清楚依据，改起来才知道改哪儿。"

　　许佳把电脑抱紧一些，点了点头，又指着她包边露出来的药盒："这个要装进去吗？"

　　沈知意低头，是平时备的常用药，她还没吃，早晨拿出来又放回去时没放稳。她把盒子塞好，拎起包。

　　电梯里只有她和一位送文件的男生。对方按了一楼，转过头问她去几层，她说也是一楼。电梯下行，她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减少，才真切地觉得这个工作日被自己折走了半截。

　　大堂保安正换盆栽的位置，一盆叶子很大的植物被拖到阳光下。她从旁边绕过去，听到保安和同事说这盆有点蔫，晒一会儿。她抬头看看明亮的门外，慢慢走出了大楼。

　　中午她在公司楼下买了一份粥和一袋包子，回家时太阳正照到客厅地板。这样的光平时都被她留给空房子。她站在玄关换拖鞋，忽然觉得自己的家很陌生，像临时租来的午休场所。

　　吃过东西，她拉上一半窗帘，设置了一个半小时后的闹钟。睡到一半，被快递电话叫醒。快递员说件太大，问她在不在家。她迷迷糊糊说在，挂断才想起自己买的是一个装换季衣服的收纳箱。

　　箱子送进来，包装几乎有半张餐桌大。她拿剪刀拆开，里面那个真正的收纳箱却很薄，折起来像一张坐垫。

　　她蹲在地上，笑了半天。

　　唐宁的电话恰好进来，听见她笑，问今天公司发钱了吗。沈知意把包装拍给她看，解释自己请了半天假。

　　"你现在不要一休息就开始收拾全屋。"唐宁说。

　　"我只是把它装起来。"

　　"装完你就会觉得不能让它空着。"

　　"你是不是在我家装了摄像头？"

　　"没有，是你这套程序运行太久了。"

　　沈知意看着床上早晨没叠的被子，又看了看地上的纸箱，放下剪刀。唐宁那边有机器打奶泡的声音，几次盖过说话声。她最近跟书店旁边的咖啡店试着合作，每场活动送一张小额抵扣券，结果两边核账的方法总对不上。

　　"你要我看看表吗？"沈知意问。

　　"明天再说。今天你可以假装不认识表格。"

　　她答应了，挂电话后把纸箱推到墙边，回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睡不着也没起来，只打开一本买了两个月的小说。书里的人在森林里迷路，她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时书压在胸口，正好挡住那一点光。

　　傍晚五点，肚子舒服不少。她去楼下小超市买鸡蛋，顺便挑了一把青菜。收银阿姨认得她，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她说休息半天。阿姨把青菜往袋子里一塞，忽然拉住她，说旁边那把叶子更嫩，让她换一把。

　　她站在收银台前，等一位陌生又熟悉的人替她挑了四十秒青菜。身后没有排队的人，她也没有催。最后拎回家的那把确实好看，叶子没有黄边，根上还有一点湿土。

　　晚饭是青菜鸡蛋面。她没放太多调料，热气往脸上扑的时候，终于有了胃口。手机亮起，许佳发来下午会议纪要，前面特意写了一句："不用今天回复，按交接发你存档。"

　　纪要很清楚，三件待确认事项单列出来，新增的配音想法也标明只是讨论，没有人贸然拍板。沈知意翻到最后，发现许佳附了一张陈可抱着布样蹲在窗边的照片，说明是在自然光下补拍，文件已归档。

　　她回了一个"收到，辛苦"，没打开电脑。

　　程越晚上没有问她好没好。九点多，他发来的只有一条："明天的文件放共享盘了，下午三点前看都来得及。"

　　她本来想回复好，手指却多打了几个字："今天睡了一觉，活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那就好。我刚从会议室出来。"

　　"吃晚饭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盯了一秒。这是一个普通的问题，在朋友之间毫无重量。只是换成这个人，她仍会下意识查一遍它的边界。

　　"吃了。比午饭热。"

　　她想到那盒冷炒饭，忍不住笑。"这评价听起来不太高。"

　　"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改进。"

　　她没有再接话，把手机放到床头充电，去浴室洗漱。这次牙膏挤到了正确的地方。洗完脸，她把楼上的动静听了一遍，今晚很安静。

　　她睡前给许佳补了一句："明天十点我们一起过纪要。"

　　随后开启免打扰，关了台灯。床边的收纳箱还没组装，纸箱靠着墙，她在黑暗里想了一下，决定让它继续靠着。

　　第二天早上，沈知意比闹钟早醒了五分钟。窗外有人推着车卖早餐，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模糊糊。她没有立即伸手摸手机，先把被子拉到下巴，躺着听了一会儿。

　　进办公室后，许佳把昨天的新分镜铺到她桌上，第一句说的不是抱歉，也不是等她来救场。

　　"有一个地方，我觉得他们原来的想法更好，你看看。"

　　沈知意拉过椅子，把包放到脚边："好，你先说。"

　　她打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日期。窗边的光正好，没有昨天那样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