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请按合同办事》VV不在

22、借一把椅子 借一把椅子

　　借一把椅子

　　取景地在一条窄路尽头，门口种着两盆比人还高的植物。沈知意按照定位走到时，只看见挂着"维修中"的铁门。

　　许佳给她发了照片："我们在院子里。"

　　她绕着铁门走了一圈，又问："院子在哪一面？"

　　照片里刘旻抱着资料站在一堵墙前，墙上有只橘猫，确实很像院子。但墙的另一面才是她眼前的路。

　　沈知意站在门口，给程越打电话。接通后没等她说话，他先问："你是不是站在维修牌前面？"

　　"是。"

　　"往右走，看见洗衣店以后再右转。"

　　"定位给的是这道门。"

　　"我们也是从这道门学会的。"

　　真正的入口藏在一个正在晒被子的天井后面。她绕进去，首先看见程越伸手接住一床滑下来的蓝色被套。二楼一位阿姨探出头，连声说不好意思。他把被套搭回晾衣杆，抬头问夹子放哪儿。

　　"窗台上，红色盒子！"

　　沈知意沿着湿漉漉的台阶走过去，把盒子递给他。两人一人扶杆，一人夹住两端，像临时应聘的家政员工。

　　阿姨从楼上下来，端着一盘切开的梨，问他们是不是来拍电视剧。刘旻解释只是来看广告场地，对方听到"箱子"两个字，立刻指向角落："我那只轮子不好，你们修不修？"

　　"我们不生产箱子。"刘旻说。

　　"那卖箱子？"

　　"也不是我们卖。"

　　阿姨看着他们："那你们这个工作，隔得有点远。"

　　几个人都笑了。沈知意也没急着解释职业链条，只问箱子买了多久，建议她先找售后，看是否还有可换的轮组。阿姨叫她等一下，真从屋里拖出一个旧箱子。陈可没来，沈知意不敢随便诊断，替她拍了购买标签，让她女儿晚点按品牌信息查。

　　"看得出来，你们比较适合拿手机。"阿姨得出结论。

　　场地方负责人姓陶，三十来岁，额头总有汗。他说房子一楼平时出租做活动，楼上仍有两户住家。开拍可以控制一楼出入，但早晨居民要下楼买菜，九点会有送水工。刘旻一边记一边问场地使用范围，沈知意站在屋内，看窗外的光落到木桌上。

　　这间房确实漂亮。旧木窗的玻璃有细微波纹，院子里一棵树把影子投到墙上。然而走廊太窄，样箱放进去，演员只能侧身穿鞋；如果摄影再加轨道，出入口会被堵住。

　　程越让助理站在门前试走一次。他自己蹲下去看机位，沈知意跟着挪开墙边一只篮子。篮子底下落着一张手写的维修单，是楼上阿姨家热水器的预约。

　　她把纸捡起来，交给陶先生："这里不能看起来像住家，拍的时候又把住家全挤出去。"

　　"我明白。"陶先生连忙说，"都商量过。"

　　"商量的具体时段能再确认吗？"

　　程越站起来，接着问："如果送水晚到半小时，谁来让路？"

　　陶先生的手停了一下。

　　最后他们没当场定下。刘旻联系制作重新核算，沈知意和许佳去门外量从台阶到主路的距离。尺子拉到一半，许佳蹲下去接住尾端，一只白色小狗抢先踩在了尺带上。

　　"您好，劳驾。"许佳认真地对狗说。

　　小狗坐下了。

　　主人从洗衣店里探头，叫它豆包。豆包听见名字，尾巴摇得更快，身体却纹丝不动。沈知意看着那截被爪子压住的尺子，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进度受到很多临时居民监督。

　　程越从院里出来，没上手抱狗，只问主人能不能叫它吃点东西。主人拿出一块零食，豆包这才站起来。许佳迅速收尺，动作像从危险区域撤走重要设备。

　　"今天要把它写进风险表。"她说。

　　"写动物出入。"沈知意提醒。

　　"它可以实名。"

　　他们看完第二个备选点已经下午一点。那是一间经过改造的小公寓，窗景普通，厨房也小，但动线清楚，旁边没有真实住户。程越在门口站了会儿，问沈知意："你更倾向哪一个？"

　　她没有马上回答，推开窗，听了听外面的车辆声，又走回玄关试着放下包。

　　"第二个拍起来更稳。第一个漂亮，但是我们要借用太多别人的生活。"

　　"我也偏这个。得想办法把窗外广告牌挡掉。"

　　"别把房子拍得比她收入高太多。"

　　他笑了一下："这个厨房的面积很诚实。"

　　说完，制作助理从厨房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个掉下来的橱柜把手。屋里安静两秒，陶先生立刻拿出手机报修。他也负责这个场地，上午积攒的自信到此终于全用完。

　　午饭是在附近一家面馆吃的。许佳和助理先去买饮料，刘旻站在门口打电话核价，沈知意拿着号码牌找空桌，发现最靠里的四人桌少一把椅子。

　　她回头准备喊服务员，程越已经走向隔壁。

　　那一桌坐着两位姑娘，其中一把椅子上放着包。他弯下腰，礼貌地问是否还有朋友。得到没有的回答后，他才问能否借椅子。对方把包移开，他道了谢，拖着椅子回来。

　　她看着他把椅子脚摆稳，心里先冒出的念头竟是他会坐这里。等他把椅子留给许佳，自己去对面坐下，她才低头翻菜单，假装刚才在认真研究小菜。

　　"这儿可以吗？"他问。

　　她回过神："可以。"

　　"靠门可能有点冷。"

　　"我现在热。"

　　他没再调整，把自己的包放到脚边。椅子是给许佳留的，她进来时一手一杯饮料，没看路，差点踩到他的包。程越用脚把包拨进桌底，帮她接过一杯，并没把刚才借椅子的过程讲给任何人听。

　　沈知意的面端上来，是一碗红油很多的牛肉面。她尝了一口，发现比想象中辣，舌尖顿时麻了。

　　程越把纸巾盒推过来："点错了？"

　　"我点中辣。中间可能没有统一标准。"

　　刘旻结束电话坐下来，问她是不是需要换。她摇头，去柜台要了一碗清汤，把面分过去一点。回来的时候看见程越正往自己碗里加辣椒。他以前其实比她能吃辣，只是她经常记得他迁就自己的口味，忘记他原本会怎么吃。

　　"你现在吃这么辣？"她问。

　　"今天这家不太辣。"

　　沈知意看着他。

　　他停住勺子，迅速补了一句："对我而言。"

　　许佳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建议这四个字加进所有食品菜单。"

　　隔壁桌的姑娘忽然过来问，刚才是不是把一张小票压在借走的椅子下面了。程越站起来，大家一起低头找，最后在椅背缝里发现一张电影兑换券。姑娘接过去连声道谢，说下午约了人，差一点以为丢了。

　　许佳看她走远，小声问沈知意现在还有这种纸券吗。沈知意说公司福利偶尔会发，自己以前也有。程越在对面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吃面。她知道他大概也想到了某次买错场次的电影，但这时候开口像故意当着同事留下只有两人懂的半句话，她便把清汤杯往旁边推，问许佳喝不喝酸奶。

　　吃到一半，场地方发来修好把手的视频。刘旻边看边说晚上再发完整比价，合同和场地安排按原流程走，不用品牌这边现场拍板。沈知意点头，继续把面往清汤里捞。程越也没因为大家都倾向第二个，就替任何人承诺使用日期。

　　饭后他们在路口分开，沈知意要回公司，其他人去器材租赁处。她走到斑马线前，程越叫住她，递来一支黑色的笔。

　　"你落在桌上的。"

　　她接过来，认出确实是自己的。笔帽上有一道咬出来的浅印，她最近有意识不再咬，没想到旧痕迹这么显眼。

　　"谢谢。"

　　"不客气。"他看向她手上的清汤外带杯，"还没喝完？"

　　"老板说可以带走。我觉得不浪费也不错。"

　　"挺好。"

　　灯变绿，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程越仍站在原地，刘旻正在他身后招手。她举了举杯子："不过下次我点微辣。"

　　"我也会记得加限定词。"他说。

　　她转回身，跟着人流走过马路。手里的杯子很热，纸套不大合适，她换了一只手拿，热意从左手转到了右手。路口的风刮起落叶，她低头避过一滩水，发现裤脚已经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红油。

　　下午得回去处理很多事，第一件是找洗洁精。

　　许佳比她早到公司十分钟，已经在茶水间找到一小瓶洗洁精。看见她进门，先指了指自己的袖口。白色袖子上一片橙红，两个人对视片刻，都没有说话。

　　"看来我们今天吃的是染料。"许佳说。

　　她们在洗手池前各占一边，挤了一点洗洁精，拿纸巾轻轻按。许佳的污渍很大，擦着擦着干脆卷起袖子，准备等晚上回家处理。沈知意把裤脚揉得皱巴巴，决定下午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新设计。

　　"那肯定很贵。"许佳蹲下来帮她看看，"越不方便越像设计。"

　　林芮抱着一摞文件经过，听到最后半句，停下来，把自己新鞋后跟给她们看。两道鲜红的贴布露在鞋口外。三个人围着洗手池研究了两分钟防磨贴，谁也没再提场地。

　　回到座位后，沈知意把今天拍的照片归入文件夹。第一张是铁门，第二张是被套，第三张是旧箱标签，第四张才是正式场景。她正要删掉前三张，又觉得铁门应该留着，给所有第一次去的人看。

　　她在路线说明里加上正确入口的照片，标明不要按定位直接走到北侧铁门。许佳凑过来看："救人一命。"

　　"救人十分钟。"

　　"十分钟也是命。"

　　窗外天色暗下来，办公室有人拿出一袋小橘子分。沈知意分到两个，剥开一个放到嘴里，酸得缩了下肩。许佳问甜不甜，她顿时想起中辣的教训。

　　"对我而言，很酸。"

　　许佳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还是拿了一个。两分钟后，她的椅子在地板上滑过来，手里端着那只只吃了一瓣的橘子。

　　"对我也一样。"